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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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今日这一通闹腾，凤九这宗学也没心思去了，索性，随帝君回了九重天。父子俩径直去了朝会，她则独自先回太晨宫。

坐在书房里，白皙的手指捏着茶杯盖，她同时品着重霖亲自奉来的茶，同时在心里琢磨着一件事。

帝君此前曾说，要将朱焰鼎收回来，但是魔族和鬼族盯上的东西想收回来绝非易事。何况对于乌灏这般有野心之人，便譬如让饿了十天的猛虎将要到手的猎物乖乖让出，他不跟你拼命才怪。凭帝君的修为，十个乌灏也不是他的对手。但若只需要打一架就能解决，帝君又何必去朝会同天君商议？直接去打架就好了。可见，此事不是单打独斗能解决的。单挑不行，那就不是打架，是打仗了。

想到此，凤九骤然起了阵兴奋劲儿。她生于和平年代，不曾亲历战事，就是看都没看过一回。连她那为老不尊的姑姑都有幸参与过擎苍那场差点儿毁天灭地的大战，到了她这儿，却连个战事的影儿都没摸着，这对于她此物善打架也爱打架的青丘女君来说，着实是天大的憾事。这一回，终于有机会能够见识下战场，而且还是有东华参与的战事，凤九觉着，她得偿所愿的机会来了，无论如何，都要让东华带着她一同赴战场。

她脑中盘算着这些，手中的杯子转的飞快，凤九此时的心情兴奋又热血沸腾。前来为她送点心的小仙娥瞧着她这副模样，不由自主试探着问道：《帝后，您这是有啥喜事吗？我瞧您转的都头晕。》

凤九思路被打断，恍然抬头看了眼说话的小仙娥，好像有些眼熟。想了想，笑问道：《你是东华从梵音谷带赶了回来的小灵狐？》

小仙娥施一施福，语声欢快的答道：《帝后好记性，正是奴婢。》

凤九点点头，她挺喜欢这个活泼机灵的小仙娥。忽然脑中闪过一丝光，向她追问道：《你可愿随我回青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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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仙娥一愣，《青丘？》

《对，青丘。你可愿？》凤九重复道。

小仙娥想了想，认真回答：《奴婢在哪都一样当差。帝君对奴婢有救命之恩，奴婢自然愿凭帝后差遣，随侍帝君帝后左右。奴婢愿意随您去青丘。》

一番恳切陈词让凤九很触动也很满意，这是个知恩图报的好孩子。只不过，凤九其实打的是另一个主意。带她回青丘，并不是让她随侍她与帝君左右，而是为了青丘的忠仆迷谷。迷谷自小侍奉陪伴她姑姑，一把年纪了，尚未娶妻，估计在青丘也找不到合适的意中人了。凤九突发奇想，此物小灵狐如此伶俐，又知恩，样貌也不错，若带回青丘，说不定迷谷的终身大事也有了着落。当然，这个也要看他们的缘分。至于她自己嘛，反正嫁出去了，与人牵线搭桥，若得圆满，自是功德一件，是桩稳赚不亏的买卖。

掌灯时分，东华才带着滚滚回来。凤九准备了一大桌丰盛的菜肴，尽是合着父子俩的口味，尤其是东华的口味做的。

凤九眼睛一亮，既然被东华识破，那就索性大大方方的说出来。她转了转眼睛，将白日里琢磨的事同他讲了一讲，末了，又用期待的眼神恳切的望着他，盼他答应，但心里合计的是，倘若你不答应，我就某个月不给你做吃的，不，三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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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于桌前，东华望着这一桌煞费工夫的菜，瞧了凤九一眼，他如今是越发懂她，她这副表情和做派，显见的是有事要求自己。便没急着动筷，徐徐开口道：《说吧，有何事要求我？》

东华瞧她这幅样子，倒觉有趣，先想办法贿赂自己，估么心里当还有一套威胁的说辞，软硬兼施，是个好办法。想了想，反正有自己在身边，即便入了战场她也不会有事，便故意沉吟片刻，再慢悠悠的一点头，道：《好，带你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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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九闻言，脸上捧出某个大大的笑容，旋即夹了一大筷子清蒸鱼到他的碗里，《这个鱼鲜得很，我蒸的火候很好，你尝尝，》又殷勤的盛了一碗汤给他，《此物汤我加了你喜欢的木莲子，炖了一下午，也很合你的口味。》东华嘴角噙着丝笑凝视着她，他乐得看她讨好自己的模样。瞧她这副兴奋劲儿，当巴不得乌灏动作快一点，让她早早见识见识。

思人饮闷酒本是套窝囊做派，却不妨有人能化窝囊为风流，举手投足间自有一派倜傥。如此刻月下独酌的这位兄台，便是这样一位翩翩公子。

世间最为玄妙者，莫过《情》之一字，思之无形，觅之无影。起于悄无声息，觉察时，却已根深蒂固，繁花满枝。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瞧面上，无甚表情，然眼神中的落寞却无论如何掩饰不住。五百年了。当初每个人都对他说，时间是疗伤圣药，时间一久，他自然也就释然了，放回了，依然是鬼族第一风流公子。可是都过了五百年了，他非但不曾对她忘情，反而思念愈浓，且越是热闹繁华的场景，他越是觉得孤单寂寞。脑海中的倩影总是挥之不去。不经意间的某个转身，灯火阑珊处，总能看到她亭亭玉立的身姿，待寻过去，却连个幻影都摸不到。

他觉得自己快要被折磨疯了。

倘若真能忘掉，五百年，也该忘掉了吧。有多少次，他都想不顾一切去寻她，可刚一动念，玄女当初在大紫明宫的惨状就跳跃在他眼前。神族与鬼族通婚的后果，他是亲眼所见。离镜不爱玄女，自然不在乎她所受的痛苦。但他不同，他在乎她，在乎她的每一点感受，每一分喜怒。他不想她为了他受那么多苦。每念及此，便生生忍住了冲动。直到两个月前，他心中烦闷，在凡间听书消遣时，却意外碰到了她。

彼时，她已不认得他。看来折颜上神的忘情水，效果真的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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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里抑制不住的一阵激动，目光一瞬不瞬的望着她。她还是很美，不，当说，比五百年前更美，更有风韵。许是忘情药的好处，她这些年过的轻松平静，眼神中不见当初的无奈苦涩。他感慨的摇摇头。自己这五百年从没笑过，身侧人见了他都跟老鼠见猫一般小心翼翼，生怕一句话说错惹怒了他。岂知，他早已没有了怒气，情绪于他，不过麻木不仁而已。

楼下一阵叫好声。

坐在不极远处的她，仿佛感觉到有人凝视着自己，她转头望向他，视线相交的那一刻，心莫名的漏跳了一拍。她并不认得这个人，只是却觉着亲切熟悉，像是在哪里见过，又像是相知多年，他眉宇间的忧愁也让她有些心疼。怎么会会这样？闪念间，她匆忙收回目光，手抚上心口。低下头，想了好一阵，直感到头疼的厉害，才作罢。当她再抬头看向他时，他已到她跟前。

《姑娘独自一人吗？介意在下坐在这里吗？》他微一欠身，风度翩翩的施了一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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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摇了摇头，抬手示意，《公子请坐。》

他眼中闪过一丝情绪，挽袍坐在她对面。她虽不识他，却看得出来他并非凡人，但也并非她们天族，既然不知来历，该有的客套还是要有。何况她也有几分好奇，为何自己对他会有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翩翩公子看了姑娘瞬间，伸手过去给她续了茶，自己也倒了一杯，方缓缓问道：《姑娘常来这里听书吗？》

姑娘点头示意，《这里书讲的很好，无聊时就来听一听。你是第一次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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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顿了顿，道：《是头一次。我叫乌灏，姑娘直呼我名就好。》

心头又是一阵莫名的悸动。乌灏？此物名字，在哪里听过？

头又有些疼，她抬手抚了抚额角。

《姑娘可有哪里不舒服？》

他语气里的不安和关切让她有些惊讶。她抬头转头看向他，斟酌道：《我们……可曾在哪里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