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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东海之望定心神

青鳞劫 · 墨香絃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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芦花湾的日子,像江里的水,看着平缓,底下却有自己的流向。林小草——她觉着此物名字更像自己了,青囊是医者身份,小草才是那个从泥地里挣扎出来的本我——就在这水流的节奏里,渐渐地把一路奔逃带来的惊惶,一点一点熨平了。
河神庙是真破,门板漏风,窗户透光,下雨天还得挪地方躲着漏。可她收拾得干净。用晒干的芦草编了席子垫在潮乎乎的地上,捡来破陶罐养了几株在江边挖来的、开着星星点点小白花的草药,算是添点生气。庙里原先那尊河神像,斑驳得看不清面目,她也没动,只每日打扫时,顺手拂去神像肩头的灰。谈不上信不信,就是个念想,在这漂泊里,给自己一点近乎家的仪式感。
日间,她多半在庙门口支个小马扎。来看病的多是左邻右舍,不是啥大病,无非是江上风吹多了的头痛,水里泡久了的关节痛,撒网拉伤了膀子,孩子贪凉吃坏了肚子。她看诊时话不多,问得用心,听得认真。手里银针捻转,或是包几味寻常草药递过去,有时连药也不给,只说《回去用热毛巾敷敷》、《这几天别沾凉水》。那份笃定和从容,是无数次生死边缘、疑难杂症里淬炼出来的,她自己或许不觉着,落在渔村百姓眼里,却是说不出的让人安心。
久了,村里人不再叫她《先生》,更不叫《姑娘》,而是带着点乡土的亲昵,喊她《小草郎中》。谁家打了新鲜的鱼,会提一条小的给她;谁家婆娘腌了咸菜,也送一小碗来。她也不白拿,手头宽裕时买些针线布头,谁家孩子衣服破了,顺手就给缝上几针。一来二去,这破河神庙倒成了村里一个去处,不单是看病,老人们也爱来坐坐,说些陈年旧事,江上见闻。
这日午后,秋阳正好,晒得人懒洋洋的。刚送走某个崴了脚的小子,林小草搬了马扎,坐到庙前那棵歪脖子老柳树下。手里拿着件隔壁阿婆托她补的旧衫子,针线穿梭,心思却飘远了。
目光顺着门前土路,越过晾晒的渔网,越过江滩上搁浅的旧船壳,落在极远处水天相接的地方。那里,上空是淡青色的,江水是浑黄色的,融在一起,分不清边界,只是一片茫茫的、晃眼的白光。她知道,那就是东边,是沧澜江奔流而去的方向,也是那夜沧溟君在意识里指给她的方向——东海。
东海啊……她在心里默默念着这两个字。以前,东海只是说书先生嘴里神仙住的地方,是地图边上模糊的一块,是遥不可及的传说。现在,它成了她必须去的地方,沉重,又带着一丝光亮。
万里跋涉,像是一场梦。从靠山村那个挨打受气、连名字都透着卑微的小丫头,到现在能坐在这儿,平静地缝补衣裳、心里装着大海的游方郎中。这一路,见过人心最暗的恶,也承过最暖的善。救过人,也差点被人害死。遇见了想把她护在身后的人,也遇见了想把她留在山水间的人。情分是真的,感动也是真的,可路,终究得自己某个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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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啸天……想起那个扛着刀、背影挺拔的镖头。他像山,实实在在,有他在,就觉得安稳。可她的路不在镖局,不在那安稳的四方天地里。那一晚月下的诀别,他眼中的痛楚和后来的释然,她都懂。他留给她的是江湖的义气,是一份《若有需要,万死不辞》的承诺。这份情,她记着,压在心底最妥帖的地方。
文子渊……那竹林里抚琴的青衫客。他像水,清透,温和,能照见人心底的影子。幽谷几日,品茶论道,是漂泊路上难得的宁静。他赠玉簪,说《见簪如见友》,是文人式的珍重。可他笔下的山水清音,容不下她身上的血雨腥风。他的世界太静,她的路太吵。相忘于江湖,或许是对彼此最好的成全。
还有陈百草,那把毕生医术倾囊相授的老郎中;苗疆的蛊婆阿嬷,面冷心热,赠符指路;靠山村的乡亲,清河镇的灾民,临州城那些朴实的、后来却又因流言畏惧她的面孔……一张张脸,一幕幕事,走马灯似的在眼前过。
恨吗?早些年,恨毒了周家父子,恨那吃人的世道。可后来,见得多了,恨意像拳头打在棉花上,渐渐散了,不是原谅,是算了。算了,不是放过别人,是放过自己。把那股恨的力气,用来走更远的路,救更多的人。
爱吗?爱母亲墨璃,那是血脉相连的牵绊,是活下去的根。爱那从未谋面的妹妹,那是黑暗里的一点光,是指引方向的星。也爱这一路上,那些给过她一碗水、一个笑容、一份信任的陌生人。这爱不炽热,像江底的沙,沉沉的,却托着她,不让她沉下去。
行医救人,起初或许只是为了安身立命,为了攒钱找药,为了赎心里那份因周家而起的罪孽感。可做着做着,好像就成了本能。看见人痛苦,就想伸手;看见人绝望,就想点一盏灯。这跟是不是蛇族后裔没关系,跟有没有高深医术也没关系。就像渴了要喝水,饿了要吃饭,看见旁人受苦,心里就不落忍。这份《不落忍》,大概就是陈百草说的《仁心》,是沧溟君隐约提过的《功德》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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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着想着,手里针线停了。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拿过锄头,采过草药,捻过银针,也沾过血污。现在,它们稳稳地捏着细针,补着旧衣,仿佛能抚平一切褶皱。
她变了。她自己感觉着到。刚动身离开靠山村时,心里揣着一把火,烧得又痛又烈,看什么都带着刺,既怕人,又想证明自己。后来火渐渐地沉下去,变成了温吞的炭,埋在灰里,不那么灼人了,却更持久。再后来,经历生死,见识人心,看多了悲欢离合,那炭火好像又凝成了别的啥东西——像河底的卵石,被水流磨去了棱角,温润,坚硬,沉静地待在那里,明白自己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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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锐的哀伤淡了,不是忘了,是化进了骨血里,成了走路的力气。眉眼间的怯懦和倔强,也一点一点地融成一种更复杂的东西——是慈悲,看多了苦难生出的慈悲;也是坚定,明白自己要做啥、能做啥、务必做啥的坚定。像庙前这江水,表面平缓,底下自有深流和力量。
风从江上吹来,带着腥气,也带来了极远处隐约的号子声。该准备动身了。沧溟君指了路,剩下的得自己走。东海茫茫,仙踪渺渺,怎样去?去了又怎样找?都是难题。但她心里却不慌。一路这么难都走过来了,还怕渡不过一片海么?
道心……她想起看过的杂书里,道士和尚们常说的词。她不懂什么玄妙的道,只明白,自己这条路,得这么走下去。为了娘,为了妹妹,也为了心里那份《不落忍》。这就够了,这就是她的《道》。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收起针线,起身拍拍身上的土。回头看了眼河神庙,又望了望炊烟袅袅的渔村。这段日子,是风雨暂歇的港湾,让她喘了口气,也定了心神。够了。
接下来,得打听打听往东海去的船。听说大码头才有海船,芦花湾太小,只有往来江上的舢板。盘缠还剩下一些,加上这段日子给人看病攒下的鱼干、咸菜,凑合着也能换点金钱。更重要的是,她那些自己琢磨出来的《灵散》,得再备一些,谁明白海上会遇到啥。
哦,还有语言。听说海外诸岛,口音与中原大不相同,有些甚至话都听不懂。得想办法……或许到了大码头,能找个常跑海路的商人,学几句常用的话。
一件件,一桩桩,在脑子里清晰起来。不再是茫然地奔逃,而是有条理地筹备。目标就在那边,东海。路,就在脚下,一步一步,总能走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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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下,把江面染成一片金红,也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斑驳的庙墙上,稳稳的。江涛声阵阵,像是催促,又像是壮行。
她转身步入庙里,开始默默收拾那个不大的包袱。东西不多,却每一样都有它的分量。未来的风雨或许更大,海浪或许更高,但此刻她的心,却像这江心经过沉淀的水,澄澈而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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