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二人漠然望着被尸体塞满的校场时，一声询问打断了他们的沉思。
《未知阁下可是民夫甲屯韩睿韩壮士？》
嗯？
爷们儿什么时候成壮士了？
韩睿满带着疑惑回头，就见远处一青年文士踏步而来。
说来还是熟人，韩睿一行初至云中时，前来安置张家裕村民的主簿张直。
《呵呵，张主簿，这才不见几天，就认不出我了？》
好歹曾经勾肩搭背走过一段土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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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张直满脸严肃，韩睿只能用腿家主手中木棍，别扭的一拱手，致歉道：《小子正是张家裕韩睿，伤缺在身，失礼之处，还请张主簿海涵。》
张直面庞上略暖，轻声解释道：《在下兼任云中监察御史，如今行将士功勋记录事。》
说完，表情又严肃起来，取出一卷竹简，语气间满是雷厉风行：《查，张家裕韩睿，于云中守卫战中，斩首三十七级，阵斩匈奴白羊部大当户忽克秃离。》
《若无误，还请阁下签字画押，在下也好完差。》
韩睿对战功没什么概念，心中略微诧异于自己居然杀了那么多人，就接过张直手中毛笔，在竹简上签上了自己的大名。
张直接过竹简，看着韩睿写的字，嘴角微微抽搐起来。
《这厮···到底认不认字？》
也怪不得张直看不懂韩睿的签名，毕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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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哪来的简体字？
心中吐槽一番韩睿的装腔作势，张直又取出印泥：《阁下还是画押吧···》
韩睿不明所以，只好又将大拇指印在竹简之上。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完事儿之后，张直对着栾布一拜，道：《禀将军，此战参战士卒民夫共计万一千一百七十二人，有功者三千二百四十九。》
《其中阵亡者一千九百八十四人，绝嗣者四百余···》
《将官功过，下官都记录在此，请将军过目。》
栾布略一翻看竹简，就签上大名，表示认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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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张直告辞离去，韩睿对身后方一贯沉默不语的栾布问道：《老家伙，你作为主将，是不是算作斩首几千？》
栾布随口解释道：《将官武勋，交由朝堂论定。》
《此战，匈奴人死了几千，云中士卒民夫死伤近万，按惯例，主将不止没有功勋，怕是还要问罪···》
韩睿目瞪口呆：杀得比死的少，就算罪过？
栾布又自嘲一笑：《倒也不一定，老夫本就不是云中守将，想来担不了什么责任。》
韩睿放下心中惊诧，又问道《那我杀了那么多匈奴人，赏赐会不会有很多金钱？》
栾布闻言，险些没栽倒在地！
都不说累计斩首三十七级了，光是阵斩匈奴贵族这一条，就足够这小子爵升十几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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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之相比，赏赐钱两还算什么？
再者说，得此功勋，必会引来无数世家勋贵前来招揽，那时，还能少得了那些黄白之物？
若是让那些人明白，招揽如此勇士，竟然只需要付出些许钱两，估计他们睡觉都能笑醒！
勉强压制住面庞上的僵硬，栾布随口道：《能有个十数万金钱吧···》
韩睿心中一盘算，一头牛几千钱，一只羊也就几百不到千钱。
拼死拼活打一仗，赚到了启动资金，也不算亏嘛！
十几万钱，足够韩睿买些牛羊，重操上一世的老本行，做个悠闲地小牧民了？
若是让栾布明白韩睿心中所想，老将军不知道又要气成啥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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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滴溜一转，栾布又试探道：《小砸，你要是答应做我亲兵，我给你十万钱！》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怎样样，考虑考虑？》
韩睿闻言嗤之以鼻：《你就可劲儿吹吧！》
《欠我的十金你都还没还！》
《连欠的金钱都还不起，还敢扬言什么十万钱？》
《真当小爷好忽悠？》
听着韩睿口吐芬芳，栾布脸上满是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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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有河东狮，徒之奈何···
诶，对了！
《不管怎样说，你也算是救了老夫一命，夜里回我家，让内子给你做顿饭菜以谢恩，这总可以吧？》
老太太明白自己的命是这小子救回来的，当会答应从家里拿出若干钱的···吧？
《你先把欠我的金钱还了，我再考虑考虑。》
见韩睿不上当，栾布无法的摇头叹息。
当日晚，校场之上堆积的尸首就被集中火化。
几千上万具尸体，着实不便土葬，放久了更是可能引发瘟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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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于对韩睿表达善意的目的，栾布特地让人将张家裕阵亡将士的尸首单独火化，将骨灰收置。
在军营养了两天伤，韩睿实在是躺不下去了——乡亲们还在城外挨饿呢！
婉拒了栾布对自己的招揽，告别（讨债）一番，韩睿就拄着一支木棍，走向了南城门外。
刚出校场，就发现身后方跟出一队军士。
疑惑间回头望去，队伍中的领头者离开了，对韩睿道：《我等奉将军令，送张家裕战亡英烈回家。》
韩睿听着，眼光停留在他们手中托着的骨灰盒。
来到云中当天，韩睿和这二十六个骨灰盒的主人一同，在云中市集蹲守，意图赚些金钱养活乡民。
之后参军为民夫，大家伙一点点抠出自己不多的粮饷，给乡亲们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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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内常常因没有得到充实，发出不满的轰鸣，却丝毫不影响大家看到亲人面庞上的幸福时，心中涌上阵阵温暖，以及自豪。
得知要上城墙守戎，大家心中忧心地不是自己的性命安危，而是得到的粮饷如何送到乡亲手们上。
二十七人参军，如今唯有韩睿一人，带着其余人的英魂归去···
清冷的街上三三两两的百姓，望见一队军士手托骨灰盒，纷纷低下头，表达着对家园守护者的无上敬重。
韩睿对这些并不熟悉的乡党们深深一拜，从军士首领手中，接过张未央的骨灰盒，迈着沉重步伐朝城门外走去，两行清泪悄然而下。
校场角落，一座营帐之中，民夫屯长金钱不疑听着手下汇报，眉头紧紧皱在了一起。
《那小子没死在城墙上，还立下好大功勋？》
《这下，事情不好办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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