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这才安稳了几天啊
国营服装厂，第十七车间。
新盖的车间，外表崭新、墙壁洁白，车间墙壁上的标语也清晰干净。
宽敞的车间里，只有某个区域布置了几十台缝纫机，其余的区域，还都是空着的。
此时，车间里，原本当在缝纫机前的女工们，情绪热血沸腾地簇拥在一起。
人圈的正中间，是白展、李多多和魏步静。
当魏步静刷的一下，把那块布撕开，一半扔到李多多面前时，李多多的脸色一下子就白了。
前些日子，侯晓琳刚给她们讲了《割席断交》的故事。
现在，魏步静就在她面前，撕开了这款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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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多多浑身颤抖起来。
她看着魏步静，脸色露出悲哀的神色。
《步静，我，我没有别的意思……我也是为了咱们车间，为了姐妹们……》她看了大家一圈，又看了看白展。
白展面色平静。
李多多的目光，最后落在魏步静脸上。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哀求：《我没别的意思……白主任当然干的很好，我也觉着他很好，但真的，咱们不都是集体的人吗？温主任说，品牌是集体的，这也没啥错啊。》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我觉得把品牌交回去，对咱们以后，也没有任何别的影响啊……》
魏步静冷冷看着她：《你别说了，我说的很明白，温主任是我的敌人，白主任是我的头儿。你挺温主任，那咱俩就是敌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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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静，你……》李多多叫了一声，但她朝周围看了一圈，却发现，车间里的女工，竟然全都是冷冷看着她的，就连之前一直和她很要好的金念筱和侯晓琳，也没有站出来帮她说话的意思。
她红了双眸，捂着嘴挤出人群，哭着跑了。
魏步静红着眼圈，咬着嘴唇，轻轻叹了口气，她回身朝自己工位走去。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白展也摇了摇头。
三个女人一台戏……我这戏台子上有几十个……
白展在心里叹了口气，摇摇头让姑娘们散去，继续专注在那条裤子上。
他擅长的是服装设计，可不是调解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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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没专注几分钟，一个计财处的朝气干事，进了车间。
如果李多多在，应该能认出来，此物干事，就是前几天和李多多吵架的那姓刘的朝气干事。
他进了车间，左右看了一圈，在车间一角望见了白展。
他走到白展身边，冲着白展道：《白展？温主任要我来，和你一起去办你那个品牌的交接过户手续。》
白展没理他。
他以为白展没听到，又高声再说了一遍。
白展还是不理他。
姓刘的朝气干事皱起了眉头：《我跟你说话呢！你这是啥态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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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展这才放回手里的纸笔。
他回身，眯着眼看了看面前的朝气干事：《第一，我是车间主任，你是个普通干事。我是你上级，你见了我，是不是当称呼我为‘白主任’？你连最基本的做人道理都得我教，还想干事？你能干好啥事？》
姓刘的年轻干事脸色不太好看，但还是低着头，咕哝了一句：《白主任。》
白展继续道：《第二点，我从一开始，就没有同意把我的品牌交回给厂里，我怎样会要配合你去办过户？回去吧你！》
姓刘的年轻干事脸色更难看了：《白展！你态度不要这么嚣张！这厂里比你地位高的人多的是！》
《你以为你这车间主任怎样来的？名不正言不顺，你狂啥狂！说到底你也只是个厂里的小干部而已！厂里现在命令你把品牌教回集体，你敢不听……你，你们，你们要干什么！》
他整个人哆嗦了一下，有些惊恐地看着自己四周。
四周，黑压压一片人，至少二十个女工，带着愤怒的表情，把他包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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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干事后退了一部，嘴唇哆嗦着：《我，我跟你们说！是温主任派我来的！我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计财处不会放过你们！》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们敢打我，我就闹到温主任那儿，你们就别想领到工资了！》
人群分开了。
金念筱走了出来。
她耷拉着眼皮，一脸没睡醒的表情，嘴里叼着烟，手里拿着一把大扳手。
她懒洋洋地走到刘干事面前，高高举起了手里的扳手。
《我们的工资？都是我们车间自己赚的，轮得着计财处啥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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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干事屁滚尿流，一下子钻出人群，飞快地跑了。
半路上还摔了一跤。
他惊恐地扭头看了一眼，确定姑娘们没追出来，这才爬起来，同时骂，同时跑远了。
姑娘们哄笑起来。
哄笑一会儿之后，几个班组长分让姑娘们回工位去了。
金念筱和魏步静朝白展走过来。
金念筱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面庞上却没了那幅没睡醒的样子，而是换上了担忧的凝重表情：《白主任，咱们把刘干事赶走，之后温主任肯定会很生气……我忧心，他会闹到厂里去，倘若那样，恐怕你会很麻烦。》
无所谓，大不了车间主任不干了……反正早晚要自己干服装设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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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展笑了笑：《没事，不用忧心。》
金念筱把嘴里烟取下来，人凑到白展面前，紧盯着他：《白主任，你真听心领神会我的意思了？》
她语气严肃：《咱们车间，好不容易好起来点，经不起折腾。姐妹们……唉，现在说这些也没用。》
她说到一半不说了，摇着头，叹了口气：《这才安稳了几天啊……》
左右的姑娘们也都不说话了。
所有女工们，面庞上都带着担忧的神情。
白展清晰地看到，有几个姑娘深深地叹了口气。
即使，刚才，她们在愤怒中，帮助他赶走了刘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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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这些工厂女工们的脑海中，《和厂子对着干》是一件天大的、不可想象的事情。
她们为了白展，赶走了代表厂子的刘干事。
现在，她们开始为自己的前途和未来感到担忧了。
原来是担心此物啊……
白展弄明白了这些姑娘们在想啥。
他思索片刻，冲着姑娘们笑了笑：《大家放心吧，你们担心的事，绝对不会发生的。》
金念筱凝视着白展：《白主任，你有什么办法？》
《我要主动去找温主任。》白展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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