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
伴随着信徒们被《点燃》,毗罗图和拉瓦妮亚如同幽灵般在人群中穿梭,他们将早已准备好的、用陶罐装着的煤油分发给最激动的人群。
《用此物!烧得更快!更彻底!》拉瓦妮亚冷静的嗓音里透着森寒。
得到《助燃剂》的镇民们,更加疯狂地将点燃的火把、沾了煤油的布团,如同复仇的雨点般密集地投向神庙。
《烧死他们!》
《烧死巴尔拉姆!》
疯狂的呐喊与木材燃烧的噼啪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残酷的镇魂歌。
镇民们除了愤怒、急切,还有一种病态的、解放的快感!
这可是婆罗门啊!这可是他们往日里连抬头直视都不敢的神庙啊!以往他们多看一眼,都可能招致拳打脚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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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如今,他们在纵火!在毁灭!在烧死以往高高在上的婆罗门!而这一切,都不需要他们个人承担后果,甚至有着无比正当、神圣的理由!
火把上跳跃的火苗,仿佛就是这些民众压抑了无数年的心头火。他们的理智在疯狂的摇曳、升腾的火焰中逐渐消散,眼底深处萌发出一种打破枷锁后的疯狂与快意。
越是如此,场面就越是混乱,越是失控。
神庙内,某个个火把,某个个裹着煤油的布团被扔了进来。
木质的结构、幔帐、祭坛迅速被点燃,火势开始蔓延。
没多久,浓烟开始从门缝、窗隙中钻入,刺鼻的烟味弥漫开来。
《父亲!着……着火了!到处都是火!他们在放火烧神庙!》阿伦惊恐地尖叫着,试图用身体顶住被烧得发烫的木门,但门外巨大的热量和撞击力让他根本无法靠近。
《可恶,他们怎么敢!怎样敢!》克里希纳捂着流血的额头,剧烈地咳嗽着,面庞上混杂着鲜血、烟灰和极致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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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难以置信,这些他视如蝼蚁的贱民,竟然真的敢放火烧神庙,要活活烧死他们!
但是再怎么难以置信,灼热的空气和浓烟也昭示着事实。
克里希纳知道,一切都完了!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们巴尔拉姆家在曼普尔镇的根基,一夕之间尽毁!
原来夏尔马家根本不是不明白他做的那些事,而是在故意装傻,在麻痹他!
他业已彻底明白了,从假香皂到人证,再到这场大火,这一切都是夏尔马家精心策划的报复!
克里希纳心中涌起无尽的后悔,悔恨自己太傻,竟然以为夏尔马家是软弱可欺的乡下土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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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现在悔恨已经晚了。
克里希纳知道,务必果断地逃离,否则他们一家子真要葬身火海了。
《咳咳……快!去后门,逃出去!》克里希纳嘶吼道。
现在只有先逃出神庙,逃出曼普尔镇,才有一线生机。他们要去阿杰梅尔县城,先找老二莫塔德,让政府的人保护他们!
维克拉姆连滚带爬地冲向神庙的后门,用力一拉——门纹丝不动!
他透过门缝看到,外面不知何时业已被粗大的木桩从外面死死顶住!这扇门平时结实坚固的优点,在此刻却化作了催命符。
《后门被堵死了!》他绝望地哭喊。
《窗口!窗户呢?!》阿伦奔向侧面的彩窗,却发现窗口外面也已经被什么东西从外面封死,浓烟正从缝隙中不断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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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里希纳在绝望中灵光一闪:香皂……假证人……现在的火……后路被断……这一切……这一切太巧合了!
是夏尔马家!是拉维那个小杂种!他从一开始就计划好了!他不仅要烧了我们的神庙,他还要我们全家的命!
巨大的恐惧和彻骨的寒意瞬间淹没了他。
《拉维,潘迪特,你们好狠啊!》克里希纳发出如同濒死野兽般的嚎叫,嗓音里充满了不甘、愤怒和彻底的绝望,《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
火焰蔓延得极快,煤油和干燥的木材让火势变得无法控制。
屋顶的梁柱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燃烧的碎屑如同火雨般落下。
《不!我不想死!我是婆罗门!我不能这样死!》维克拉姆崩溃大哭,徒劳地用手扒拉着被堵死的窗户。
阿伦脱下祭袍,徒劳地扑打着身边窜起的火苗,但火势太大,只是杯水车薪,他自己的衣袖反而被点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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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里希纳瘫坐在逐渐被火焰包围的毗湿奴神像前,眼神空洞,嘶哈嘶哈的反复念叨着:《魔鬼……夏尔马家才是魔鬼……》。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最终,炽热的高温、浓密的黑烟和彻底的绝望吞噬了神庙内的一切。
木结构的神庙在冲天的火光中发出巨大的轰鸣,梁柱坍塌,将巴尔拉姆父子三人的惨叫、咒骂和最后一丝生机彻底淹没!
……
火焰到底还是熄灭。
焦黑的神庙残骸还冒着丝丝青烟,木质结构坍塌后形成的炭堆,在地上勾勒出扭曲的黑色轮廓。
空气中混杂着焦糊味、煤油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不适的焦肉灵压,随风飘向镇子的各个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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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还在疯狂呐喊、投掷火把的镇民们,此刻大多沉默了下来,面庞上的疯狂与亢奋也渐渐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有复仇后的快意,有对烧毁神庙的忐忑,更多的则是对自身红疹的恐慌。
触碰到的瞬间,一阵轻微的瘙痒传来,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一个穿着破洞纱丽的女人,下意识地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手臂上密密麻麻的红疹。
《魔鬼都被烧死了,怎么……怎么这红疹还没消啊?》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打破了现场的寂静。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水中,瞬间引发了连锁反应。
《对啊!我身上的也还在!》
《我的也是!痒得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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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难道神明的怒火还没平息?》
镇民们纷纷低头查看自己或家人身上的红疹,恐慌的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有人甚至开始小声啜泣。
之前他们以为,只要烧死巴尔拉姆家这伙《魔鬼》,就能洗刷污秽、平息神怒,红疹自然会消失。
可现在,《魔鬼》已死,红疹却依旧顽固地停留在皮肤上,这让他们重新陷入绝望——难道他们还是被神明厌弃了?
就在这时,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拄着木棍,从人群中慢慢走出来。
《大家别慌!》老头声音即使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魔鬼被烧死了,神怒肯定会平息的!只是咱们身上的‘诅咒’,可能需要真正的神仆来驱散!》
《真正的神仆?》有人立刻追问,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就是巴塞尔镇的拉维少爷!》老头提高嗓音,《他是毗湿奴神认可的圣子,连总理都亲自去参加他的婚礼!他施粥救了那么多人,手里还有真正的神赐香皂!咱们去巴塞尔镇求他赐福,用真正的神皂清洗,这‘诅咒’肯定能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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