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57：借命
我本想调侃马尚峰几句，问问他是不是魂儿，都被那位叫婷婷的女护士勾走了。
可一看到他骤然而变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就那样站在门外，一动不动，直到婷婷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回廊尽头，脚步声也远不可闻，他才徐徐退回屋内，反手将门关上。
等他转过身，面庞上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又回来了，还凑到我面前，嘿嘿一笑：《小子，刚才那姑娘和苏姑娘，你觉着哪个更漂亮？》
我愣了一下，不明白他怎么会这样问，于是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怎么，人家没给你治心病，你这心里就空落落的，开始说胡话了？》
《滚犊子！》马尚峰笑骂一句，随即正色道，《这种小姑娘，老子才没兴趣。》
《没兴趣？》我撇撇嘴，《没兴趣你刚才抓着人家小手不放，摸得挺过瘾吧？》
《你懂个屁！》他压低嗓音，眼神锐利地扫了一眼门口，《那丫头身上，背着人命债！老子摸她的手，就想验证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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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里咯噔一下，看他表情不像在开玩笑，调侃的心思瞬间烟消云散：《人命债？你怎么明白？》
马尚峰走到房中央，声音压得更低：《她身上有阴魂跟着，还不止一个……》
我后背瞬间冒起一层冷汗。
刚才那旖旎香艳的画面，此刻回想起来，竟带上了一层恐怖的色彩。
那个温柔羞涩的漂亮姑娘，竟然是个索命罗刹？
《你摸出啥了？》我嗓音干涩的问。
《手嘛，摸起来确实又软又滑，像上好的羊脂玉。》马尚峰咂咂嘴，似乎在回味，但眼神却冷冽如冰，《可她的手掌、虎口、指根处的老茧，厚得能磨刀。》
我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示意他继续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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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尚峰摇摇头，恨铁不成钢的看向我：《你他妈啥时候才能自己动脑子？只有长年累月握刀、或者用枪才能磨出来。她一个护士，手上哪来这种茧子？所以，她的身份绝不简单……》
《这跟我们有啥关系？》我还是不解。
马尚峰某个脑瓜崩弹过来：《怎么不要紧？洪天明把她安排过来给你治伤，你就没想过是否有啥用意？》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一股寒意从我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脖颈上的伤口好像也开始隐隐作痛。
《这个洪爷……他想干啥？》我颤声的问。
马尚峰没有即刻回答，而是眉头紧锁，在铺着厚地毯的房间里来回踱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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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软的地毯吸收了他的脚步声，让他的沉默显得更加压抑。
许久之后，他才停在我前面，拍打我的肩头，语气好像轻松了些：《或许是我想多了吧！很多有金钱有势的人，身边的医生护士，往往也兼着保镖的活儿，毕竟仇家多嘛。》
话虽这样说，可我分明望见眼神深处的疑虑并未消散。
《老马……》我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不再绕圈子，《洪天明脖子上的勒痕和身上那些……尸斑状的印子，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真有把握能搞定？》
马尚峰面庞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眼神变得迷离起来。
沉默了瞬间后，他徐徐吐出三个字：很复杂。
《有多复杂？》我追问。
《他身上有好几股不同的阴煞之气相互纠缠，又互相滋生……怨气、死气，还有精怪之气。》马尚峰眉头紧锁，《总之麻烦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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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能搞定吗？》我的心提了起来。
马尚峰叹了口气：《再复杂再麻烦的问题，只要抽丝剥茧，某个个去解决，总是能解决的，无非是多花点时间。可现在的问题是，洪天明根本撑不到那时候。》
《老马，你这话啥意思？》我愕然。
马尚峰抬手给了我某个脑瓜崩。
力道不大，却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你小子，以后遇到事能不能自己多看看，多想想？老子不可能陪你一辈子，往后的路，终究得靠你自己去闯！》
他这话说得骤然，甚至带着莫名的感伤。
我一时愣住，心里涌起一阵酸楚。
是啊，倘若有一天，马尚峰不在了，我还能依赖谁？指望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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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娘子的魂约还没解决，现在又卷入洪天明这摊浑水，往后可能还会遇到其他的啥难事……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张了张嘴，想对马尚峰说些煽情的话，可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了，啥也说不出来。
马尚峰大概是见我脸色难看，深吸了一口气：《洪天明印堂死气凝结，尸斑由内而外浮现……这是魂魄即将离体的征兆。依我看，他最多还能撑三天。》
《三天？》我失声惊呼，《可你不是说……》
《是，他原本阳寿未尽，再活个几年是没问题的。》马尚峰打断我的话，《可他现在被邪祟强行索命，已经出现‘活人生尸斑’的异状。你可明白，一旦他死了，对咱们会有啥样的后果吗？》
我摇摇头，胸口像压着石磨，呼吸有些不畅。
马尚峰接着说道：《倘若洪天明在咱们搞定他身上的问题之前死了，他手下那帮如狼似虎的家伙，会把‘治死了洪爷’这顶大帽扣下来。到时候咱爷俩插翅难逃，绝对死路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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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彻底懵了，感觉像是掉进了冰窟窿，从头凉到脚：《那……那可咋办？》
马尚峰目光闪烁，寻思了许久，才低声说：《只有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在他咽气的那天，想办法骗过拘魂的阴差，给他借几天命……其实也不叫借，就是把原本属于他的阳寿还给他几天！》
《骗……骗阴差？》我舌头有些打结，《这能行吗？》
《风险极大！》马尚峰脸色无比严肃，《阴司有律，逆天改命是大罪！一旦被识破，不但洪天明立马完蛋，咱爷俩也要折损阳寿，甚至可能当场被阴差一并勾了魂去。》
我倒吸一口凉气，手脚微微抖动。
《不过……》马尚峰摸了摸下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也不是全无机会。阴差公务繁忙，有时也会打个盹儿，走个神儿……只要筹划得当，或许能蒙混过关。》
说着，他摆了摆手，好像不想再多谈这个危险的话题。
转而说道：《现在想这些还为是过早。当务之急，是天亮后先去工地看看山鬼石像，或许能找到其他办法，提前化解洪天明身上的问题，那就不用冒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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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踢掉鞋子，翻身爬上床，拉过柔软的丝绸被子往身上一裹。
说完，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仿佛刚才那些惊心动魄的话都不是出自他口。
《睡觉！天塌下来也得先睡饱！》几乎是话音刚落，鼾声就响了起来，悠长而均匀。
我也很困，但更想体验一下富人的生活，便冲进厕所，匆匆用那奢侈的热水淋浴冲了个澡。
温热的水流暂时驱散了身上寒意，但心里的沉重却丝毫未减。
脑海里交替浮现着，婷婷娇媚的笑脸，和她手上可能存在的茧子。还有洪天明脖上的勒痕和身上的尸斑，以及那尊狰狞可怖的山鬼石像……
冲完澡爬上床，躺在软得如同云朵般的床垫上，却久久无法入睡。
也不知是什么时候，我才迷迷糊糊地陷入了无梦的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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