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月下惊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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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又是没法好好休息的，好容易捱到子时，幼安照旧出了欣兰院，去约好的地方跟李旦会合。幸好宫里对新选的宫女不算太严苛，欣兰院每晚并不像贵人们的寝殿那样落锁。

李旦见她来了，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抬腿便走。幼安忍不住腹诽，说是指条路，还真就是指路而已，亏她还想过李旦会不会有什么高妙的安排。事实证明，她想多了。

月亮又圆又大，清辉给两个人都笼上一层银亮的白霜，心跳随着步子一起越来越快。

前面几次三番地陷入险境，都是突然而至，毫无准备之下只能硬梗着脖子迎上去。可这回不一样，计划好了要去做啥，心里反倒忐忑起来了。

李旦步子不停，逆着风只飘过来某个字：《说！》

走到半路，幼安终于忍不住开口：《殿下……》

《那……》幼安斟酌着开口，《婢子是想，这会儿要去做的事，是不是算偷啊？不问自取，于礼不合吧……》

她实在吃不准李旦这一天三变的性子，只能用礼仪道德来说说试试，毕竟他出身贵重，总该有些高于斗升小民的廉耻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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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旦的步子猛地停住，幼安还在搜肠刮肚地琢磨字句，冷不防正撞在他背上，头顶传来带着讥诮的嗓音：《你从孤这不问自取的时候，难道就不叫偷了？》

真是一句话戳死人的行家……

可幼安仍旧不死心：《殿下，婢子只是觉得，这事情风险还是大得很，婢子在宫里只不过是一只小小的蝼蚁，倒是没啥要紧，可连累殿下的话，岂不是平白添麻烦。殿下手底下想必有不少才能不凡的人，叫他们来做，也比婢子稳妥些吧。》

李旦勾起嘴角，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般：《孤养某个暗子，要花上三、五年时间，百里挑一不说，还要慢慢改换身份，银钱花费更是超过数十万钱。万一失手，得不偿失。》

幼安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眸，她听明白了，他那些暗子个个金贵得很，就她一个是白来的，就算折在这也不心疼。她实在没什么好说的了……

右藏署在宫内有一处小小的官署，那些常用的纸张，从库房取出来以后，就暂且存放在这儿，以备宫中贵胄随时支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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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静，这处官署早已熄灯落锁，但小小一把普通式样的双鱼合扣锁，难不倒幼安。她早业已备了根细细的竹签，闭起双眸，凭感觉戳了几下，那锁便分成两半，落在她手上。

李旦脸上一闪而过的惊诧，让幼安微微有些得意，开锁是匠人最普通只不过的本事，匠人中间花样百出的巧技还多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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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安轻手轻脚地迈进去，她不敢点烛火，只能借着一点微弱的月光，在一侧的小架上一排排摸过去，靠触手的质感，选定了一种合用的黄藤纸，抽出一张放入怀中。

万万想不到这事竟然会如此顺利，幼安心中窃喜，正要离去，一回身却吓得险些惊叫出来。

身后不明白何时站了一个人，光线太暗看不清他的衣着，只有一张精美绝伦的脸，正好展露在月光之下，一双幽幽发亮的双眸，冷冷地盯着幼安。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幼安本以为武皇后所出的几位皇子，已经生得极好，可跟前这张脸，仍旧叫她忍不住想从心底深处赞叹出来，简直就像那些胡姬口里时常说起的月神一样，以至于她本能的第一反应，都不是自己被人发现了，而是——该不会撞到狐仙了。

对面的人不说话，幼安也不好开口，她正准备低头侧身绕过去，那人忽然抬手，把她头顶那根金簪子抽了下来。

这下幼安可急了，里面还藏着李旦那张春宫绣样呢，正因重要，她才放哪里都不放心，宁可直接供在头顶上。

《这位……呃，郎君，那是婢子贴身的东西……您要是缺钱，咱们好商量……》幼安恨不得伸手就要抢回来，可那人却急火火地在自己身上摸了几遍，最后抬手抽下自己头顶束发的发簪，跟幼安那支比了比，这才一左一右插回她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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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安眨眨眼睛，忽然觉得自己的心眼委实是不够用了，这算什么意思？

那人做完这件事，虽然再没有多余的话语和动作，整个人却明显地放松下来。

幼安抬手想摸摸那根发簪，手才一动，便被那人握住了手腕，那双幽幽发亮的双眸里，又带上了一丝急躁。幼安只好再次开口：《婢子要是有什么冒犯之处，还请直说就是。》

可那人仍旧啥话也不说，只是牢牢地扣住她的手腕，不准她的手伸到头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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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安心中一动，试探着问：《您……嗓子坏了，说不出话？》回应她的仍旧是一潭死水一样的沉默。她用力抽了一下手，却纹丝未动：《能不能把婢子放开，婢子保证不动头上的东西。》

那人听了她的话，果真放开了手，幼安有点心虚地想着，该找个什么借口脱身。她心里知道自己从左手边的架子上拿了一张纸，想这件事的时候，眼神便不由自主地朝左边瞟过去。

连她自己都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小小的变化时，对面的人已经朝右跨了一步，伸手取下一摞黄藤纸，捻动手指，开始清点数目，正是幼安抽走了一张的那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