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婚事
夜色渐深,炭火渐弱。
千里之外的应天府,皇宫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坤宁宫中,马皇后正拿着针线,缝补一件旧衣裳。
朱元璋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手里拿着军报,看了又看,嘴角的笑意藏不住。
《妹子,你看看,咱栐儿又立功了!沈儿峪大捷,生擒扩廓,这可是泼天大功!》
马皇后头也不抬,轻声道:《功不功的,人平安就好,战场上刀剑无眼,我这心啊!整天悬着。》
朱元璋放回军报,走到她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咱明白你担心,可栐儿不是凡人,那是天神下凡,你瞅瞅这战报上写的,‘吴王殿下身先士卒,双锤所向披靡,敌军望风披靡’,咱大明有这等猛将,是福气!》
马皇后停下针线,叹道:《福气是福气,可他才十五岁,本该在宫里读书习字,跟着标儿学道理,现在却整日在战场上厮杀...我这当娘的,心里不是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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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璋沉默片刻,低低道:《妹子,咱懂你的心思,可栐儿不是寻常孩子,他是天上的将星,落在咱朱家了。
你让他整日待在宫里,反倒憋屈,你看现在,他在战场上如鱼得水,将士们敬他爱他,常遇春,蓝玉那些悍将,都拿他当亲兄弟待,这不挺好?》
马皇后眼眶微红,点了点头道:《我就是...就是舍不得。》
正说着,外头传来步伐声。
朱标走了进来。
《爹,娘。》
《标儿来了,坐。》朱元璋招手。
朱标入座,看了眼母亲手中的旧衣裳,认出那是朱栐小时候穿过的,心中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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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又在想二弟了?》
马皇后抹了抹眼角,笑道:《不想不想,想了也没用,标儿,你来得正好,娘有事跟你商量。》
《娘请说。》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和你爹的意思是想着,今年就把你的婚事办了,等到伯仁从兰州赶了回来,怎么就将婉儿迎娶回东宫,你觉着如何?》
朱标脸上一红,低声道:《全凭爹娘做主。》
朱元璋哈哈大笑道:《瞅瞅,咱标儿还害羞了!常遇春那莽夫,却是生了个好闺女,标儿,常婉这孩子咱很是满意,配得上你。》
朱标点头道:《常姑娘是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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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皇后欣慰道:《那就这么定了,等栐儿他们回京,咱就着手准备,标儿,你是太子,婚事不能马虎,得办得风风光光的。》
《谢娘。》
朱元璋忽然道:《说到婚事,扩廓那妹妹,敏敏特穆尔,你们看配栐儿如何?》
马皇后和朱标都是一愣。
《重八,你这是...》
朱元璋正色道:《妹子,你听咱说,扩廓投降,是好事,但他是北元名将,在草原上威望甚高。
咱要用他,也得防着他,若是把他妹妹嫁给栐儿,一来是安抚,二来也是牵制,栐儿性子憨直,不懂这些弯弯绕绕,但咱得替他想着。》
马皇后皱眉道:《可那姑娘是北元人,栐儿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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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元人咋了?咱大明海纳百川,只要归顺,就是咱大明的人,再说了,栐儿那性子,娶个草原姑娘,说不定更合得来。
朱标沉吟道:《爹说得有理,二弟憨直,娶个心思单纯的草原姑娘,反倒简单,若是娶个心思重的,日后反倒麻烦。
你瞅瞅他,整日舞枪弄棒,跟个野马似的,寻常女子哪管得住他?》朱元璋摆手说。
况且这门亲事若能成,对安抚北元旧部大有好处。》
马皇后听父子俩都这么说,也松了口:《那...那也得问问栐儿的意思。》
朱元璋笑着说:《问啥,咱给他定了他还能不乐意,栐儿最听咱的话,等回了京,咱就跟他说,他保准憨憨地点头。》
朱标也笑了:《二弟委实如此,不过还是要问问二弟的。》
马皇后无奈摇头,心里却琢磨起那北元姑娘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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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报里提过几句,说那姑娘被俘后不哭不闹,颇有气节。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若真成了儿媳,倒要好好看看。
《重八,那姑娘...人怎么样?》她忍不住问。
朱元璋挠头道:《这咱哪明白,得问徐达他们,不过扩廓是条汉子,他妹妹当不差。
妹子你放心,等回了京,你先见见,要是不合适,咱再想别的法子。》
马皇后这才点头。
朱标又道:《爹,二弟他们何时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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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了,圣旨业已发出,估摸着半月内就能到兰州,徐达接了旨,就会整军回朝,算算日子,六月初就能抵京。》
《那儿子去准备迎接事宜。》
《嗯,去吧,办得体面些,咱要好好犒赏三军!》
朱标起身行礼,退出坤宁宫。
殿内又只剩老两口。
马皇后拿起针线,继续缝补那件旧衣裳,忽然轻声道:《重八,你说栐儿知道要娶亲,会是啥反应?》
朱元璋想象了一下,乐了:《那憨小子,保准挠着头说俺听爹的,然后该吃吃该喝喝,跟没事人一样。》
马皇后也笑了,笑着笑着,眼角又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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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栐儿,长大了。
兰州大营。
朱栐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
观音奴关切道:《殿下着凉了?》
《没,就是鼻子痒。》朱栐憨憨道,继续啃着手里新拿的羊排。
而旁边的一些汉子已经开始打闹起来。
朱栐早就习惯了。
观音奴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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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日子,她跟着明军从沈儿峪到兰州,见惯了这些将领的豪放。
起初觉着粗鲁,如今却觉着...真实。
那是自然,草原上的汉子会更加的粗鲁,不论是贵族还是那些平民。
只不过,因在中原待了若干时间的原因,一些贵族也开始装起来了。
《殿下,应天府...是啥样子?》她忽然开口询问。
朱栐想了想,道:《很大,人许多,房子也高,宫里更气派,不过俺觉着,还是军营自在。》
《殿下不喜欢宫里?》
《也不是不喜欢,就是规矩多,在军营,想吃就吃,想睡就睡,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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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奴轻笑:《那殿下回了京,岂不是要不自在了?》
朱栐憨笑道:《没事,俺有法子,俺去找常将军和蓝将军,要不就去军营转转,反正俺是王爷,没人敢管俺。》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逗得观音奴笑出声来。
朱栐见她笑,也跟着笑。
火光照在两人脸上,暖融融的。
远处传来更鼓声,夜已深了。
几个家伙到底还是吵累了,趴在台面上呼呼大睡。王贵和沐英费力地把他们扶回帐篷。
朱栐起身身,拍拍身上的土,对观音奴道:《俺送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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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并肩走在营地里。
五月的夜风微凉,吹散了酒气。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观音奴忽然道:《殿下,承蒙你。》
《谢俺啥?》
《承蒙你...让我兄长活下来,也承蒙你这些日子的照顾。》
朱栐挠头道:《不用谢,都是当的。》
观音奴停下脚步,凝视着他的侧脸,月光下,那张憨直的脸显得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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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到了应天,我...我能去找你说话吗?》
朱栐点头:《能啊,俺的王府就在宫外不远,你想来就来,俺娘说了,让俺多交朋友,你是俺的朋友,那是自然能来。》
朋友...
观音奴心中一动,点头示意。
《好,那说定了。》
《说定了。》
两人继续往前走,影子在月光下拉得很长。
营地的篝火一点一点地熄灭,只剩几盏风灯在夜色中摇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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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圣旨就该到了。
然后,就是回京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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