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他们到底是精英，还是蛀虫？
拉维目光扫过报纸上那刺眼的标题——《婆罗门种姓协会联名谴责拉维・夏尔马：以神圣婚姻换吠舍嫁妆，实为玷污婆罗门血脉！》，嘴角却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快速浏览内容，果真通篇都在断章取义，只强调他《贪图吠舍嫁妆》和《欠债四万卢比》，对他救济难民的核心动机和全过程轻描淡写，甚至刻意忽略。
《果然来了。》拉维轻笑一声，语气里没有半分恼怒，反而像是一贯等待的另一只靴子终于落地。
这种程度的污蔑，在他决定走这一步棋时就业已预料到了。
管家拉朱忐忑地观察着拉维的反应，见他不仅不生气，反而笑了，一时有些无措：
《拉维少爷，这……这可是婆罗门上师协会的联名谴责，影响力不小……》
《影响力？》拉维将报纸递还给拉朱，《拉朱，他们不敢在报道里写出一切真相，只敢用这种扭曲事实的方式来煽动，恰恰说明他们心虚，也知道自己在道理上站不住脚。真正的影响力，不在那一纸空文，而在人心。《拉贾斯坦时报》已经将事实昭告天下，那些受过恩惠的难民，那些明事理的民众，自然会是我们的‘嘴替’。》
拉维的镇定感染了拉朱，他稍稍放下心：《您说得对，拉维少爷。是我想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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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婚礼照常准备。这些跳梁小丑，不必理会。》拉维摆摆手。
拉朱躬身退下，心里对这位年轻的婆罗门女婿又多了几分敬畏。
……
与此这时，德里，总理府内，气氛却与拉维的从容截然相反。
《岂有此理！》总理金钱德拉·谢卡尔猛地将报纸拍在红木办公桌上，发出沉闷的巨响，震得桌上的铜制笔筒都晃了晃。
他因连日操劳而深陷的眼窝里此刻燃烧着怒火，《外汇储备见底，国库空虚，千万国民食不果腹！那些所谓的‘精英’，那些婆罗门的老爷们拿不出半点办法，只会躲在象牙塔里高谈阔论，对着某个真此时正泥地里救人、给国家减轻负担的年轻人吠叫！这就是我们国家的现状吗？他们到底是精英还是蛀虫？》
钱德拉·谢卡尔昨天的欣慰和赞赏此刻化作了滔天怒火。
秘书霍卡尔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他能理解总理的愤怒，在如今这般危急存亡之秋，拉维的行为犹如黑暗中的一束微光，却要率先被自己人掐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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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痛恨的不是批评本身，而是这种不顾大局、不论是非、只守着僵死教条拖后腿的行径！
《总理阁下，是否需要我联系几家相熟的媒体，撰写文章驳斥这些不实之言？绝不能让他们肆意污蔑一位真正的善人。》霍卡尔提议道。
金钱德拉·谢卡尔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他摇了摇头，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不，现在和这些保守派打笔仗，正中他们下怀，只会将水搅浑，浪费我们宝贵的精力和时间。口水战没有意义。》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德里，沉默了片刻，忽然转身，语气果断：《霍卡尔，拉维小友不是要大婚吗，你去帮我准备一份贺礼……》
秘书霍卡尔大惊：《啊？》
他有些懵了，他没理解错的话，总理先生的意思是……
钱德拉·谢卡尔皱了皱眉：《还愣着干啥？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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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立刻去办！》
……
曼普尔镇，巴尔拉姆家。
客厅里却满是压抑的喜悦。
克里希纳手里捏着那份登着谴责信的报纸，指腹反复摩挲着《婆罗门上师协会》好几个字，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辛格家果真没让人失望。这只是开始，等拉维的婚礼办起来，协会再添把火，整个拉贾斯坦的婆罗门都会知道他‘玷污血脉’——到时候，就算他有吠舍亲家撑腰，也没人敢跟夏尔马家来往！》
维克拉姆凑过来，眼里闪着兴奋的光：《父亲，那神庙的主祭权……》
《急什么？》克里希纳瞥了他一眼，《等拉维被整个种姓圈子孤立，马尔霍特拉见他没了利用价值，自然会疏远他。到时候，没有声望，没有靠山，夏尔马家还不是任咱们拿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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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伦也点头附和：《父亲说得对。现在咱们只要等着，等着夏尔马家一步步掉进坑里就行。》
父子三人相视一笑，仿佛那座毗湿奴神庙，业已成了他们的囊中之物。
…………
斋普尔，辛格府邸。
弗尔拉姆·辛格看着报纸，满意地哼了一声。
《哼，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这就是得罪我辛格家的代价。先让你尝尝千夫所指的滋味。》
他晃动着酒杯，眼神冰冷，嘴角勾起一抹阴毒的笑，《你不是要大婚吗？我再送你一份大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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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尔霍特拉公馆。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阿努什卡的母亲正小心翼翼地为女儿试穿婚礼的红色纱丽，金线刺绣在灯光下流光溢彩。
阿努什卡的大哥希瓦姆匆匆步入来，脸上带着忧色，将一份报纸递给父亲马尔霍特拉。
《父亲，您看此物……婆罗门协会竟然公开谴责……》大哥的语气充满担忧。
马尔霍特拉快速扫了一眼，眉头皱起，但很快又舒展开来。他冷哼一声：
《哼，一群躲在斋普尔象牙塔里的老顽固罢了！他们除了发发牢骚，还能做什么？连事实都不敢写全，只会断章取义，这说明他们自己也明白理亏！放心吧，拉维少爷处理得很好，这种程度的出击，动摇不了啥。》
他转向女儿，语气重新变得温和却不容置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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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努什卡，记住，明天到了夏尔马家，你的丈夫是拉维少爷，你的依靠也是拉维少爷。无论外界说什么，你都要坚定不移地站在他那边，服侍好他，伺候好公婆，心领神会吗？你的言行，代表着我们马尔霍特拉家的态度。》
阿努什卡乖巧地点头，小声道：《是，父亲，我记住了。》
一旁刚从孟买回来的二哥皮哈儿，凝视着妹妹纤细的背影，忍不住开口：《可是父亲，万一……我是说万一，拉维少爷他……像有些人那样，对阿努什卡不好，或者……》
他的话语未尽，但意思很明显——骗嫁妆、甚至虐待低种姓妻子的事在印度并非罕见。
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凝滞了一下。
母亲梳理阿努什卡头发的手微微一顿。
马尔霍特拉沉默了瞬间，脸色严肃，他看了一眼女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没多久被决断取代：
《因此阿努什卡更要谨言慎行，用绝对的温顺和忠诚来换取拉维少爷的怜惜和尊重。这是我们家族的选择，也是她务必承担的命运。一旦出嫁，她就是夏尔马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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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说出口的话是：即使真的发生不幸，为了家族的整体利益和业已投资的巨大嫁妆，他们也不可能轻易为女儿出头去得罪某个婆罗门家族。
这笔投资，开弓没有回头箭。
阿努什卡闻言，娇躯一颤。她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掩去了琥珀色眼眸中一闪而逝的水光和冰凉。
父亲和哥哥的话像一把冰冷的刻刀，让她重新清醒地认识到自己的位置。
她是一件昂贵的、用来换取家族晋升的礼物。
所有的温情脉脉，在巨大的利益和根深蒂固的等级观念面前，都显得如此脆弱。
《拉维少爷……》
阿努什卡心里想着拉维的身影，只能默默祈祷，拉维不要嫌弃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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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拉维嫌弃她，那她真的不明白该如何在此物世界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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