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书言带着他新上任的男朋友回了家。
段执来他家也许多次了，勤快得像亲戚串门，但只有他跟段执两个人在这屋檐下，却还是第一次。
在庭院里的时候还不觉着有啥，如今在灯下，望着段执站在玄关换下外套，挂在了门边，季书言莫名有点脸热。
这可真是……季书言想，谈恋爱第一天就让人登门了，这要是换作他以前，打死他也干不出。
但段执显然没觉得哪儿不对，穿着拖鞋就蹭过来，像是在外面还没有抱够，又一把搂在季书言腰上。
季书言推了推他的脑袋，感觉真的像养了个大金毛，《别闹了，快点洗澡睡觉去，明日你不是还要上课吗，我也要上班。》
段执把下巴搁在季书言肩上，《那我睡哪儿？》
季书言莫名其妙的，《客房啊，我不是给你收拾出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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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执不乐意了，新婚第一天让老公睡客房，这简直是家暴。
他把季书言压在沙发上，居高临下地望着，《你让我睡客房？太不近人情了吧。》
他同时说，同时不安分地碰着季书言，手指灵活得过分，略微松松解开了季书言几颗衬衫的扣子。
季书言有点慌，摁住他的手，《那你想睡哪儿？》
他心里隐隐猜到了，却又觉着荒唐，就算是段执也太过了，哪有恋爱第一天就想睡他床上的。
结果还真有。
他完全低估了段执的脸皮。
段执揪着他第二颗的扣子，手指摁在他心口，对着他一笑，像个颠倒众生的妖精，《我那是自然是想跟你一起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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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耻。
季书言脑子里当下就蹦出了这两个字。
他去掰开段执的手，《你脑子里都装得啥东西，哪有……哪有这么快的……再怎样也不能，今晚就……》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慌得要命，说话也结结巴巴，一个三十几岁的男人，即使清心寡欲多年，脑子里恶储备知识也绝不少。
他脑海中跑过一堆画面，面庞上的热度就没下来过。
段执却倒打一耙，捉住他的手不让乱动，《你乱想什么呢，季叔叔，谁说睡一块儿就非得做啥。我只是今天太喜悦了，不想一个人独守空床。》
他凑近了一点，小狗一样讨好地跟季书言贴贴，满脸无辜，《你让我上去，我保证我不做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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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书言压根不信。
当他傻吗，都是男人，谁不了解谁啊，段执但凡上了床，之后的事情还轮得到他做主吗？
《不行，你别得寸进尺。》他断然拒绝。
他想起上回就是在这沙发上，段执勾着他，含住了他的手指，新仇旧账顿时一起涌上心头，但他还没来得及说啥，就被段执又吻住了。
段执吻他一向深入，连呼吸都要一块剥夺，舌尖抵着他的上颚，扫荡着他的牙齿，一两手就更不安分，从他衬衫底下探进去，本来是弹琴挽弓的一两手，虽然看着清瘦漂亮，力气却不小，指腹上都是厚茧，或轻或地重擦过他柔软的肌肤，带起一阵阵战栗。
季书言被吻得猝不及防，呜了一声，手放在段执的肩上，像是要推开，却又用不上啥力气，最终软绵绵地垂下来，只揪着段执的衣服。
段执松开了季书言的唇，抚了抚季书言汗湿的鬓角。
他算是发现了，季书言其实很喜欢亲吻，被他抱在怀里，吻得热烈了，就糊里糊涂的，啥也顾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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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也一样，季书言眼睛雾蒙蒙地看着他，一点没有平日里冷淡矜持的样子，反而柔软又乖巧。
于是段执也很讲道理，与他商量，《季叔叔，你要么今晚让我进了房，我保证啥也不做，要不我也不嫌这沙发简陋，我们就在这儿洞了房。》
他当然是吓唬季书言的。
他哪里舍得。
但季书言大概是信了，像个被揪住了后颈皮的猫，僵在那儿，与段执对视几秒，才憋屈地点了点头。
只是想了想，季书言又不太服气，低声骂了一句，《小兔崽子。》
段执听得浑身舒爽，应了一声，《唉。》
不管过程如何，段执最终是上了季书言的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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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都洗过了澡，身上是如出一辙的柚子沐浴露的味道，清新微甜。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折腾到现在，季书言其实也累了，他此日下了班就赶去接段执，吃晚饭，送礼物，告白，桩桩件件，劳神耗力。
但他躺在床上，想到旁边不到半尺就是段执，就全部没有了睡意。
如今这张床上却躺着两个成年男人，明明床也不算小，却显得有些拥挤，他但凡稍微滚个身，就能滚段执怀里去。
他已经好多年没和谁同床共枕了，季圆小一点的时候，因为失去父母总黏着他，他带着季圆睡过几次，后来季圆长大了，他就再习惯了某个人独处。
季书言不由后悔，他当初果真应该买那张加宽大床。
好在段执还算守信用，上了床当真老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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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在楼下，他一脸不正经，威逼利诱什么都做，如今真的躺在了季书言身边，却规规矩矩，也没啥动静，只是侧卧着，望着季书言。
季书言被他看得不自在，《你看什么？》
段执抬起手，把季书言勾进怀里，《不怎么，就是想看。》
季书言乍然贴在了段执胸前，他体温一向低，段执体温却高，两个人肌肤相贴，段执像个小太阳，源源不断地往他身上输送热度。
他很不习惯这样的亲近，却没有推开段执。
两个人靠得很近，枕头之间都没有缝隙，屋子里的灯只剩下一盏，光线黯淡，就这么互相望着，呼吸都缠在了一起。
段执勾着季书言的手指，想起他们在度假山庄里一起看的那场烟花。
那时候他趁着烟火熄灭，偷偷牵住了季书言的小拇指，季书言分明是察觉了的，只是却没舍得把他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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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也才过去一个月，他已经可以光明正大牵住季书言的手。
他不由笑起来，胸腔都略微震动。
季书言问，《你笑啥？》
《没啥，就是喜悦。》段执说。
季书言也没追问，他大抵能猜到段执在想什么。
他在枕头躺了一会儿，任由段执把玩着他的手指，过了一会儿却想起什么，拿过旁边的移动电话，发现离十二点还差了几分钟。
再过几分钟，段执的生日就要过去了。
他想了想，些许挣开了段执的手，从床上坐了起来，在段执疑惑的视线里，拉开床头柜，拿出了那没能送出去的，蓝色的礼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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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拍了拍旁边的枕头，示意段执。
段执面色犹豫，却还是乖乖坐了起来。
季书言把那盒子打开，将那支宝珀的手表拿了出来，也没急着给段执带上，放在手里端详了几眼。
虽然他跟段执非亲非故，不需要对段执心怀愧疚，只是一不由得想到他要拒绝段执，以后再也不会见面了，他就难受得没法呼吸。
他不得不承认，当初买下这只手表的时候，他是带了私心的。
所以他想选个略微贵重的，能让段执带在身侧的礼物，多少也算个纪念。
如今再想，他此物念头又何尝不自私，都要与段执分别了，却还希望在段执心中占据一隅之地。
他把这个手表给段执戴上了，玫瑰金的表盘，黑色的表带，戴在段执骨节分明的手腕上正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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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头，望见段执抿着唇，像是高兴，又像是有点不高兴。
他并不算一个心思特别细腻的人，却猜得透此时段执的心思，温声道，《我买这个手表的时候，委实是想给你留个纪念。我总觉得要买得贵重点，你才用得上，和你也勉强匹配。但等我真的买下来，却反而觉得它还不够好。》他望着段执，眉眼在朦胧的室内像蒙着一层光，《像是拿啥配你，都嫌太轻了。》
他是真的这么想的。
他明白这是他偏私，是他因喜欢段执，所以才觉得此物年轻人样样都好，但他克制不住自己的这份心情。
季书言笑了一笑，《你不用困扰现在还没有办法与我比肩，我比你大十三岁，这是个不争的事实。但总有一天，你会超过我。》
如今段执在灯下乖乖望着他，平日里桀骜不驯的青年，坐在他床上，被他轻轻揉着头发，像个被驯服了的狮子。
段执眼神微动。
他一向不喜欢被人猜透心思，只是季书言摸透了他的脾性，点破他心头那一点纠结，他不但没有生气，反而觉得熨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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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书言帮段执调整了一下表带，眼神扫过旁边的钟摆，分针方才指向十二点。
《生日快乐，》他眉宇间难得带上点戏谑，《恭喜你又长大一岁，段小朋友。》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段执再也忍不住，一把将季书言抱在怀里。
这是他二十一岁的生日。
怀里这个人，是他最好的生日礼物。
《我会变得跟你般配的，》他搂着季书言，《我会努力成为一个成熟可靠的爱人，让你不后悔选择我。》
这就是他许下的生日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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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季书言并不需要，他却还是想做季书言的盔甲，做季书言的后盾。
季书言许多年没听过谁说要当他的依靠了，他早就是别人的参天大树，扶养季圆，继承家业，照顾双亲，他都做得很好。
但段执说出这句话，他却觉得自己像一张尘封已久的古琴，突然被人拨弄了琴弦。
他拍打段执的肩，《好，我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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