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安原本尽力压住的恼意,在她们连番的威胁之下,实在压不住了。
她在掖庭里消磨了几年,见多了每一块明晃晃的砖瓦之下,都藏着见不得人的龌龊事,知道有些事一味躲着也不顶用,仰头反问:《你们这话,是只跟我某个人说呢,还是要跟外头上百个新选宫女都说一遍?一个人跌伤了是不凑巧,一百多人都跌伤了,你们当内六局里管事的都是泥菩萨像么?》
幼安说得夸张,惹得郑萤忍不住笑出声来,又硬生生憋回去。孙婉莹截住她的话:《现在只说你的事,你少东拉西扯!》
幼安瞥了一眼从始至终没说一句话的王灵熙,见她低着头不明白在想什么,又说道:《要是这话只对我某个人说呢,我倒是承蒙王家小姐看得起我,想必在你心里,业已把我当成了某个重要的敌手。我倒是也有一句好心好意的话,想跟王家小姐说,与其被人挑唆了惹麻烦,不如多花些时间增加自己的胜算。》
她环视一圈,把每某个人的表情尽收眼底:《你们要是今天砸了我的手,那我横竖今后是废人某个,拼着不要命了,也要把今天的事闹出来。难道内六局会放着那些身家清白、人又温柔得体的小姐不选,偏偏给皇子身边选一个喜欢惹是生非的?》
孙婉莹冷笑一声:《你除了吓唬人还会做什么?我们这么多双眼睛,都看见你是自己摔伤的,难道内六局管事的大人,会偏听偏信你某个人的话?》
幼安却不理她,双眼牢牢地盯着王灵熙,今天的关键只在她身上:《哪怕只是嫌疑,也足够让负责挑选的人放弃你了。你是想让她们继续仗着你的名头狐假虎威呢,还是想听我说几句?接下来的话,我只对你一个人说,要是想听,就让她们都出去。》
孙婉莹举起手里的石块:《别听她的,她最是狡猾无耻,这会儿不过是在找个由头脱身罢了。要是她果真选在相王殿下身侧,以后也是终日给你添堵。》她早业已想好了,日后就算问起来,全推给门第高贵的王灵熙就行了,她们这些人不过是受了《胁迫》的帮凶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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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安清楚地看见,王灵熙的面庞上露出挣扎不定的表情,幼安心知需要吓她一吓,忽然自己把手伸到孙婉莹面前,侧着头朝她肩上猛地一撞。
孙婉莹《哎哟》一声,手里的石头便掉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幼安捂住自己的手腕,退后几步。孙婉莹起身还要去捡那块石头,只听见身后王灵熙冷着声说:《停手!》
跟幼安料想的一样,孙婉莹果真不敢自己拿主意,转回头去看向王灵熙:《人已经在这,要是这次给她逃了,下次她可没这么容易上当了。》
王灵熙紧咬着嘴唇想了又想,到底还是对孙婉莹说:《你们先出去。》
孙婉莹不服气地叫了一声《熙娘》,见她仍旧只是摇头叫自己出去,把手里的石头一扔,离开了去时一路愤愤地瞪着幼安。原本费了好些口舌说动了王灵熙,没想到被幼安当面巧舌如簧地顶了回来,她真想动手直接撕烂了那张嘴。
等到屋子里只剩下幼安和王灵熙两个人,这位一脸清高的名门小姐到底还是忍不住了:《你要说什么就快说吧,我可没空等着你。》
幼安朝她眨眨眼睛:《你只要确保自己能顺利中选就行了,至于别人谁选上了、谁落选了,跟你有啥相干呢?》
王灵熙只是天真不晓事,却不是傻,这道理她方才已经想明白了,心里也暗暗懊悔受了孙婉莹的挑唆。她咬着嘴唇反问:《这不是跟没说一样?新进宫女不下百人,出身名门的占了至少三成,良家子也是各处坊正千挑万选的,谁能保证自己一定能够中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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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安从地板上拾起一块散落的绢布:《五天时间,要交出满意的作品,并不容易。可要是有人帮你,那就不一样了。》
王灵熙瞪大了双眸:《你是要我作弊?》
《怎样能叫作弊呢?》幼安露出一抹狡黠的笑意,《你想想,从皇后到太子妃、潞王妃,再到王侯贵胄的妻妾,哪有人是事事都要自己亲自做的?这次内六局并没有说不能找人帮忙呀,更何况,驭下本来就是高位女眷必要的手段,不是么?你不表现点非同寻常的方面,怎么能给负责挑选的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宫墙之内,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有的只是永远不变的利益。这道理对文臣武将适用,对皇帝的后妃适用,对这些小小的新选宫女,也同样适用。离开了那间屋子时,王灵熙已经拉着幼安的手,清楚心领神会地告诉那几个巴结她的女孩子,这五天之内,谁也不准再骚扰她。
王灵熙恍然大悟,嘴上不说,心里却越发打定主意,要是自己去了李旦身侧,一定要把眼前此物人弄得远远的。
孙婉莹瞪得双眸都要掉出来了,幼安从她面前径直走过去,看都不看她一眼。有这五天短暂的安宁,她行好好思量一下,跟李旦约定的那件事,该怎样安排才好。作为交换,她刚刚答应了王灵熙,这五天内自己绣出的最好一件作品,要算在王灵熙的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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