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韭菜炒腊肉，是时候表演真正的技术
兖州，陈留郡，蔡府后院。
《哐，哐，哐…》
不断的有打铁声传来，自打第一块儿钢被典韦成功锻造出来后，这儿熔炉又添了三个，原本仅占一个院落的锻造基地，增设为三个院落。
这都是陆羽吩咐的，他对锻钢的支持可谓是不遗余力…
除此之外，锻钢实验基地又调配来不少新的匠人，均是龙骁营内最杰出的铁匠…
整个后院业已从原本的五、六个匠人，增设到二十、三十个匠人。
因锻钢的技艺还并不成熟，成功率大概只有百分之三十左右，故而，陆羽还没在龙骁营内的锻造坊开始大规模炼钢。
这也是为了尽可能的不要浪费那些上好的镔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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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荀彧所言，曹营这边的镔铁储备已经见底了。
照理说，这锻钢理应是一群糙老爷们的事儿，可偏偏这后院，几乎每天天一亮就会有某个落落大方、自信俏丽的女孩儿赶来这边…直到日暮降临时才会离去。
因为四个熔炉的缘故，后院的温度极其炙热。
身处其中，每一天这位姑娘的衣服几乎一切被汗水浸透，而此间的尘灰也将她那白皙的面颊…染得灰蒙蒙的，宛若一个乡下丫头。
此间的所有匠人都知道，她乃是曹公的长女，蔡琰姑娘的女弟子——曹沐！
因陆羽的缘故…她是铁了心要学锻造。
陆羽哪里能拦得住这位曹府的大小姐，索性就让她去后院跟这些匠人们学…
让陆羽意外的是，这丫头还挺有手段的，愣是拜师典韦，让典韦亲自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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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凭着她那细胳膊细腿，别说是锻钢了，就连个铁块都搬不动。
原本以为…这丫头兴奋劲儿过了，就知难而退了。
可没曾想，她像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不搞懂这《百工·锻造》科目是决不罢休。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典师傅？这次的火焰温度控制在蓝白色是么？》
曹沐同时观察着熔炉内的铁，一边询问典韦…
说起来，这位一贯大大咧咧的古之恶来，面对曹沐时竟罕见的很耐心，至于缘由，曹沐每天来这边时，总能从曹府偷若干上好的狗肉。
《对，是蓝白色，风箱此时正增加温度，要让他变成纯白色。》典韦耐心的解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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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来二去，自然与这小姑娘打成一片。
而典韦最喜欢吃的就是狗肉了…
《那这次锻造就与第一百四十三次锻钢时的温度一样了，也是由蓝白变成纯白…那次的锻钢可是成功了的。》曹沐一边说话，一边将这些内容记录在手捧着的竹简之上。
她搬不动铁、锻不了钢，不代表她就不能去学锻造…
典韦是用经验锻造，而她就把典韦锻造时的每个细节一切记录下来，什么时候用多少温度，风向增温的速率，还有镔铁在熔炉中对应的变化，事无巨细…一一记录下来，回去再渐渐地的总结。
为何这次锻造成功？为何这次锻造失败？两次失败中火焰与镔铁有啥相同的反应？成功的例子里有哪些是相通之处！
事实证明，这样的做法对锻钢大有裨益。
正因曹沐那细致入微的总结，如今的锻钢已经规避了至少三十种错误，成功率从原本的两成多一点提高到了三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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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了，这个时代没办法去具体衡量温度，甚至…外界的温度、风向、雨雪都会对熔炉内的火温产生影响。
但…众所周知，火焰是有八种颜色的——即红、橙、黄、绿、青、蓝、白。
倘若再引申下去，在物理学中，火焰是物质的原子，撞击磁场的频率不同，产生的光波不同；
单位时间转换外来能量的能力不同，共计会产生八种颜色；
不同原子间电子轨道的弧度不同，反射的光也不同，所以我们会可见不同颜色。
当然…这些物理知识，典韦与曹沐不可能了解。
他们只明白，在熔炉里火焰的不同颜色对应的是不同的状态与温度，而这很有利于曹沐的记录。
她这套《控火之术》已经足足记录了七十多个竹简，而此物数量还在不断的增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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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咦…》
典韦猛地抬头，鼻子很明显的动了一下。
曹沐有些诧异，要知道，典韦在锻钢时，那几乎是全神贯注，外界再大的声音他好似完全听不到，而此物气味儿…
曹沐的小鼻子也动了动，好香啊…这种香不同于熏香、不同于香囊，是那种醇香的感觉，让人食指大动，肚子竟都有些《咕咕》叫了起来。
《这是…》
不等曹沐回过神儿来，只听得院落外，《踏踏踏》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了出来，似乎…他们奔向的是隔壁一间院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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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府很大，前庭后院，足足有八、九个院子，而曹沐印象中…
好像除了正堂、陆羽的寝居、蔡琰师傅的寝居、还有专属下人的院落外，其余院子基本上都是空着的…
还在思索，外面的嗓音越来越大。
而隔壁那一间也是空着的呀…
《还愣着干嘛？快去看哪…陆羽公子在榨油呢，他说这是纯天然植物油…哎呀，可香了！》
《快去，快去…隔着老远就闻到这香味儿了，真想尝上一口啊！》
《陆公子说了，今日府邸护院、丫鬟、杂役每人都送上一小桶…》
《哎哟，话说回来，这玩意除了香？还能干点啥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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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句的议论声传出…
陆羽此时正隔壁的院落里榨油。
这同时，两间院落打通成为了锻钢实验基地，隔壁的一间院落闲着也是闲着，陆羽索性就改成了油坊…尝试着去榨油。
其实，榨油并不难…
比如榨芝麻油，也就是这个时代所谓的《胡麻子》油，可以用《齐民要术》中的方法——《煎麻油，水气尽无烟，不复沸则还冷。可内手搅之。得水则焰起，散卒不灭。》
说人话——就是某个字：炒…
这与动物油的提炼方法颇为相似，这对于陆羽雇佣的这些伙夫而言是小菜一碟。
那是自然了，神奇的事情还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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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他们很意外的是，动物之外？这胡麻竟然也能出油？好神奇啊…
根据《农书》、《天工开物》的文献记载，陆羽简单的绘制了一套木制压榨器械。
交由匠人完成，以此来从《油菜花籽》、《茶籽》、《红枣》榨取油分，原理其实就是利用木楔产生的巨大压力将油榨出！
在大汉，炒动物油已经出现，可榨植物油还很罕见，最早的榨取植物油还要往后推移到东晋时期。
正常来说，胡麻每石可得油四十斤，油菜花籽每石得油二十七斤，《茶籽》、《红枣》些许少若干，也有十几斤。
只不过…因为经验并不丰富的缘故，此时的陆羽得油量基本上得打上某个折扣。
《好香啊…》
典韦的鼻子特别灵，这股子比狗肉还香的香味儿，属实受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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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沐则是小声嘀咕一句。《这陆羽…又再搞些什么名堂？》
眼眸望向隔壁的院落，可仅仅只是一眼，曹沐摇了摇头，她是某个做事有始有终的姑娘，既决定要学锻造，那就一定要把锻钢这一项做到极致…
当即她收回了心神。《典师傅，风向业已许久没动了，熔炉内镔铁的反应好像有些不对…》
这一句话直接把典韦，连带着一干匠人的思绪给收了赶了回来…
这时候大家才意识到，他们还在炼钢。
《典师傅，诸位师傅，你们多半也明白，这上好的镔铁本就昂贵且稀少，咱们这边是炼一块儿少一块儿，故而…还是要珍惜一下的。》
呃…
这话无疑是提醒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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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再香也与炼钢无关，这么贵的镔铁材质每一块的浪费都是暴殄天物啊。
《曹姑娘说的是…》一名老匠人蹲下身子，收回心神再度投入了对镔铁的观察之中。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而包括典韦在内的其它诸人也迅速的回到了各自的岗位。
《熔炉内呈白色火焰，镔铁颜色通红，有铁皮掉落…生铁此时正与熟铁相融发生反应。》
有匠人大喊一声，曹沐仔细的观察了一番后，提起笔一一记录了下来。
——《液态熟铁与生铁相融，生铁表皮从外到内开始脱落，产生白色气体，火焰温度与状态呈乳白色…》
得亏他是女子，心细，匠人们说的简单，可她记录的却是颇为细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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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人言酒香不怕巷子深，可这榨油的香味儿完全不亚于酒香。
《孔明，看到了没？这就是榨油！》
陆羽指着那些…正在从木制器械中榨出的滴滴油脂，提醒诸葛均。
诸葛均看的是目瞪口呆，他以前只听说过熬制鱼油、大火炒油…可，用木制器械榨这些菜籽油，属实是头一次望见。
那是自然…
此间阁院，第一次望见这植物油榨取的又岂止是诸葛均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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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过某个上午的功夫，整个院落围满了人…
除了蔡府的下人外，蔡昭姬也早就赶到这边，目瞪口呆的望着那香气扑鼻的不明液体，除了蔡昭姬之外，还有荀彧、夏侯惇、曹纯…他们都闻香而来。
不夸张的说，整个陈留郡的东城都闻到了这里的香气，出于好奇，谁不想来看看，陆功曹在搞啥名堂？
只是，能进来蔡府的毕竟是少数！
《你这是啥呀？这么香？》匆匆赶来的夏侯惇，有点受不了这个味道，连忙问道…
《油！》陆羽如实回答，似乎觉得逼格有点不够，又补上一句。《胡麻饼样学京都，面脆油香新出炉。》
霍…油箱？出炉？
夏侯惇挠了挠头，他心里琢磨，能不能说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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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荀彧一缕胡须，好奇的补上一问：《这油？除了香气外，还能做啥？》
荀彧对香味儿很敏感，所谓荀令留香，他随身携带的香囊里有超过三十多种香料…
可好像，没有一种能比得过这油的香味重，特别是胡麻油…简直香气逼人！
说起来，今儿个一早荀彧本是要回鄄城的，可因为这香味儿，他特地赶来了蔡府想要一窥究竟。
这个嘛…
陆羽微微一顿，下意识的脱口。《能吃啊…炒菜吃，炸鱼吃，煎肉吃！》
吃？难道不是喝吗？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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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时代，还没有炒菜、炸、或者煎的概念，荀彧下意识的觉着这玩意是液体啊，怎么能用《吃》来形容呢？当像是水一样去喝、去饮用吧？
不等荀彧继续开口，陆羽的嗓音业已传出。
《今儿个难得各位来到我这儿，这样吧，我就给诸位露一手！》
别看陆羽现在是在榨油，可实际上，他是为了未来的油炸蚂蚱做准备，当然了…除此之外，陆羽还有某个想法。
所谓榨油，低情商的人榨的才是油？高情商的人，榨的是人情世故！
陆羽有个想法，他想要借着这油炸蚂蚱的机会，垄断老曹这边的油坊，让所有人都明白油这玩意能炸蚂蚱，而蚂蚱能果腹！
如果能做到这一步，那距离顺理成章发动整个兖州的军民、百姓去全民捕蝗就简单了。
陆羽始终惦记着这所谓的《六月，七州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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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明白，蝗虫的危害是很大的，兼之大旱将至，除非能在它们尚处于幼虫时期将之扼杀，否则真的繁衍起来那数量惊人，十万鸭军也无可奈何。
而且，长成的蝗虫一旦聚集，他们体内会释放出挥发性化合物《苯乙腈》，而蝗虫在遭遇出击时会立即将《苯乙腈》转化为剧毒化合物《氢氰酸》。
可以这么说，等这些蝗虫发育起来了、成灾了，吃是别想吃了…驱赶也极为困难。
办法，就只有趁着他们幼虫或者发育时期，将他们抓住，一锅炸了，那是自然…倘若一锅炸不下的话，那就两锅。
只不过，这桩事儿…陆羽某个人是做不到的。
必须有若干合伙人，而荀彧、夏侯惇、曹纯他们，有的人手上有兵，有的人手上有权，大小长短倒是刚刚合适。
说起来，至于兴建油坊、人情世故这一环，其实陆羽不差这点儿本金，主要是想借着此物机会让夏侯惇、荀彧、曹纯他们也都能捎带着赚上一笔…
官场上有句话——你有我有，大家才能做朋友，没有利益的捆绑，如何…让彼此间的关系更进一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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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分出去点钱，陆羽还真不在意，毛毛雨拉。
只要能让大家伙儿勠力同心渡过蝗灾，连带着，大家变成捆绑在一条船上的蚂蚱，那一切就都不是问题了。
好像…因为陆羽的话，大家伙儿还有些诧异？
露一手？啥叫露一手？
陆羽想露哪一手啥？
不等他们细想，诸葛均直接给陆羽递来了一口大铁锅…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没错，正是大铁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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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历史的记载，汉代压根就没有大铁锅，这年头的锅称为《镬》或者《釜》，都是蒸菜、煮饭用的，根本就没有炒的概念！
这口大铁锅是陆羽前几天专门让典韦抽空帮着锻造的。
当然，大铁锅问世，在场所有人均是一愣。
《这是啥？》夏侯惇当先好奇的问道，第一印象，他竟然感觉这大铁锅是某个盾牌。
咳咳…陆羽敲到了下铁锅的背面，随后咧嘴一笑。《这东西叫做锅，专门炒菜用的，待会儿你们就知道，这玩意能干嘛了！》
说着话，陆羽招呼诸葛均，《孔明，去把我准备好的腊肉与韭菜拿来。》
韭菜起源于大华夏，《山海经》载：河北、陕西山野多韭！
可见，从很早的时期起就有韭菜了，而腊肉更是周朝时期就风靡一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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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今儿个为了展示这植物油的妙用，拉这些个韭菜…啊不，是拉这些个文武入坑，陆羽务必要露一手厨艺了——韭菜炒腊肉！
是时候表演真正的技术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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