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鸳鸯帐里,怀中的少女已然熟睡。虽已为人妻为人母,因着年龄尚幼,仍是一副小女孩的模样。只是出落得越发楚楚动人,顾盼浅笑间自有一番浑然天成的妩媚。他一贯都明白她很美,也明白她会越来越美,但是看着她一点点因他变美,这实在是一件很有成就感的事,比打了胜仗更有成就感。
修长的手指轻抚过她的眉心,云雨过后的凤羽花红的妖娆,让人有些移不开眼。目光渐渐地随着手指滑到眼角,长而浓密的睫毛如一副雨帘,醒时扑闪着灵动顽皮,甜睡时又是这般乖巧。他低头吻上她的眼睫,引得一阵轻颤。少女梦呓一句啥,嫣红的面颊在他面庞上蹭了蹭。他嘴角浅浅一弯,将她搂得更紧。
这是他的妻,他生前身后方都要用心守护的人。
柔软的目光落在她纤细的手指上。夜色中的琉璃戒没有白日的霞光,仿佛随少女一同沉睡。
想起啥,东华眸色一沉。今日有一事,让他有些在意。
见到燕池悟的那一刻,便看到了藏于他袖中的姬蘅。没有拆穿,不过是并不想见她。
她来此,是想要见他,还是另有所图?
东华微微蹙眉,指端有意无意的摩挲着凤九的手,如把玩一件精致的瓷器。好半天,指尖轻点在凤羽花上,一阵柔和的红光悠悠泛起,片刻又消失无形。东华给它加了几重禁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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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有魔族或者鬼族之人出现在凤九身侧,他便能感知到。虽然他们出现不代表凤九就有危险,但明日他不在,他倒想看看姬蘅要做啥。
子夜无边,荷塘边几声蛙鸣。
第二日燕池悟来蹭早饭时,袖中果然未见姬蘅踪影。东华未动声色。凤九瞧着小燕的神情有些心事重重,一个心大的人现出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实属罕见。想来是情伤未愈,族中又添新乱,让他有些烦闷。凤九的心又被激起一片同情泛滥。临走前,对他客套一句,夜里回来共用晚饭。满怀心事的兄台倒并未听出她这句客套话,一口答应下来。
凤九一脸凌乱的看着远去的祥云,默默感慨,族中有事还能没事人一样不远万里赶了回来她这里用晚饭,究竟是怎样包容的魔族,才容得下如此不长心的魔君。
收拾停当,凤九准备赴宗学。此日有她最不喜欢的佛理课,所以她掐着时辰磨蹭,磨蹭到不能再磨蹭了,才挪着步子出门。
方才走过无忧树下的躺椅,一阵异香扑鼻,凤九正在琢磨这是什么香,东华新近种下的花树吗,还挺好闻,下一刻,身子一软,跌入了躺椅中。
估摸她已睡熟,姬蘅方才现身。
她用的是魔族特有的眩幽草,功效比昏睡诀大得多。她今日要施的术法必须在一方完全沉睡的状态下进行,否则稍有抵抗,很可能二人玉石俱焚。她晓得此中凶险,因而格外谨慎。她并不想伤凤九性命,只是想同她换一换躯壳,陪伴在帝君身侧。她望着凤九半晌,心中感叹,这样美的一张脸,也难怪帝君眼中再无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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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起结出印迦,陡然一阵狂风席地卷起,带得满院佛玲花瓣随风乱舞。姬蘅的右手指尖点向凤九眉心,左手指向自己,正欲提取魂魄,骤然一阵耀眼红光自凤九手上暴起,姬蘅被一股大力瞬间弹开,撞在一株高大的无忧树上。
她感到五内一阵翻腾,口中一片咸腥。待红光隐去,飓风消弭,她撑着身子徐徐抬头,望见一片紫色的衣角。
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由心底蔓延开来,四周的气场压得她喘不过气。某一瞬,她感觉到一股杀意。她猛的一震,抖着胆子渐渐地抬头,半空中对上一双如万年寒冰的眼眸。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身子一瘫。
他从未这样看过自己,即便是她性命相迫时也不曾有半点杀意,今日,此刻,她如坠冰窟。她不是没想过被帝君识破会有怎样的下场,但终究抱着一丝侥幸,帝君三番两次救她,总不至于对她此物旧臣遗孤痛下杀手。
是她低估了东华对凤九的在意。
《娘亲,娘亲,你醒醒,你怎么了?》一阵稚嫩童音响起。滚滚看着躺椅中双眸紧闭的凤九,摇着她的手臂呼喊着,见凤九没有反应,转头看向他父君,《父君,你快看看,娘亲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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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君走过来,轻抚下凤九的额头,《她没事,只是睡着了,一会儿会醒过来。》
滚滚放心了,握着凤九的手站在椅边。
这时某个急匆匆的身影闪过,稳稳扶起瘫在地板上的姬蘅,让她靠在自己怀中。燕池悟一脸震怒的凝视着东华,破口一篇大骂:《你爷爷的冰块脸,干嘛下这么重的手,她是个姑娘!你懂不懂怜香惜玉!》
《不懂。》东华冰冷的声音响起,《本君对意图伤害小白的人从不会有半分怜惜。》
燕池悟被噎得一愣,看向倒在躺椅中的凤九。
方才驾着祥云往九重天的路上,冰块脸不知为何突然带着滚滚撇下他和祥云,御风而走。他在后面喊了句《你要去……?》最后某个《哪》字还没出口,已经不见他的踪影。燕池悟一脸莫名其妙,挠了挠头,看他去的方向像是是要回青丘。出了啥事他这么急的赶回去?突然想起姬蘅尚在青丘,他一拍脑门,也急匆匆的追了上去。
还没落地,便远远看见姬蘅倒在地上,东华冷冷的站在一旁。
他只顾着去扶他的心上人,没留意凤九昏迷在躺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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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这是?》
燕池悟一脸迷茫的转头看向偎在他怀里的姬蘅。
姬蘅嘴角渗出一抹血痕。苍白的脸颊此刻毫无生气。
《她要施置魂术,被保护小白的结界所伤。》东华的语气里没有一丝感情,冻雪般的目光扫了眼姬蘅,《本君今日不杀你,只不过是看在你是你父君唯一的血脉,可惜他若看到你今日所为,该是怎样的心情。》
姬蘅扯着带血的嘴角,一丝惨笑,有气无力道:《若非父君早已羽化,我也不会有今日的结果。》一口气没喘匀,咳出一大口血,燕池悟忙抚着她的背帮她顺气。半晌,姬蘅勉力撑持哑声道:《是我自作自受。老师高抬贵手,我感激不尽。》说完又一丝苦笑,接着一阵猛咳。
燕池悟一脸心疼的看着她,这一边是他心爱之人,另一边是他的至交好友,像是帮谁都不是,不帮也不是。他给姬蘅捋着背,纠结着该说什么。
恰在此时,凤九的手动了下。
她醒的真是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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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滚低声唤了句《娘亲》,凤九缓缓睁开双眸。当她看清站在身前的父子俩,有点蒙。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像是……睡了一觉,难道竟睡了一天?你们都赶了回来了?》
抬眼打量了一下天色,不对呀,当就一会儿啊!
她渐渐地站起身,一时舌头打结:《这……什么情况?》手指着他们看向帝君:《他们……》
眼角余光扫到树下一跪一躺的二人,凤九转过头,眼睛都睁圆了。这是唱的哪一出?姬蘅怎么在这儿?还身受重伤?
东华上前挽住她的手,三言两语说明事情原委。凤九惊呆了,她居然被姬蘅算计了!此物柔弱的公主原来不止会说那些犀利的话,还会做这等事。
她不是个以德报怨的神仙。姬蘅带给她的伤害不是一星半点。如果她此刻不是这样重伤模样躺在燕池悟怀中,凤九觉着她会痛痛快快的和她打一场,谁输谁赢端看造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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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一转念,她的怜弱之心作祟,又蓦然泛起一阵同情。瞧着姬蘅此刻惨兮兮的样子,方才的怒气陡然化作烟云,无奈的摇了摇头,语气平静的开口道:《姬蘅公主,既然你昨日便在这儿,想必我和小燕的话你都听到了。我只想问你一句,何不珍惜跟前人?》
姬蘅面露痛苦的转头看向她。攒了半天力气,才艰难嘶声道:《凤九殿下,姬蘅今日所为,自知罪孽深重。从今以后,我断不会再出现在你和老师面前。》话罢,仿佛用尽最后一分力气,她闭上眼睛。
燕池悟看了东华和凤九一眼,张了张口,想说啥,却最终一句话没说,抱着姬蘅一同消失了。
凤九呆呆望着他们消失的地方,忽然感到一阵悲凉。她替小燕感到不值。
东华看着她出神,低声问:《在想什么?》
凤九摇摇头,她有时候确实爱操心,悠悠道:《他们两个这样,不知道啥时候是个头。》
东华抬手把她鬓边一缕乱发别入耳后,凝视着她的双眸,柔声道:《这是他们的劫,只能他们自己来渡,你帮不了他们。》
凤九回望着东华的目光,半晌,略微偎在他的怀里。《我都懂,只不过不忍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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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忍燕池悟伤心?》
凤九穆然抬头,瞧着东华脸上的表情,虽然没什么表情,不过此物话听起来却有那么一点感情。她忽然顽皮一笑,《你这是吃醋了?人家奔着你来,还差点把我算计了。哦,不对,是业已算计了,《偏着头想了想,》也不是,额,算算计了一半吧,我还没吃醋,你倒先翻了醋瓶子?》边说,还边点了点帝君胸口。
东华听她摇头晃脑的算着,眼瞧着她头上的红玉鸾飞要被她摇下来了,伸手扶了扶,淡淡道:《并不是吃醋,不过有些着急他的智商罢了。》
凤九满脸狐疑的凝视着他,道:《你是会为别人着急的人吗?》
东华认真思索瞬间,诚恳道:《遇上特别笨的,偶尔也会着急下。》
凤九庆幸小燕此时不在这儿,否则就算凭他一颗已化作百炼钢的糙汉心,怕也承受不住这样的打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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