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档案室的“幽灵”，老人的警告
通讯器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姜游能想象到凌霜此刻的表情，一定是眉头紧锁，湛蓝的眼眸里写满了审视和怀疑。
他赌的就是这个，某个刚刚经历过生死搏杀的王牌特工，提出某个专业性极强、听起来又合情合理的要求，本身就是一种无可辩驳的证明。
至于《海渊》这个权限代号，纯属他刚才在肾上腺素飙升的状态下，根据一部老旧谍战电影的记忆胡编乱造的。
听起来越是故弄玄虚，就越像那么回事。
《档案中心，地下九层，C区。》凌霜的声音终于传来，依旧冰冷，但好像少了一丝锋芒，《你的临时权限业已开通，路线图会发送到你的终端。》
说完，通讯被干脆地切断。
姜游靠着墙壁，徐徐滑坐到地上，双腿还在不自觉地打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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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手腕上弹出的三维路线图，上面某个闪烁的红点正指引着方向。
成了。
他强撑着站起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离开训练场区域，左右的环境陡然一变。
明亮、充满科技感的合金通道，被更古老、压抑的混凝土结构所取代。
越往下走，四周就越是安静，只剩下他自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廊道里回响，一声一声，像是敲在心上。
头顶的照明灯光线昏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混合着机油和尘土的味道。
这鬼地方，真是天枢局的总部？怎样跟个废弃的防空洞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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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线图的终点，是一扇厚重的，几乎与墙壁融为一体的铁灰色大门。
门上没有任何电子锁或者识别装置，只有一个古旧的黄铜把手，上面落满了灰。
他推开门，一股浓郁的纸张霉味扑面而来，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门后是一个与天枢局整体风格格格不入的世界。
没有全息屏幕，没有浮空机械，只有一排排顶天立地的巨大金属书架，上面塞满了码放得歪歪扭扭的牛皮纸档案袋和黄色卷宗。
昏暗的灯光从天花板上垂下，在书架间投下长长的、扭曲的阴影，像是一头头蛰伏的巨兽。
一个孤零零的柜台摆在入口处，后面坐着某个干瘦的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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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头只有一只双眸，另一只眼眶上盖着一个粗糙的黑色眼罩。
他正低着头，用一块油腻的抹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盏老式台灯的灯罩，对姜游的到来置若罔闻。
柜台的角落里，摆着某个褪色的铜制铭牌，上面刻着两个字：古谦。
老古。姜游心里有了谱。
他清了清嗓子，走到柜台前，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而富有磁性：《见过，我需要调阅一份代号‘海渊’的补充档案。》
老古擦拭灯罩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没有抬头，也没有索要任何权限证明，那只独眼，缓缓地、缓缓地向下移动，最终死死地定格在了姜游的脚上。
更准确地说，是定格在了他那双在刚才的战斗中，鞋底被磨掉了一小块橡胶的制式辅警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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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游的心脏猛地一缩，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看出来了？
这怎样可能！这么细微的痕迹……
《‘零号协议’的执行者，每个人都接受过最顶级的痕迹清理训练。》老古终于抬起了头，那只独眼里没有任何情绪，嗓音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嘶哑而刺耳，《他们踏雪无痕，落地无声。绝不会在战斗中，留下这种……充满市井气的磨损。》
完了。
姜游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所有的伪装，所有的急中生智，在此物阴沉的独眼老人面前，被一句话戳得千疮百孔。
他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体内那股微弱的灵能开始疯狂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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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了他！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或者让他摔一跤，撞晕过去！
这是他唯一的选择！
就在他准备动手的刹那，老古却从柜台底下，慢悠悠地抽出了一叠尘封已久，边缘业已泛黄卷曲的卷宗，推到了他面前。
《不过，我讨厌那些自以为是的家伙，更讨厌他们制定的狗屁规矩。》
姜游的动作僵住了，他惊疑不定地凝视着老古。
老古没有理会他的反应，只是用一根枯瘦的手指，将卷宗翻到了最后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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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张空白的人员信息表，在签名处，用红色印泥盖着一个鲜红的代号——《海渊》。
《签了它。》老古的独眼盯着姜游，眼神深邃得像一口不见底的古井，《天枢局这潭死水，需要一条不明白从哪儿冒出来的鲶鱼，把它搅浑。但搅浑了水，就得帮我这条老泥鳅，找点东西。》
姜-游的大脑飞速运转，冷汗业已湿透了衣背。
这老头不仅看穿了他，还要跟他做交易？
《啥东西？》他压低了声音，全身的戒备没有丝毫放松。
《一件失踪的旧案。》老古轻描淡写地说，《十年前的。》
就在这时，档案室厚重的大门重新被《吱呀》一声推开。
凌霜那身形挺拔的身影出现在门外，她冰冷的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了柜台前对峙的两人，以及那份摊开的、印着鲜红代号的卷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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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销毁证据？还是……接头？
姜游的反应快到了极致。
在凌霜开口质问的前一秒，他猛地一拍柜台，顺势一把抱住老古那瘦骨嶙峋的胳膊，用一种饱含委屈和震怒的语气，大声抱怨起来：《我说古大爷！你们这工作效率也太低了吧！我这十万火急的任务，要一份补充档案，您老人家给我翻了半天，就找出这么一份残缺不全的玩意儿？》
他同时说着，同时将那份卷宗高高举起，刻意让凌霜看清上面的内容。
那是一份被处理过的高度加密档案，大部分内容都是模糊的色块和乱码，只有寥寥几行字清晰可见：《……代号‘海渊’，于新京市第七分局深度潜伏……因长期执行任务，体内被植入‘噬灵’Ⅲ型毒素……身体机能严重受损……》
这些内容，与他之前编造的谎言，竟然惊人地吻合！
老古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操作搞得一愣，但随即反应过来，那张阴沉的脸瞬间拉得更长，配合着姜游的表演，不耐烦地挥手甩开他：《催啥催！最高密级的档案调阅本来就慢！你当这是菜市场买白菜啊？天枢局的规矩懂不懂！》
他那只独眼转向门外的凌霜，毫不客气地呵斥道：《还有你！S级执法官了不起啊？不明白档案室重地，闲人免进吗？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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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霜被这通抢白噎得说不出话来。
她看着姜游那副理直气壮的《无赖》模样，又打量了一下老古那张顽固不化的臭脸，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开一丝。
原来，只是在为调阅档案扯皮。
她深深地看了姜游一眼，好像在确认他没有异常，最终还是选择尊重档案室的规矩，一言不发地回身退了出去，将大门重新关上。
门关上的瞬间，姜游立刻松开了老古的胳膊，后背已是一片冰凉。
老古重重地看了他一眼，将那份档案重新合上，又从抽屉里摸出一个火漆印章，重重地盖了上去。
做完这一切，他从怀里掏出某个指甲盖大小、看起来像是古董的老式数据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塞进姜游的手里。
《归一会的影子，就在那件旧案的档案里。》老古压低了嗓音，嘶哑的嗓音里带着一丝冰冷的警告，《别让门口那个女人死得太快，她还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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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游攥紧了手心里的数据盘，那冰凉坚硬的触感让他瞬间清醒。
他走出档案室，厚重的大门在身后方缓缓关上，隔绝了那片昏暗与尘封。
走廊里，凌霜果真还等在外面，她倚着墙，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冰冷的侧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几分孤寂。
望见姜游出来，她站直了身体，目光落在他手上那份盖了火漆的档案袋上。
姜游面不改色地扬了扬手里的档案袋，脸上挂着一丝疲惫的笑容。
他一边朝着来时的路走去，同时状似无意地弯下腰，整理了一下有些松垮的靴子。
就在手指触碰到靴筒的瞬间，那个冰冷坚硬的数据盘，被他悄无声息地顺着裤管滑了进去，稳稳地落在了脚踝与靴帮之间的缝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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