芦花湾的晨雾还没散尽,林小草已经背着那个洗得发白的青布包袱,站在了村口的老槐树下。包袱比来时沉了些——里头除了陈百草的手札、苗疆阿嬷的蛊符、那枚温养着母亲魂魄的古玉,还多了几包她这些日子在渔村配制的《灵散》,以及一小袋村民硬塞给她的鱼干和粗盐。
她回头望了望。河神庙的破门虚掩着,早起打渔的汉子正扛着桨走过滩涂,隔壁阿婆家的炊烟刚升起,细瘦的一缕,融进灰蒙蒙的天色里。这儿挺好,安静,朴实,让她喘了口气,也定了心神。但她明白自己留不住。东海像一块磁石,日夜拽着她的心往那个方向去。
《真要走啊,小草郎中?》撑船送她去镇上的老渔夫咂巴着烟袋,眼里有些不舍,《这年头,某个姑娘家漂洋过海的……》
《嗯,得走。》林小草笑了笑,没多解释,只把昨夜赶制的一小包防风湿的药粉塞进老人手里,《阿伯,您腿脚的老毛病,记得照我说的,用烧酒调了敷。》
小船吱呀呀地离了岸。江水浑黄,东流的势头却愈发明显。她明白,过了前面那大湾,就是入海口,再往外,就是真正的海了。
镇上比芦花湾热闹十倍。码头边桅杆如林,各色船只挤挤挨挨,空气里混杂着鱼腥、货油、汗臭和陌生的香料气味。吆喝声、号子声、讨价还价声嗡嗡地响成一片。林小草挤在人群里,仰头看着那些高耸的船身,心里有些发怵。她从没见过这么大的船,那黑沉沉的船舷像城墙一样,帆索交织如巨网。
打听了几艘客船,要么嫌她孤身女子不愿搭载,要么船资贵得吓人。最后,她在码头最东头看到一艘中等大小的三桅帆船,船身漆成深褐色,船头雕着浪花纹,看着有些旧了,却收拾得利索。船帆半卷着,水手们正喊着号子往舱里搬货,多是成捆的丝绸、瓷器和药材。船尾旗子上绣着个《云》字。
《破浪号?》她念出船尾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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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要搭船?》某个正记帐的中年管事抬头看她,目光在她简单的行头和背着的药篓上扫了扫,《去哪?》
《东海郡。》林小草道,《再往前……若有往更东边海岛去的船,也烦请指点。》
管事皱了皱眉:《东海郡倒是在下一站。不过姑娘,海上日子苦,风浪无情,你这……》
《我付船资。》林小草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里面是她变卖部分药材和《灵散》换来的散碎银子,还有几颗品相不错的珍珠——是珠母岛女酋长所赠,她一直没舍得动。
管事掂了掂银子,又看看那几颗圆润的珍珠,脸色缓和了些:《成吧。只不过话说前头,船上都是糙汉子,姑娘自己警醒些。住底舱最里那小隔间,原是堆杂物的,清出来给你。饭食自备,淡水每日可领一瓢。三日后的卯时开船,过时不候。》
林小草松了口气,交了定钱。接下来三天,她在镇上来回跑,用剩下的金钱买了些耐放的干粮、一大皮囊清水、几块防风的油布,又补充了些常用药材。晚上就宿在码头边最便宜的大通铺,听着窗外潮声和隐约的异乡口音,心里揣着对茫茫大海的想象,辗转难眠。
开船那日,天阴着。码头上乱哄哄的,送行的人、扛货的脚夫、检查货物的船主挤作一团。林小草背着包袱,拎着水囊,顺着跳板走上《破浪号》。船身随着波浪轻轻晃动,脚下甲板湿漉漉的,带着咸腥气。她有点不适应,扶住船舷定了定神,按管事指的方向,往底舱走去。
底舱低矮昏暗,空气闷浊,混杂着货箱的木头味、旧缆绳的霉味,还有不知哪里渗进来的海水咸味。她那小隔间果真只是用破木板草草隔出的一角,勉强能放下一张窄铺,转身都困难。但她业已知足,至少清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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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安顿好,就听甲板上传来一阵骚动,有人惊慌地喊:《老钟头!老钟头你怎么了?!快来人啊!》
林小草心里一紧,抓起随身的针囊和药包就冲了出去。
甲板中段围了一圈人。地板上躺着某个须发花白的老者,穿着半旧的水手短褂,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发紫,一只手死死抓着左胸口,另一只手无力地摊开,身体微微抽搐,眼睛半翻着,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左右的水手们慌作一团,有人想扶他起来,有人跑去叫船上的大夫——倘若有的话。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都散开!别围着!》林小草拨开人群挤进去,蹲下身,二话不说先探老者鼻息,极微弱;再摸颈脉,乱得像扯断的麻绳,时有时无。她迅速掰开老者的嘴打量了一下舌苔,又翻开眼皮。
《心痹暴发!》她立刻判断,和当初老韩叔的症状极像,但更急更凶!这老人年纪大了,海上劳顿,怕是旧疾。
她飞快地打开针囊,取出最长的那根银针。旁边某个满脸横肉的水手急了:《你谁啊?拿针干啥?别乱动老钟头!》
《我是郎中!再耽搁人就没了!》林小草头也不抬,嗓音却斩钉截铁。她顾不得许多,看准老者胸前膻中穴,一针稳稳刺入,微微捻动。紧接着,内关、神门、心俞……几处要穴接连下针。她的动作快而稳,手指没有一丝颤抖,仿佛做过千百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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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右的水手们被她这气势镇住,一时鸦雀无声,只瞪大眼睛看着。只见几针下去,老钟头剧烈抽搐的身体竟渐渐地平复下来,紧抓着胸前的手也松了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吸气声,即使依旧艰难,但总归是有了动静!
林小草额角渗出细汗,她不敢松懈,一手继续捻转银针,另一只手从药包里摸出个小瓷瓶,倒出两粒黄豆大小的褐色药丸——这是她用《灵散》思路改良的护心丹,药效比寻常的强些。她捏开老钟头的嘴,将药丸塞入舌下。
做完这些,她才稍微松了口气,但仍保持着半跪的姿势,手指搭在老者腕脉上,细细感知着脉象变化。时间一点点过去,老者脸上的死灰色慢慢褪去,虽然依旧苍白,但嘴唇的紫色淡了,呼吸也一点一点地有了些力气。
《神了……》有水手喃喃道。
《老钟头缓过来了!》
《这姑娘真有点本事!》
人群议论纷纷,转头看向林小草的目光从怀疑变成了惊奇和佩服。
林小草抬头。但见人群自动分开,某个年轻人走了过来。他约莫二十上下,穿着一身天青色的细布长衫,外罩一件半旧的石青色比甲,袖口挽起,露出线条清晰的手腕。面容清俊,肤色是常年在海上跑的人特有的、被阳光和海风镀上的浅铜色,眉眼疏朗,鼻梁挺直,唇角天然带着点微微上扬的弧度,凝视着便让人觉得舒服。最特别的是他的双眸,清澈明亮,像被海水洗过的黑曜石,此刻正含着真诚的谢意和一丝好奇,注视着林小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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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某个清朗温和的嗓音从人群外传来:《多谢姑娘出手相救。》
《这位是我们少东家,云无心公子。》旁边的管事连忙介绍。
原来他就是船主的儿子。林小草微微颔首:《分内之事。》
云无心蹲下身,仔细打量了一下老钟头的脸色,又看向林小草尚未收起的银针和药瓶,眼中讶色更浓:《姑娘医术精湛,下针如神。钟伯是我家老舵工,随船二十年了,素有心疾旧患,不想今日骤然发作。若非姑娘,恐凶多吉少。还未请教姑娘芳名?》
《姓林,草木的林。》林小草简单答道,开始小心地起针。
《林姑娘。》云无心很自然地接过话头,语气温和有礼,《看姑娘行装,是独自远行?此番搭船,是要往东海郡探亲访友?》
林小草手上动作顿了顿。她不太习惯与人深谈自己的事,尤其是目的。但跟前这年轻人目光清正,言语客气,又是船主之子,方才救治时他也并未阻拦,反而让周围人保持寂静。她略一迟疑,道:《去东海郡,再往东……寻人。》
《寻人?》云无心眼中掠过一丝了然,却没有追问细节,只道,《东海郡云家还算有些门路,商行往来各岛。姑娘若需要打听什么消息,或需向导,抵岸后尽可告知无心,或许能帮上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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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说得妥帖,既表达了善意,又不过分探问,给人留足了余地。林小草心中微暖,自动身离开临州城,一路上多是戒备与风波,这般坦荡而周全的善意,已是许久未遇。她收起最后一根针,转头看向云无心,认真道:《多谢云公子。若真需相助,届时再劳烦。》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时,老钟头悠悠转醒,浑浊的双眸睁开,茫然四顾。云无心立刻俯身,温声道:《钟伯,您方才旧疾发作,是这位林姑娘救了您。现在感觉如何?》
老钟头挣扎着要起身道谢,被林小草略微按住:《老伯刚缓过来,切勿妄动,还需静养。我开个方子,按时服药,近期不可劳神用力。》她向云无心要了纸笔,写下一张调理心脉的方子,用的多是寻常药材,便于在船上或港口配齐。
云无心接过方子看了看,赞道:《用药精当,君臣佐使分明。林姑娘深谙医理。》他将方子交给管事去备药,又吩咐人小心将老钟头抬回舱室休息。
风波平息,水手们各自散开干活,但不时仍有好奇的目光投向林小草。云无心陪着她往底舱走,随口问道:《林姑娘对海上风浪可习惯?初乘海船,许多人会不适。》
《尚可。》林小草道。她确实没觉着太晕,或许是蛇族血脉对起伏动荡适应力强些。
《那就好。若有什么需要,可告知王管事,或直接找我。》云无心说着,已走到她的小隔间外,他看了看那简陋的环境,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笑着说,《仓促之下,只能如此安置,委屈姑娘了。待出了内河,风平浪静时,可多来甲板走走,海天开阔,颇能舒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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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劳公子费心,此处很好。》林小草说的是实话,比起荒山破庙、义庄废屋,这儿至少有顶有墙,能遮风挡雨。
云无心又叮嘱了几句海上起居的注意事项,譬如淡水珍贵、夜间风凉、某些海域可能遇到的风浪等等,才礼貌地告辞。
林小草回到她那狭小的隔间,坐在窄铺上,听着头顶甲板传来的脚步声、吆喝声,感受着船身随着波浪规律的晃动,渐渐地呼出一口气。
船,开了。带着她,真正驶向那片未知的、沧溟君口中的浩瀚东海。
而方才那个叫云无心的年轻人,温润如玉,处事周全,眼中却有海风磨砺出的通透与干练。他允诺的协助,或许真能成为她寻找妹妹之路上的一个助力。只是……想到之前秦啸天和文子渊,她心中微涩。人与人的缘分,深浅有时不由人定。此番同行,且行且看吧。
她摸了摸怀中古玉,闭上眼,开始按照在碧游宫外岛学到的粗浅法门调息。海上旅程方才开始,前路漫漫,她需养精蓄锐。
底舱之外,破浪号扬起风帆,乘着退潮的水势,缓缓驶出河口。浑浊的江水与青灰的海水交汇,划出一道蜿蜒的界线。上空依然阴沉,海风却已带来与江河截然不同的、广阔而咸腥的气息。
云无心独立船头,望着前方逐渐开阔的海面,又回头望了一眼底舱的方向,清俊的面庞上露出一丝若有所思的神情。那位林姑娘,针法奇准,用药老道,眼神沉静却藏着故事,独自一人漂洋过海寻亲……绝非寻常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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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轻轻摩挲着腰间悬挂的一枚海纹玉佩,嘴角微扬。这趟原本寻常的运货之旅,似乎变得有趣了些。
云飞羽跑到了此物未来的自己的身边,蹲了下来,想要查看伤情。
《防御人员注意,我从一数到三,当我数到三的时候,你们集体撤退!》李逍遥控制着银色杀手发出提示道。
神父大人,您仔细想想,以咱们对男爵的了解,她心思单纯,为人善良,性格一向谦逊,怎样可能偏偏在你们好几个跟四大家族闹翻的时候,不顾上下反对,如此执拗地给予你们进化药剂?
《就你那口,此日上午跟你讲了下午全班都知道了,搞不好还有其他班的。》云飞羽一脸嫌弃地说。
组委会似乎特别偏好坟场这种环境,大概是因坟场周围的人很少,阻止乱入者相当容易的关系吧。
杨可怡撅撅嘴巴:《不说就不说!》杨可怡说着,回身,朝着前面走去。
随着三种战争武器的加入,原本已经崩溃的斯堪纳尼亚和莫罗科,顿时爆发了大混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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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谁不是呢。》说着我的双眸就又望向窗外的上空,心里又叹了口气。遇到这种事我真他妈的宁愿消失,拯救世界什么的我是真的不想干。
蓝金锋原本就不赞成爹娘干预二叔家的事情,对于谋算人家的宅子更是从心里反感,无法忧心二叔气急了打了自家老爹,才不情不愿的被他娘拉来的,现在望见没事了,他一声不吭的,回身就走。
《昨晚上我送他们的时候,我好像……》夏梦幽说着又停了下来。
尤其是现在还成了大圆满,就算是有事儿死亡主宰也不会轻易来麻烦他,而是会选择吩咐自己那帮仆人式的使者去做,所以说大圆满当主神使者真的能当的很舒服。
陆远第二天开会之后,就去宗门了。虞国世家的人都明白陆远这一次是为了回去宗门渡劫,准备结丹。都极为兴奋。这要是成功了,虞国世家的实力将会更加增加。
只不过她也是极自私的个性,只要自己不受伤害,其它的都能牺牲,哪怕下一刻又有危机降临,她行再想办法应付,跟前肯定要对付过去的,不然就没有下一刻了。
萧芷就和丁妤说了关于罗婷的事,包括在学校,她被新来的沈剑和洪硕领走的事,可见多惨?
这是星际舰队最怕遇见的可悲命运,古雷磁场就是宇航飞舰的绝命坑,绝对坑死你不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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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菜,特色菜比不上竞争对手,酸菜这开胃菜,却足以找回场子。
进去后叶曦看了看自己住了一夜里的地方,倒也没有什么差别,东西也都在原位摆放着,叶曦正要进去,结果发现兰溪的手真拽着自己不想让自己往前走。
林翰闻到她幽沁醉人的体香,心中一荡,侧首转头看向拳台,骤然发现这一刻,霍家豪锥子一般的眼神飘射而至,目光里满是凛凛的锐意和夺人心魄的凌势,要是眼神能杀人,估计林翰业已倒地而亡。
他就算披着镶铁棉甲,但此物距离仍然被打透,惨叫着就滚落马下,沉重的身体摔在草地板上,腾起了好大的尘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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