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问灵
褚知白回到屋内，拿出某个玉瓶，指尖伸在瓶口，轻轻一挤，一滴鲜血滑落进玉瓶中。
苏菱便在一片血红色的雾气中显现人性。
褚知白的指尖没有离开玉瓶，随着血液一滴一滴的滑落，苏菱的人形越来越清晰，逐渐能看出白嫩的肤色，仿佛真是存在一般。
苏菱睁开眼眸，懵懂的看着褚知白轻声问道：《你是？》
《我是褚知白，大萧的国师。》褚知白温柔回道。
苏菱点了点头，转头看向四周，接着注意到自己身体的异常。她伸手想要触摸褚知白的指尖，却从他的手心穿过。
苏菱疑惑的问道：《这是怎样回事？》
《因你已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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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句话，苏菱脸色瞬变，死前的记忆骤然钻入她的脑海中，她痛苦的抱着头，周身血红色的雾气逐渐变黑。
褚知白连忙唤她的名字，《苏菱，不要去想那些记忆，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否则你就会灰飞烟灭。》
现在的苏菱根本就听不进去任何话，她悲伤欲绝的哭泣着，白嫩的肤色逐渐变得透明，褚知白指尖的血加快了滴落的速度。
眼见形势不可控制，褚知白连忙捻绝将血止住。
血雾消失，苏菱也消失不见。
褚知白体力不支，眼前一黑昏倒在地。
当他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床榻上，时安则趴在自己的床前睡的香甜。褚知白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随后轻声起身，替时安盖上被子。
他抚摸这时安的发丝，细声说：《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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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原本是想将苏菱唤出来，与她谈重生之事，只是看这情形，她没有人的思绪因此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这样他便无法与她交谈。
除非让她见到她的羁绊，她的灵魂才能被安抚。
她的羁绊......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褚知白想起苏菱回忆中的男子，那头一次见面便意气风发的少年郎，那个温柔待她，教她人情世故，教她识字，说要娶她的人。
褚知白站在门外犹豫着。
时安被透过窗棂的阳光给刺醒，她起身发现床上无人，立马惊得站起身来，四处寻找。
在回身发现门口的褚知白后，才稳下心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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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师大人在想什么？还在想让那位姑娘重生的事情吗？》时安垂下眼眸，看着褚知白指尖缠绕的纱布。
她从小便被他收养，对她来说，褚知白就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她跟随他学习占卜，道法，也明白了在这些东西背后的他究竟付出了多少。
逆天改命，卜算天数，会耗费他的寿命。他每做一次法事，便会少一年命数。
大部分时间，他都要靠玉堂阁炼丹炉里的丹丸吊着命，因此鲜少见人。
即使她小的时候会觉着上天不公，只能让他这样病弱的度过此生，她曾希望他能长生不老，可是现在她宁愿他一世无忧的度过此生。
长生这件事，若她不能陪伴在他左右，她宁愿他不要长生。
那个姑娘的灵魂对他恢复身体有帮助，只是风险极大，若是她重生之后不愿舍弃对这世间的留恋，那她将会永远失去她的国师大人。
她知道那姑娘有个心系的男子，谁能舍得离开自己相爱的人，她扪心自问是离不开国师的，更何况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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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知白背对着时安追问道：《时安，若是你对这世间存有留恋，你还愿意离去吗？》
时安诧异的停止自己的胡思乱想，她慌张的说：《不愿意。》
《是吗......》
褚知白没在说话。
丞相府
江段宸写了封家书让薛斐寄到青檀镇，告知了江盛川苏菱去世的消息，也寄给了苏家。
在信中他写道：苏菱乃我江家妻子，家妻去世，吾会替其办丧，二老勿挂。
他颓废了两天，才决定出门替苏菱主办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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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斐见江段宸从屋内出来的那一刻，差点没有认出来这是他从小跟到大的公子。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见他脸色苍白，双眼空洞，头发也乱糟糟的披着，眼皮红肿，面庞上挂着泪痕。
他从皇城回来便没换过那身白色的里衣，如今他站在风中，显得憔悴单薄。
薛斐上前想要搀扶着他，却被他抽手拒绝。
他声音沙哑的说道：《我要去给菱儿上一柱香。》
《公子，穿件衣服再去吧，外面冷。》薛斐提醒道。只是江段宸仿佛没有听见一般，径直的向灵堂走去。
薛斐连忙去拿准备好的丧服，追上江段宸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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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段宸来到灵堂前，看着苏菱的牌位，眼中又泛起了涟漪，他跪在蒲团上，薛斐赶来将丧服披在了他的身上。
他对薛斐说：《你先出去吧。》
《公子，你的身体虚弱，不要太劳心了，苏姑娘......夫人她业已去世了，你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啊，不然她看到一定会心疼的。》薛斐尝试劝说江段宸，他凝视着江段宸这副模样，实在是忧心。
江段宸摆了摆手，说了句《无碍》，薛斐只好退了下去。
江段宸提起蒲团上面的火烛将其点燃，插在灵台上，他闭上双眸默念道：《菱儿，我来看你了，对不起，我不当抛下你的，抱歉......》
他的嗓音逐渐哽咽。
薛斐在外听的眉头紧皱，满是担心。
《我一定会替你报仇的，欺负过你的人，我一个也不会放过。》江段宸睁开双眸，抬起头来，眼中净是冰冷与凶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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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苏菱会忧心他的身体，所以他不会一直这样颓废下去。
辞官只是为了摆脱聂云华的控制。
至此之后，他与聂云华将恩断义绝。
他站起身来，眼神坚定的走出灵堂，薛斐看着自己印象中的公子又赶了回来了，激动的说道：《公子？你想通了？》
《薛斐，菱儿的丧事要大办，我不能风风光光的接她回来，但是她是我江家的夫人，走也不能失了体面。》江段宸语气冰冷的说。
薛斐则踌躇的说：《夫人的尸骨，没能寻回......》
江段宸眼底闪过一丝戾气，《菱儿的尸骨在聂云华那里，我这便去将她寻回。》
薛斐惊呼道：《公子，你业已辞官了，还进得去皇城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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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倒要看看谁敢拦我。》江段宸将丧服穿好，吩咐薛斐备马。
薛斐看江段宸坚定的模样，会意的说道：《明白了，公子去哪，薛斐也去哪。》
就算他要得罪高高在上的皇后，得罪整个皇城，他薛斐也会陪着他。
江段宸与薛斐整装待发，来到皇城。
守卫见到江段宸并不知道他辞官之事，便问也没问就放他进去，只是好奇为何他会穿着丧服。
聂云华凝视着赫然出现在她跟前的江段宸时，满眼震惊。但见他穿着一袭丧服，眼中带着凶气。
《江段宸你要做什么？》聂云华面色惊恐，却故作镇定的追问道。
江段宸一步一步的向聂云华逼近，《我要带苏菱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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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带那个畜生回家？哀家不是告诉过你她已经死了吗？你还如何带她回家。》聂云华狞笑着。
江段宸抽出薛斐腰间的剑，快步飞到聂云华的身边，剑刃划破她的脖颈，鲜血逐渐渗出。
门外的护卫见情况不对，立马冲了进来，薛斐顺势将其拦住，一个手刃打掉某个护卫手中的剑，将其抢了过来，与众人缠斗在一起。
《护驾！护驾！》聂云华惊呼，侍女环香被眼前的一切吓得瘫坐在地，丝毫不敢动弹。
江段宸眼中透着冷光，《苏菱的尸骨在哪？》
《哀家早已将她的尸骨炖成浓汤，拿去为了畜牲，呵呵，哀家就是要让她死也不得安宁。你生生世世也寻不回她。》聂云华如恶魔在低语，一字一句都刺在江段宸的心口。
利刃深了几分，聂云华吓得大气不敢出，她瞪着江段宸，《你杀了我的话，就别想走出这座城。》
江段宸冷笑道：《我不会让你死的这么容易的，我要让你得不到想得到的，让你爱的人也生不如死，让你辛辛苦苦拥有的一切都化为乌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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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样知道？》聂云华身子一怔，惊诧的问道。
《娘娘以为我的魑魅堂是摆设吗？》江段宸眼神冰冷的盯着聂云华，她这才真正慌了。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原本她是替嫁过来的，不能与心爱之人相守到老，但是她想着自己能够坐上皇位，便将他接到自己的身边。
若是他死了，那她还努力为了啥。
聂云华迅速示弱，向江段宸说：《她的尸骨在水牢泡着。》
幸好她当日转变了心意，没有销毁苏菱的尸骨，否则......江段宸将剑抽回，决绝的向水牢走去。聂云华瘫坐在地，久久不能平息。
环香看两人离去后，才慌忙爬向聂云华，想要辩解，却被聂云华抽处头上的簪子，瞬间刺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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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斐也已经将所有的侍卫给制服，看到自家公子动身离开，也紧步追上。
环香不可置信的看着聂云华，她没不由得想到自己侍奉她这么多年竟落得这般下场。聂云华当真是个狠辣的人，这是环香死前最后的想法。
聂云华看着倒在地板上，死不瞑目的环香，直接啐了一口，恶凶狠地的说：《真是个废物，哀家不需要废物的侍奉。》
她死死的盯向凤鸣殿外，握紧了双拳，咬牙切齿的说：《江段宸，你既然背叛哀家，就别怪哀家无情。》
江段宸来到水牢门外，被护卫拦住，只是一言不发的瞪了他们一眼，便将他们逼退。
他一步一步的走下台阶，闻着水牢中腐臭冲天的气味，想象着苏菱之前在这儿遭遇的一切。
水牢中被泡的面目全非的犯人看到江段宸的到来，躁动的叫道：《放我出去！》
《又来人了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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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冷啊......》
江段宸无视着左右的人，走到了水牢最里面，只见一间牢房中泡着残肢断臂，他停下了脚步，站在牢门外久久不敢上前。
《菱儿，是你吗？》这个男人第一次变得脆弱不堪，他颤抖着双手打开牢门，跪在水中，捧起那一堆残肢断臂。
他失声痛哭，抱着残缺躯体，感受着心如刀绞的痛苦。
这一刻，他再也不是那享着盛名的江丞相，而是独属于苏菱的江段宸，是痛失所爱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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