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博弈
夜色未消，宫灯尚还亮着。火光不断被风压低，又倔强地抬起，同风做着博弈。
宋清晏踏入寝殿。
昨日没有细看，直到现在宋清晏才注意到，殿内陈设与四年前早已不同。
案上摆着的不再是奏折，而是若干诗词水墨。
熏香也不是她惯用的沉木，取而代之的是温润清淡的花香。
掌灯的宫女、执扇的太监，都换成了生面孔，连屏风和屋内陈设也都换成了更加清雅的水墨画和青花瓷。
宋清晏抬手，慢慢拆去发簪，乌发垂落肩背，动作从容，像什么都未曾发生。
腕间镇魂石贴着肌肤，冰凉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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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烬入殿时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卸去大妆后的宋清晏没了昨日的凌厉与张扬，却又并不似她平日里那般温婉柔软。
此刻正蹙眉翻找着什么。
萧烬的心忽然柔软下去。
【萧烬黑化值-5】
【目前黑化值-12】
听见播报声，宋清晏回头看去。
萧烬此刻已换上常服，暖色的灯光映在他眉眼间，将那点冷峻消磨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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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多久走到她对面坐下，手指落在案沿，指节修长，骨线分明。
他没有提宫门对峙，也没有提禁军拦截，将话题自然转到国清寺上：《听闻国清寺方丈觉远死状可疑，并不似坐化。》
宋清晏抬眸看他，眸光淡而清明，《我听闻消息赶到时，觉远方丈业已气绝身亡了。》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萧烬点头：《你进去时，可有观察到他面色如何？》
《面色青灰，唇色发暗，似是窒息。》她答得从容。
《房间呢？可有挣扎痕迹？》
《未见翻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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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烬微微颔首，仿佛只是替她梳理细节。
可她清楚，他是在确认每一句话是否与奏报相符。
他在查她。
宋清晏淡淡问了一句：《宫门禁军今日换防，好像兵力较之前增了许多。》
萧烬的目光极轻地在她脸庞停了一瞬：《父皇病重，朝中风声不稳，我不敢大意。》
他视线落在她腕间。
《这佛珠，以前似乎未曾见过。》
他的手抬起，想握住她的手腕，被宋清晏躲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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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首饰这么多，有几件你没见过也是正常。》
【萧烬黑化值+2】
冰冷的播报突兀在她意识深处响起。
宋清晏漫不经心地抬眸看他。
萧烬神色未变：《黑色的佛珠，倒是特别。》
他收回手，语气仍旧温和：《嫣嫣，你怎样突然同我疏远了？以前你有心事都会同我讲的。》
【萧烬黑化值+1】
播报再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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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清晏没有接话，只静静看着他。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萧烬被她看得一顿，眸中浮起一丝迟疑与受伤，《你不愿同我说？》
【萧烬黑化值+3】
宋清晏笑了笑：《萧烬，我们之间还有啥可说吗？》
《嫣嫣……》
《我不叫嫣嫣。》
空气骤然凝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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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烬的眼神第一次明显僵了一瞬，像被什么刺中。
他沉默了片刻，才低低道：《我只是担心你。》
【萧烬黑化值+6】
播报冷冷落下。
宋清晏并不在乎：《既然大典未成，我便还是帝女，掌监国权。》
《明日，差人将奏折送回来吧。我自己批就好，不劳你费心。》
萧烬指尖微微一顿。
《奏折这四年一贯是我与内阁共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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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阁已习惯先送至我那边。》
宋清晏凝视着他。
《那便改。》
语气不重，却坚定。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
萧烬望着她，许久没有说话。
《嫣……清晏。》
他改口的那电光火石间，明显有迟疑。
《朝堂不是儿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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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骤然收权，会引起恐慌。》
宋清晏淡淡道：
《恐慌的是谁？》
《内阁？》
《还是你？》
萧烬垂眼，最终没有再说什么，温声道了句《好》。
他很快离开了，殿门被合上。
系统的提示音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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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烬好感度-3】
【当前好感度87，黑化值24。】
【请尽快修正剧情。】
宋清晏闭上眼，没有回应。
殿内只剩烛火噼啪作响。
过了不知多久，轻微的响动传来，窗口被人推开。
宋清晏徐徐睁眼，《你可知这四年，萧烬是怎样走到这个位置上的？》
裴寂翻身进殿：《殿下，国清寺那边都处理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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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她的推动以外，他是否还有别的势力？》
裴寂思索瞬间：《奴才也一贯在查萧烬。》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当年萧家被判全家抄斩后，萧炎动用最后的力量将萧烬给换了出去，藏在萧家家臣家里，直到四年前被她找到。》
《她给了萧烬一个门客身份，当时朝中大臣都觉着萧烬只不过是帝女面首。》
《但奴才觉得凭萧烬的脸，并不足以打动殿下。》
宋清晏：《……说重点。》
裴寂道：《所以奴才就去查了萧烬背后的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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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现以户部尚书苏廷岳为首的一批文臣，其实早在她发现萧烬之前，就业已私下接触过萧烬了。》
宋清晏听着，指尖缓缓收紧。
苏廷岳。
她记忆中此物人。
是萧烬祖父萧炎做科举主考官那十年里，被萧炎亲自提拔上来的寒门学子之一。
当年萧家被查封，萧炎的一众学生没少上书替萧炎求情。
搞得当时父帝每日都叹息不止。
他不心领神会怎样会一生清廉的萧炎会做出这种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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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事实证明，萧炎委实贪了朝廷的救灾饷银。
罪证确凿，所以宋清晏才会毫不踌躇下了斩立决的决定。
那时候反对声最大的，就是内阁以苏廷岳为首的那帮学士了。
原来这么多年，他们始终没有放弃过替萧家翻案。
裴寂道：《这四年萧烬掌权，朝堂分裂如今大抵可分为三派。》
《一派是与皇族利益息息相关，所以始终希望您能继续做帝女的世族；一派是以当年萧家为首的旧部；还有一派以陆停云等青年为首，始终对夺权保持中立态度的。》
宋清晏没听过陆停云此物名字。
裴寂没多久解释，陆停云是三年前的金科状元，年仅二十便进了内阁，如今结交了一批和他出身年纪皆相仿的青年才俊，自成一派，倒也在朝中占了一席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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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清晏点点头。
裴寂顿了顿，又道：
《还有一事。》
《昨日夜里，苏廷岳递了折子。》
《请立皇嗣大典择吉日再行。》
宋清晏抬眸。
《倒是迅速。》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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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寂笑：《他在赌。》
《赌您不会动他。》
《赌您要稳局。》
宋清晏嘲讽地翘了翘嘴角。
稳局？她现在巴不得局势快点乱起来，好趁机扫清障碍。
苏廷岳若以为她还是那软弱可欺的宋嫣，可就打错主意了。
不过这些并不是宋清晏最在意的，她更担心的另有其人。
《这四年里，父帝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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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清晏昨日一拿回身体掌控权就匆忙去了国清寺，今日方归。
她踌躇了许久要不要直接去父帝寝宫，却始终没能鼓起勇气。
宋清晏有些不安。
裴寂沉默瞬间，方道：《陛下四年间清醒过七次。》
宋清晏猛地抬头。
《只有七次？》
《每一次都不超过半炷香。》
宋清晏的呼吸渐渐地变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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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在负责父帝的病？》
裴寂道：
《太医院院判苏玄龄，也是苏廷岳的同窗。》
宋清晏怔了怔，忽然起身。
《更衣。》
裴寂道：《殿下要去哪里？》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养心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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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风骤起。
宫灯在风中剧烈晃动。
宋清晏看向窗外渐渐升起的太阳，默默下定决心。
四年前，她没能守住父帝。
这一次，她绝不能再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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