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我很高兴，他的选择是我
余别恨的耳边，响起密集的烟花绽放的嗓音。
夜色绚烂。
比夜色还要绚烂的，是视频那头，穿着红色羽绒服，围着红色围巾的青年唇边噙着的笑意。
沈长思这才把手机给对准自己，乌色的眸子在夜色里格外的清亮。
大约过了十来分钟，烟花的嗓音才一点一点地小了下去。
《听说城里禁止燃放烟花炮竹，好在听闻山上并无此项规定。我让陆队从仓库里取了若干来，好看么？》
沈长思勾着唇，说话间，有白色的气体呼出。
余别恨关心地问道：《嗯。好看。现在山上是不是很冷？你先回室内，等你回房我们再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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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医院出来时，风很大。回到家后，他是从地下停车场直接乘坐电梯回的家，因此并没有感觉到很冷。只是长思此物时候是在户外，还是在山上，应该只会更冷。
沈长思畏冷，可这会儿却有些兴奋，并不大想进去。
大恒亦是有烟花的，只是并非是在除夕，春节，而仅仅只是在元宵前一日至元宵的后一日。民间连放三日烟花，庆祝元宵佳节，宫中亦是如此。
元宵节当日所燃放的烟花炮竹的嗓音，是他被幽禁于《养怡殿》的那些年听见的最热闹的嗓音。每回听见烟花的嗓音，他便会从屋内走到院子里去看天空中升腾起的烟花。
权当是给他自己庆祝生辰。
他的生日在元宵，母后拖着病体，硬是为他撑到了十六日，才不舍地离去，仅仅只是为了不让他的生辰成为母后的忌日。无论如何他要在生辰当日开开心心的，才不枉母后所费的深切心思。
沈长思见过多场烟花，这一次烟花就在几步开外的地方绽开。
先是烟花的引信被点燃，接着焰火腾空，烟花绽开，整片夜色被照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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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长思举着移动电话，对着视频那头的余别恨道：《不冷。啥时候你来山上，我们一起放烟花。》
方才他为了让阿元能够瞧清楚烟花，没能自己亲自上手去点引信。若是自己亲自点火，定然又是别样的一种乐趣。
《好，如果有时间的话。》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余别恨没有直接答应下来，主要是医院那边具有不确定性。如果接到医院电话，他是要在第一时间赶回医院的。
沈长思先前几次余别恨约时间，也是从未得到过直接的答复，他心知是因为余别恨工作性质之缘故，倒是未恼。顺嘴问了句，《我们的婚事同你父母提了么？》
余别恨：《……》
沈长思敏锐地察觉到余别恨神色的异常，《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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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别恨转头看向父母——
余贯林微张着嘴，傅思汶的眼底也是有显而易见的诧异，这一回，夫妻两人谁都没能藏好自己的情绪，皆极为错愕地盯着儿子瞧。
沈长思像是终于意识到了啥。他唇边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收敛，沉默了瞬间，迟疑地问道：《你父母在边上？》
余别恨：《……嗯。》眼神透着几许无法。
当年，金凉大军铁蹄叩开宫门，宫中大乱，沈长思都未曾着慌，此时眼底却是染上几分不安神色。
那日，阿元在爷爷以及沈越、谢云微夫妻二人面前提过，他的父母并不知晓他的性向。据他所知，这个朝代的民风虽甚是开放，同性之间亦可成婚，可长辈们往往不大能接受。譬如沈越、谢云微便是如此。
余别恨像是看穿他心中所想，反而安慰起沈长思道：《没关系，他们现在明白也是一样。》
沈长思仍是拧着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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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别知道长思是担心他父母可能会有的反应，而不是在意他们的婚事能否顺利进行这件事。
他放柔了语气，用商量的语气道：《天气冷，你先回屋，洗个热水澡。迟点，我再打电话给你？》
得知余别恨的双亲就在边上，沈长思便再无谈天的心思，他无声地微点了下。
…
余别恨结束跟沈长思之间的视频，从窗边回到客厅。
父亲余贯林给他倒了杯水，《这会儿是不是有点不安，唾液分泌得有点厉害？来，喝杯水，缓解下紧张的情绪。》
余别恨哭笑不得，他从父亲的手中接过水杯。哪怕不渴，还是喝了一口，之后放到茶几上。
傅思汶把电视机的声音给调小了，把歌舞的节目当成背景乐在听。她凝视着儿子，《如果我没有听错，对方是个男孩子？还是对方是女孩子，只是声线比较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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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别恨回答道：《是男孩子，他叫长思。不知道爸妈有没有听说过他。》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余贯林：《你的男朋友，该不会刚好姓沈，名长思吧？》
男朋友……这是余别恨头一次听他人以他的男朋友的身份称呼沈长思，并且还是出自他父亲之口。
余别恨的眼底浮现些许笑意，《嗯，是姓沈。》
余贯林一看，儿子这是……明显陷进去的节奏啊。他跟妻子交换了某个眼神。
…
最终余贯林开口道：《那什么……你跟那位沈少爷的热搜，我跟你妈点进去看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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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别恨眼露意外，他以为他爸妈是不玩微博的人。
余贯林跟傅思汶夫妻二人委实不玩微博，夫妻两人是在余家的家族群里瞧见的。
傅思汶出声解释道：《是季清，你三伯的小儿子，有印象没？小时候就长得唇红齿白，现在长大了还成为了大明星的那个。季清应该是在线吃瓜，没想到吃到自家人的瓜，就在群里分享了下。他像是要发到他跟他哥，还有南南他们几个人在一块的小群里还是怎样的，发错群了。因为一会儿的功夫那个链接就没了，被撤回了。
其实季清撤不撤回都是一样的，因不仅是他，好多我跟你爸的亲戚跟朋友，也都瞧见了，都打电话过来问我跟你爸，你跟沈长思是不是真的在处对象。
算是歪打正着吧，多亏季清发错了群，你爸那个时候刚好在群里跟你三伯聊着，瞧见季清发的那热搜链接，在他撤回之前，就点进去打量了一下。要不然，亲戚朋友什么的打电话过来问，我跟你爸肯定是一头雾水。我跟你爸当时看了之后其实并没有多想，因为我们了解你，明白你不可能允许自己跟你的病人之间发展出啥。》
余贯林笑着接了一句道：《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跟你妈在看见你跟男孩子传绯闻时，第一反应是对方竟然是你的病人。可能是负负得正吧。比起你竟然有可能喜欢男孩子这件事，事实上对方是你的病人这件事，更加令我跟你妈感到意外。》
在对儿子的信任上，夫妻两人都是一样的。
尽管并没有明文规定医生不能跟患者谈恋爱，但是基本上医生会避免这样的情况出现。因医生跟病人的关系并不是对等的。某个人生病时往往是身体跟心理上都处于最为虚弱的时候，此物时候医生的出现，很容易会让患者产生依赖乃至仰慕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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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对病人并不公平。
以他对爸妈的了解，他极为清楚，在出柜这件事上，并不会太过困难。因为他的父母也是从事医学相关的工作，他们比普通人都要更加了解同|性恋，知道同性恋跟异性恋一样，只是一种性取向，并不是一种病症，也不需要特殊去看待。
余别恨想过，自己公开性向时父母可能会有的反应。
只是，许多时候，理论上清楚明白是一回事，情感上能自如地接受往往又是另一回事。爸妈之因此这么快就接受，无非是基于对他爱而已。
《承蒙您跟妈对我的信任。》
余别恨先是由衷地向父母道了谢，之后认真地解释道：《之前我跟长思之间，确实只是普通朋友。出院后，长思的几次复诊效果也都很好，诊疗算是暂时告以段落。我现在已经不是他的主任医师。》
余贯林赞同地点了点头，《这样是对的，在医患续存期间，如果你去追求人家了，或者答应人家的追求了，这对他对你，都未必是一件好事。》
余贯林稍微停了停，轻咳一声道：《我跟你妈看过那孩子的照片，还有若干视频。举止得体，待人接物温文有礼，半点没有豪门公子的骄纵跟傲慢。无论是相貌、品性都没得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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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世俗点，论家世，那还是我们高攀了。只是，我记着，他是不是离婚没多久？你这是不是还是有点利用职务之便，趁虚而入的嫌疑啊？》
傅思汶在丈夫的手臂上拍了下，《爱情来了就来了，难不成还得等离婚过个半年，一年的感情，才是纯粹的，不参杂质的？》
余贯林从善如流，《亲爱的你说得对。》
《只不过你爸爸的考量也是对的。你跟那孩子认识时他应该是处于人生最艰难的时候吧？哪怕你直观上并没有那样的想法，但是身为主任医师，你其实当些许再等等，等你跟他结束医患关系的时间再更长一点，那时候，双方的感情才处于相对比较理智的时候。这样，以后也不容易后悔。》
余别恨：《……》
爸妈多虑了，事实上，现在弥足深陷的，只有他。
余贯林跟傅思汶夫妻两人都没有对沈长思的性别表现出任何惊讶，更对余别恨找了个同性恋人这件事没有半分意见。
余别恨无意是幸运的，他平时工作忙，不常回家。因此，在意识到自己的儿子有可能喜欢同性时，夫妻两人就已经默默消化掉了诧异的情绪，以至今晚，才能这般寻常地接受儿子的出柜跟恋情的公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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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了，那孩子在视频里说的，你们的婚事……又是怎样一回事？像是沈家那样的家庭，结婚应该是一件大事吧？》
余贯林忽然想起沈长思在视频里所说的话，出声追问道。
傅思汶睨了丈夫一眼，《对于哪家来说，结婚是件小事？》
《哈哈。对，对，结婚不管对于谁家来说，都是一件大事。我的意思是，结婚对于咱们平头百姓都是一件大事，对于沈家这样的豪门，当知会更加注重门当户对什么的。》
说到这里，余贯林停顿了下，他迟疑地问道：《谈婚论嫁的……是不是，有点早了啊？》
《长思的爷爷年前动过手术，因此希望我们能早点成婚。》
余别恨没有告诉父母他跟长思假结婚这件事，倒不是怕父母之后会反对，最主要的原因是，倘若要跟父母坦白他跟长思是假结婚，免不了要告诉父母始末，包括他为什么会答应长思的原因，而这涉及到了沈老爷子的病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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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如筠生病住院的消息，余贯林跟傅思汶也听闻过，也明白儿子是对方的主刀医生。
如此一来，沈老先生对别恨很欣赏，明白两个孩子交往，希望两个孩子能早点定下来情理上倒也正常。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傅思汶语气平静地追问道：《我能理解老爷子的想法。我想知道的是，你自己是怎么想的呢？结婚当是两个人情投意合，确定好要跟对方携手过一生，于是双方约定要共度余生。而不是仅仅只是为了满足某个人的心愿，毕竟结婚可以是一时冲动，过日子却是一辈子的事情。》
余别恨没有踌躇，他一语双关地道：《我很高兴，他的选择是我。》
他想要与之共度一生的，除了长思，不会有别人。而他也由衷地希望，他能陪长思走到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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