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努力
期末在季南枫的期盼中到来，三天考试，按部就班进行。最后一科结束，季南枫放下笔，到底还是松了口气。
他收拾好书包，往郁宁的考场走。
于天泽大老远追上来，《南哥，今晚兄弟们约了场，你闭关那么久，这次绝对不能推。》
于天泽嗓门大，郁宁从教室出来，刚好听到了他的话。
季南枫：《没时间，补课。》
郁宁：《此日徐老师有事。》
季南枫：《哦，那回家。》
郁宁：《不去聚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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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南枫：《你让我去？》
《那是你的自由，我为啥不让。》
季南枫：《……》
好学生当惯了，还有点不适应。
《你不和我一起？》
郁宁：《不打扰你们了。》
于天泽拽他，《南哥，走吧，弟兄们都等着呢。》
季南枫没理，和郁宁说：《我先把你送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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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我还有别的事。》郁宁背着书包，径直往外走。
《喂，你急什么？有什么事啊？你去哪？远不远啊？》季南枫对着郁宁的背影喊，《要不我开车送你？》
于天泽拍拍他，《歇着吧，人都走老远了。》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见他还盯着门外看，《南哥，你不会玩真的吧？》
季南枫：《玩什么真？》
《不会真以为是人家男朋友吧？》
《滚蛋！》季南枫莫名烦躁，《走了，先回家换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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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有点赶，郁宁来不及收拾，背着画筒上了火车。
北城离京市不远，高铁两个小时。
郁宁下了火车，又搭乘地铁来到菁大画展大厅门口。
他没进去，等到画展结束，参观者纷纷离开，一位年迈的老人从大厅走出。
郁宁抱紧画筒，《梅教授，您好。》
老人回身，跟前的青年长相白净，透着病弱感，《你是？》
《我叫郁宁，是北城一中高三的学生。我明白有点唐突，您是我的偶像，我今天特意赶过来，专门拜访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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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梦想，是考进菁大美院，成为您的学生。》
这些话术，郁宁参考了好多社交书籍，认真研学了与长辈相处的方法。
他写了草稿，在家里练习许多遍，甚至做到了倒背如流。
《我深知，我只是个普通中学生，但也肯请您支持我热爱绘画的梦。马上要联考了，想您帮我看看，我的作品有没有需要改动的地方。》
每年临近美术联考，与郁宁类似的学生数不胜数。
梅教授伸出手，《拿来吧。》
郁宁拆下画筒，把作品递上来。
梅教授只看了最上面一张，他摇摇头，《孩子，你撒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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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作品根本不是联考或校考的内容。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梅教授透过眼镜片看他，《你画它们的目的，只是想讨好我。》
郁宁鞠躬，《抱歉，可能是太欣赏您，不自觉往您喜欢的风格上画了。》
梅教授绷着脸，《人不大，心眼儿倒是不少。早在三个月前，你就有接近我的想法了吧。》
梅教授在菁大任教四十年，在绘画届享有盛名。
虽然Yoing水平很高，但讨好他的目的过于明显。梅教授一生廉洁傲骨，最讨厌阿谀奉承。
早在三个月前，美院的绘画期刊，便持续发表名为Yoing的个人作品。如此娴熟和特别的画风，梅教授一眼认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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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教授：《到底什么目的？想继续聊，就别藏着掖着。》
郁宁：《我想做您学生。》
《以你的天赋，来菁大美院没问题。》
《我说的不是正常录取，是保送。》
梅教授笑笑，《文化课不好？》
《不是，我的成绩，即便以文化生的身份，也行考入菁大。》
梅教授将信将疑，《那怎样会？
《我不能参加高考，必须走保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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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教授：《理由。》
郁宁轻出一口气，《教授，我接下来要说的可能有点假，但不论您相信与否，它都是事实。》
《我有先天性心脏病，身体很差，不能太累不能着急，也不能做剧烈运动。连过来找您，都提前吃过药，并在兜里装着速效救心丸。》
《倘若参加高考，我很可能在考场上发病，没办法进行后面的考试。》
《那是自然，以我前几科的文化课成绩和艺术分，照样行上理想的美院。》
《但我有某个很喜欢的人，他有极大的可能，会在我晕倒后放弃考试，亲自把我送到医院。他不走艺术，您当了解，对于文化生来说，少考一科意味着啥。》
梅教授笑笑，《你属于未雨绸缪？为了很多个不一定发生的事，千方百计找到我，只为要个保送生的名额？》
郁宁：《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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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你的想法我不予评判，但你当明白，美院很多年不招保送生了。》
与靠着真材实料的理科竞赛，或者先进科研技术获得保送的文化生不同，美术类的保送显得过于主观。
同份作品在不同人眼中，会呈现出极端的反差，这也给了很多人钻空子的机会。
有些枉为人师的教授，为了个人利益，滥用权利，招收了许多《名不副实》的保送生进来。而那些保送生，不要说有天赋和绘画水平了，有的连基本的技能都不过关。
美院招生名额有限，粗制滥造的保送生越多，就会压榨真正有水平的学生名额。
保送生顺利入学，在日后的课程和比赛中会暴露原型。淘汰和批评接踵而至，让以梅教授为首的教授勃然大怒。
经调查，校方开除了四位滥用职权的老师，并由梅教授亲自公布，美院即日起不再招收保送生。这个规定，业已延续了四年。
郁宁：《规定是您定的，也行由您来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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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全中国那么多美院，你却找了个最难搞定的。》梅教授看着他的画，《即使你很努力讨好我，但我觉着，远美更适合你。》
虽都是顶尖的知名美院，但在画风和领域有着极大的不同。
远美是和菁美齐名的美院，是郁宁重生前所读的大学。
郁宁坚持，《远美固然好，但我只想成为您的学生。》
梅教授不为所动，《孩子，你的理由没有说服力。》
《教授，倘若我没猜错，您最近在为六年后的画展做准备。那当是您最后一次画展。》郁宁说：《并且，您会展出您最伟大的作品，活着。》
梅教授瞳孔扩张，《你怎样明白的？》
如果郁宁没有重活，他理想大学还是远美。但命运给了他重来的机会，他才真正心领神会，自己的作品，只不过是完美的工艺流水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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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精致漂亮，却毫无灵魂，和他自己如出一辙。
重生前，他性格缺陷，不会正确表达情感，与此物社会格格不入。随着各种变故和季南枫的动身离开，他的人生冰冷黑暗。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曾有几年的时间，他看不到光，更找不到活着的意义。是梅教授的画让他体会到了人生。
梅教授让他懂得，艺术家要有性格，但也要知道，我们不仅是艺术工作者，也是群居的人类。
人是个复杂生物，有好必然有坏。不能因为见过坏人，就拒绝所有好人，勇敢离开了去，才能拥抱崭新的人生。
郁宁说：《因为您是我的偶像，这大概是心灵相通吧。》
梅教授仔细审视他，《你这孩子，比我想象中还难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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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授，实不相瞒，我想来这儿，还有私心。》
梅教授：《什么？》
《菁大不仅有顶尖美院，还有全国最棒的金融专业。我不仅为自己，也为我喜欢的人。》
梅教授：《未雨绸缪真的好吗？你的选择，一定都是最对的吗？》
《是不是最好我不清楚，但一定不会是最差。》
梅教授郑重其事，《孩子，你应该知道，我为你破例意味着什么。》
《你将成为菁美唯一的保送生，是全校师生关注的重点，面临无数比较和批判。你真的承受的了这些？》
《梅教授，您经历过死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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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说啥？》
《我从小到大，呆在医院的时间不亚于读书和画画，我做过数不清的手术，下过无数次并病危通知书。最近的这一次，我以为我真的会死，但我还是活下来了。》
《因历经太多，死亡都变得平淡无常。》
《我连死都不怕，您说得那些又算什么。》
《你这孩子，骨子里有种同龄人不可及的成熟。我承认，你在绘画方面很优秀，我也欣赏你的性格和执著。但很抱歉，我无法答应你的免试资格。》
郁宁：《教授，我向您保证，下个月的联考，我能拿到全国前三，并在两个月后的校考拿到第一名。请您给我个机会，我会成为您最骄傲的学生，将您的思想传承下去。》
梅教授把画塞进画筒，并递还给他，《你走吧。》
郁宁用力呼吸，《梅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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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迈的教授脊椎稍有佝偻，逆着夕阳对他摆手，《不知道今晚学校食堂吃什么好呢。》
背影彻底消失，郁宁才退到墙边。他吞下救心丸，按紧胸前，以缓解因焦虑带来的心悸阵痛。
郁宁抱着画筒，咬破了嘴唇。
果真，梅教授没有看上他的画。
他早就该想到了，菁美和远美风格迥异，菁美注重精神，远美在意成果。特别是工作后的几年，郁宁画了太多的商业作品，它们固然完美，但只是流水线，没有灵魂的。
可灵魂太抽象，被现实洗礼的他，逐渐丢失了初心。
郁宁贴着墙面逐渐下滑，他掏出手机，画面停在季南枫的对话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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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给他打通电话，却想到了书中的提醒。
《保持感情，就要给予对方足够的空间，长久的联系能维持亲密，但物极必反。》
*
好不容易考完试，本该彻底放松，季南枫却开心不起来。
只要有半点想联系郁宁的冲动，季南枫就自罚一瓶啤酒。整个晚上，他啥也没干，彻底喝蒙了。
可能是最近学得太猛，把自己搞傻了，他竟然对聚会毫无兴趣，全程都在翻移动电话。
于天泽实在看不下去，他夺过手机，《想找他，直接打电话不就行了，扭扭捏捏的，你搞毛啊！》
《滚蛋，给我！》季南枫不是不想打，但郁宁是背着画筒走的，看起来有急事。郁宁忙画画时很讨厌被打扰，会影响他的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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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人跟着凑热闹。
《啥情况？南哥心里有人了？》
《不会是上次那个狐狸精吧？》
季南枫红了眼，扯住对方的衣领，《你他妈叫谁狐狸精呢？》
红头发举手投降，《行行，我错了我错了，不是狐狸精，是你的心肝宝贝。》
《南枫，没不由得想到你真喜欢男人。》
季南枫松了手，《放屁，谁说老子喜欢男人了？》
《不喜欢你至于那么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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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你屁事！》
成胥端起红酒，晃了晃，《南枫，据我所知，学艺术的都不是一般人。他们要么无欲无求，要么就过度滥情，喜欢从爱情中获得灵感。》
《卧槽，你别说还真是！我初恋就是学画画的，当初拼命追我说爱我，结果呢，她心里有别人，等那人回来了，直接甩了我。》
《我他妈的不服，问她怎样会喜欢别人还追我，她说谈恋爱能保持灵感，否则她画不出画。》
《南哥，他们学艺术的都是傻逼，真得离远点，小心被骗啊！》
于天泽听不下去，《你们是不是有点过分？花不花心是人的事，和艺术有啥关系！》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我们也是为了南哥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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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啊，小心别被骗。》
季南枫捏紧酒瓶，《他妈的有完没完了？》
《南哥，三思啊！》
《趁着刚开始，赶紧收手。》
《以你的条件，啥样的找不到。》
《就是啊，别被他勾引两下，就上杆子当备胎和舔狗啊！》
《他们这种人，玩腻了说甩就甩。》
《都他妈给我闭嘴！》季南枫掀翻了桌台，《我告诉你们，老子根本不喜欢郁宁，更不会当他的备胎和舔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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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
药物逐渐见效，郁宁缓缓起身。
移动电话弹出条陌生电话提醒，号码归属地为京市。
郁宁接通，《您好。》
《请问是郁宁同学吗？》
《我是，您哪位？》
《我是菁大美院，油画研究院的向霖，我代我的硕士导师，梅教授通知你，寒假是否有时间，参加美院组织的冬季写生活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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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宁心口的火苗再次燃起，《有，我有时间。》
《好的。方便的话我加你微信，记得通过，我把具体时间和注意事项发给你。》
《好的，承蒙学长。》
电话那边传来温柔的笑声，《先别着急叫学长，能不能成为我的学弟，还是未知数。但祝你成功。》
《谢谢，我会努力的。》
郁宁点开微信，他先看到条未读消息，发信人是【成胥】。
是条十三秒的语音。
郁宁点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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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告诉你们，老子根本不喜欢郁宁，更不会当他的备胎和舔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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