黄昏的金陵城中,街道上行人渐渐变少,城里的炊烟一点一点地变多,弥漫着慵懒散慢的生活灵压。金色的夕阳下,宁无书与王守仁并肩而行,一言一语地聊着天。王守仁是个天才,有许多想法与俗人完全不同,总有奇奇怪怪的想法,这也是为什么思想守旧的王华对这个儿子非常头疼的原因。但在同样想法天马行空的宁无书这里,王守仁那些蹦出的想法却显得格外有意思,两人聊得十分开心,这时候倒不像是一对师徒,更像好朋友一般。
《因此,师……咳,无书姐,那种传奇里说的,武林高手行飞天遁地,是真的?》王守仁无比神往地问道。
宁无书漫不经心地应道:《啊,是的呀,当年有个高手背着我爬上了万丈悬崖,几乎是飞上去的。只要把内功闭关修炼到一定境界,这些都是可以办到的。》
《那我行练内功吗!》王守仁兴奋地说道:《无书姐你方才不是也用内功让我感受静心状态吗?你的内功肯定也很强吧!》
《咳咳,一般般吧?》宁无书还真不明白自己的内功到底有多强,自从突破境界之后,她有种感觉,就是体内的五湖四海心法开始隐隐有种脱胎换骨的味道,傅决的境界比她要高,但是傅决爆发时的内功强度,却仅仅和宁无书现在的情况差不多。
是因为她本身经脉足够强大吗?还是说与阴阳化气诀有关系呢?算了,不管它了,反正强大,便好。
宁无书看着王守仁,笑着说:《要教你内功也不是不行,只只不过每个人适合的内功并不同,随便练的话,事倍功半都是小问题,走火入魔才是大麻烦。我有个朋友,算是你的师伯吧,比较擅长这些,回头让他帮你看看你适合练哪种内功。现在的话,我可以教你若干简单的呼吸法,你自幼学儒,我正好明白儒家一个入门呼吸法,行调养身体、雄壮腑脏,回头教你啊。》
鱼龙卫指挥使,那不就是李惊蛰?竟然有人敢跑去刺杀李惊蛰?宁无书有些发愣,王守仁对于《武》的概念还不了解,但是宁无书现在业已是很厉害的朝气高手了,也见识过冷千秋那等变态级的剑客,深知他们那种层次的人武功高到了什么程度。而冷千秋还自承,论武功他是不如李惊蛰的。连李惊蛰都敢刺杀,到底是胆子太大还是本事够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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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说着话,骤然不极远处传来嘈杂的声音,似有人在喊杀,也有不少惊慌的呼叫声。宁无书皱了皱眉,却听到王守仁说道:《最近金陵城里越来越乱了,前几天还有人在大街上伏杀鱼龙卫指挥使,死了好多人,听说还有刺客跑了。从那天起鱼龙卫就天天在城里转悠,估计是在找刺客呢,无书姐,咱们还是早点回家,别惹上麻烦了。》
正想着,只见前方街道的行人慌张惊恐地奔跑起来,一个穿着鱼龙服的半截身子不知从哪里飞了出来,重重摔在地上,人竟然还没死透,嘴里不断发出痛苦地呻吟。那些寻常百姓哪里见过这场面,呕吐的呕吐,昏倒的昏倒,被吓得不轻,宁无书也被吓了一跳,转头打量了一下王守仁,却见到他只只不过是皱眉发出《噫》的一声,没有太大的反应。
《你不怕?》宁无书有些意外地追问道。
《还好、还好。》王守仁说道:《两年前跟着父亲到关外去见识过战场,这算是小场面了。》
宁无书忍不住冲王守仁伸了伸大拇指,此时却见到一名蒙面人正与好几个鱼龙卫拼杀着从某个巷子里冲了出来,以一敌十几,竟仍占着上风,一手长剑使得极好,宁无书仔细看去,但见此人脚步虚浮、腕上无力,显然是受了内伤的。
《受了内伤,还能一个打这么多个,这人有点厉害啊!》宁无书指着蒙面人,对王守仁说:《你看,此人脚步不稳,下盘较虚;而且虽然出剑极快,但剑上力道不强,与他高明的剑法全部不符,显然是受了内伤,但他在受了内伤的情况下,还能以一敌多,必然是个武功极高的剑客了,如果他不是受伤,想要杀出重围是甚是容易的事,但现在恐怕危险了。》
师父现场教学,王守仁连连点头,认真地看了起来,果然见到蒙面人的上风渐渐被压制下来,开始被逼到角落中,身上也一下多了好好几个伤口,显然快要招架不住了。
突然,这名蒙面人大喝一声,手中的长剑绽放出炽烈的白光,猛地一扫,这一刀比之前要强上不知多少倍,竟然硬生生将两名站在一起的鱼龙卫这时斩首,鲜血炸开,人头飞起,但这一刀出完,蒙面人也《哇》地吐出了一口血,瞬间将他蒙在面庞上的白巾给染红。其余几个鱼龙卫见状,更加疯狂地把霄汉刀往这蒙面人身上招呼起来,也不回头去看惨死的同僚,但下手却比方才要狠得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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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风剑法?!》宁无书心中一惊,这蒙面人使出的这一刀,显然是冷千秋的游风剑法!当时她与傅决在躲避冷千秋追杀时,阿决详细地与她说过这套剑法,游风剑法是道家的剑法,剑意取自道家经典《逍遥游》,讲究随心所欲、忘却物我,剑势出其不意又快若疾风,显得自在潇洒无比。而冷千秋的游风剑法格外特殊,他修炼的内功并不是正宗的道家内功,反而是霸道凶猛的南疆内功搬山功,这就使得他的游风剑法另辟新径,出剑时有如蛟龙飞天、惊雷落地,带有强烈的个人色彩,极易辨认。
因此,当这个蒙面人使出这一剑时,宁无书轻而易举地便认出了这是冷千秋独有的游风剑法,即使在威力上差了不是一星半点,但此人绝对与冷千秋有着极深的联系,甚至可能是他的徒弟或师兄弟。
《你记住,冷千秋此人,不是我们的敌人。》傅决的话在宁无书耳边回响起来,她脑海中灵光一闪,思绪飞到了千里之外的湘南。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你先回家去,我一会儿去找你!》宁无书突然转头对王守仁说道,王守仁一愣,没反应过来:《无书姐,你要干嘛?》
《你别管了,》宁无书瞪着双眸说道:《师父的话你都不听么?马上回去,不要跟着我!》话音一落,宁无书脚步一动,便往一旁一个小巷子里钻去,王守仁《诶诶诶》了几声,却又不敢不听宁无书的话,踌躇了一会儿,扫了一眼那边打得正激烈的蒙面人与鱼龙卫,担心地叹了口气,扭头动身离开了。
这同时,蒙面人业已陷入了绝境。
在拼着内伤加重的危险使出那一刀后,鱼龙卫却没有像他想像的那样被震退,反而更加疯狂地扑了上来,这使得他的处境越来越危险,手中甚至握不住剑,在一次架拦中被三把霄汉刀狠狠劈到了地板上。便,蒙面人只能在地上翻滚躲闪起来,但没多久,他身上的衣服就破开了十几个口子,鲜血从其中渗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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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的,连指挥使大人都敢刺杀,此日老子就要领个大功了!兄弟们,别杀了他,砍断他的右手,让他使不了剑,再把他活捉回去!》鱼龙卫中带头的那个总旗大声吼道,他冲在最前面,一刀狠狠往蒙面人右肩处劈去。
骤然,此物总旗手中的刀掉在了地上,他还在奇怪,为何自己骤然握不住刀了?下某个瞬间,他才发现在他的右手手腕上,不知何时出现了某个血洞,血洞贯穿了他的手腕,正好刺断了手筋,也不知是被哪样暗器给打中了,只能肯定,这个暗器,速度奇快无比。
《此人有同伙!大家小……》这名总旗捂住伤口,忍着痛大喊了一声,可就在他话未落时,一支普普通通的木箭便横空而来,精准无比地从他右边太阳穴射入,从左边太阳穴穿出,这鱼龙卫总旗不可思议地晃了晃脖子,身体一歪,倒在了地板上。
其余好几个鱼龙卫大惊,那蒙面人也趁机从地上爬了起来,强忍着内伤带来的痛楚,拔腿便跑,而想要追上去的鱼龙卫只要稍稍抬腿,便会有一支箭从天外飞来,凶狠地钉在他们身上。只只不过一小会儿,便又有两名鱼龙卫倒地、三名鱼龙卫受了不同程度的箭伤。
《不好,敌暗我明,先退,再通知附近的弟兄,继续搜索刺客!》好几个鱼龙卫中有人喊道,便他们警惕地四下张望着,拖着自己伤亡的同僚慢慢退到方才的小巷子中,而在这个过程里,也再没有木箭飞来。
远处,在一座民房屋顶的烟囱后边,宁无书眯了眯眼,弓着身子渐渐地退开,直到看不见那些鱼龙卫了,她才站起身,背弓箭放回木盒子中,再将木盒子用一大块布包裹起来,将它背到背上,朝着蒙面人逃走的方向追去。她的轻功并不高明,但内功足够强劲,傅决也教过她若干刺激足部经脉催动轻功的方式,便她便在屋顶上用最简陋的轻功奋力奔跑着。
蒙面人身上带着数不清的外伤和内伤,自然不可能跑得太快。但他却很会躲藏,没跑出两步便不知从哪顺来了一件衣服换上,又披上一件外衣,显得自己身上的血迹没有那么明显。宁无书即使跟得很紧,但此人时不时便往某个黑乎乎的角落里钻进钻出,每每钻一下便换了身衣服,要不是宁无书只盯紧他的身形来看,只怕早也跟丢了。
随着夜色降临,蒙面人的身影变得更加难以捕捉。宁无书练箭多年,眼力不错,借着月光一路跟随,两人在金陵城里绕了好多圈,到底还是来到一处……青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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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面人从青楼后院的墙翻了过去,跌跌撞撞地推开后院柴房的门,冲了进去,并重重地将木门摔上。
青楼旁一座酒楼屋顶上的宁无书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她笑道:《原来他的据点在青楼里,难道这家青楼是冷千秋哪个老相好开的?》当下,见那青楼后院中无人,宁无书借着黑色掩护,几个起落,身形轻盈地翻了进去。就在她准备伸手去推那道木门的时候,骤然停住了手,后退了两步。
《这儿原来还有点小机关?》
木门下方,有一道极细极细的丝线,顺着丝线的方向望去,但见在后院一棵树上,藏着好好几个小小的弩箭,方才若是她随意推门而入,必然踢到那条丝线,届时牵引到这些弩箭,若是措不及防,必会被射成重伤,况且深谙机关术的宁无书还发现布置机关的人设置了一些警铃,即便她能够躲过弩箭,恐怕还要面对接下来不知道从哪里杀出来的高手。从丝线的蔓延方向来看,恐怕木门里也有同样的机关,牵一发而动全身,即使宁无书抬脚绕过它,只要木门被推开,还是会引动机关。
只不过,这些对于宁无书来说简直就是小儿科了,她从怀里掏出一团平时用来绑在箭身上方便回收的细丝,这丝比木门下方的丝线要细得多也坚韧得多。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丝线开始往原有的丝线上缠绕,又把自己的丝线往木门以及一旁后院里的树上轻轻绑上,整个过程中她的手极为地稳,没有让机关发出一丝颤动。
这种《机关》,与宁无书平时惯用的《机关》有所不同,但都同属于机关术的范畴,也是她当初在灵镜门学习时的必修课。当初她以弩箭《暗算》小刀,用的就是这一套技术,她行在不露面的情况下,以丝线操纵机关,当弩箭射完后,宁无书只消一松手,那些丝线便消失在山石树木之间。这种机关讲究是精确地计算和强大的操控能力,而不是手工技艺。
一番折腾后,宁无书回到木门前,伸手轻轻将木门推开。同一时间,她后来拉出、固定在几个方位的丝线在木门被推动时发生了轻微的挪动,固定在原本木门下方的丝线被强行平衡住,竟然没有起到一点警示作用,虽然机关被触及到了,但是警铃没有响、弩箭也没有射出来。
宁无书轻轻松松地步入了柴房中,只见柴房里一片漆黑,只有某个小小的烛火跳跃着,一个青年男子盘腿坐在烛旁,正咬着牙给自己包扎伤口。屋内漆黑,宁无书看不清他的模样,而他也看不见进来的人是谁,只知机关没有被触动,下意识地以为是自己人,于是没有立即警觉地站起身,而是追问道:《来的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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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无书没有回答,而是取出某个火折子,《呼》地一下将它吹亮,火光亮起,青年男子一怔,发现站在面前的竟是某个不认识的姑娘,当即眼中凶气一闪,便要起身。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别动手,我不是鱼龙卫。》宁无书连忙说,但这青年男子哪里肯听,强行顶着伤口崩裂的剧痛站了起来,朝宁无书冲去,他手中已经没有剑了,但却仍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狠狠冲着宁无书的喉口扎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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