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霜忍不住笑出了声。
见明霜发笑，云岚偏头看向她，半是不好意思，半是意料之外的惊奇——和明霜认识的这些天，云岚还一直没有见过她笑。
准确的说，是没有见过她自然的笑。
这位赵姑娘的笑，仿佛是一种礼仪。面纱遮住了她的大半张脸，掩住了她所有的表情，当她笑起来的时候，云岚只能看见她那双漂亮的眼睛微微一弯，是一种礼节性的、克制的微笑。
因此在明霜笑出声的这一刹那，云岚在不好意思之余，还多了点成就感——能从性格冷淡的朋友这里听到笑声，真是不容易啊！
可明霜的笑也只维持了那一刹，旋即又化作平静。
《走吧。》明霜侧首，对上云岚来不及收回的目光，《我们委实应该快点了，否则时间可能不太够用。》
明霜的嗓音也很清，敲冰戛玉般动人。虽然不能算是冰冷，但也没啥多余的感情，可这一次，云岚总觉得对方嗓音中多了点愉快的音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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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他多心了，只不过云岚总是很擅长把气氛变得活泼：《赵姑娘，我们要不要比试一下速度？》
没听到回应，云岚诧异偏头：？
一道素色的身影已经从他身侧飘了出去，好几个起落间，就业已将云岚远远甩在了身后。
云岚大惊失色，连忙追了上去。
二人修为相近，快慢又快，一转眼两道身影风驰电掣般从宽旷的平原上掠过，仿佛两只低飞的鸟儿，轻灵迅捷。
明霜存暗想试试对方的快慢，并未刻意留力。云岚惊讶之余，不得不全力追逐，等到停下来的时候，彼此都很疲惫。
这座山坡很高，其上岩石荆棘遍布，路不大好走。不过对于修行者来说，爬上去并不困难。
上气不接下气的两人同时相互称赞，同时向面前的山坡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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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岚一手叉腰，站在坡顶远眺：《赵姑娘，那边好像有很多人。》
明霜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只见山坡下数丈之遥，是一处森林。从山坡上遥望过去，林中时有人影一闪而过，而森林的边缘，还有数个年轻的修行者，正往林中走去。
《过去看看？》云岚征求明霜的意见。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明霜点点头。
同样使用假身份的云岚毫不心虚，在他看来，自己改换了面容，又有师兄为自己打掩护，绝不会出意料之外的问题。
其实她用的身份是假的，‘赵姑娘’此物身份全部是她信口胡扯出来的，为了稳妥起见，最好不要碰上绛山弟子。但她此次前来是为了杀云岚，这就注定她不可能一贯避着人。
明明两人身份都是假的，但他们此刻都分外坦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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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离森林越来越近，明霜渐渐从梦境的记忆中搜刮出了这儿。
她的梦境以云岚为主，一直围绕着云岚展开。在梦境中，聆泉秘境中大部分一笔带过，只有与云岚关系密切的节点，才会着墨稍多。
这座森林就是其中某个节点，因为在这儿，云岚遇见了玉清宫圣女叶画竹。
梦境中的文字在明霜踏足实地的这一刻变得更加清晰。在梦境里，这座森林里生长着许多奇花灵草，是炼丹、炼器的珍贵材料，引来诸多修行者。可，看守这些灵草的，非妖非魔，而是一个巨大的幻境。
该幻境其实很容易破解，因为它的容纳上限是化神上境，只要找个化神巅峰过来，不费一兵一卒，走过去就能把灵草拔走。
可，把聆泉秘境里所有修行者梳理一遍，恐怕都找不出来某个化神巅峰。
在一众无措的修行者中，唯有对聆泉秘境了解最多的玉清宫掌握着打破幻境的方法。而玉清宫和上阳宗、绛山的关系实际上很是微妙，甚至隐有敌意。倘若换做明霜是玉清宫圣女，不到万不得已的地步，绝不会将破境方法分享给上阳宗。
可叶画竹就像中了邪一样，对着第一次见面的云岚心生好感，非要拉上云岚一起，最后分配到手的灵草时，还大方的分给了云岚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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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霜：《……》
这次叶画竹被明霜提前出手算计，没能千里迢迢来给云岚送灵草。和梦境中的情景其实已经有了出入，梦境中又没有详细描写叶画竹破解幻境的方法，因此即使是看过了梦境的明霜，也不明白如何破解。
踏进森林的这一刻，森林中鸦雀无声，偶尔响起一两声略微的啜泣。
云岚定睛一看，满脸茫然。
但见森林的正中央，是一片巨大的空地，空地中央生长着许多颜色各异、分外夺目的奇花异草。而在空地外的树下，七零八落倒着数十个修行者，唯有两个少女意识尚且清醒，一坐一站。
坐倒在树下的那少女正掩面而泣，另一个少女蓝衣负剑，神情凝重。
听见动静，站着的那蓝衣少女转过身来，朝明霜和云岚微微颔首：《绛山，姚时。》
她目光在明霜身上停顿片刻，好像觉得有些熟悉，很快又转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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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岚也觉得这蓝衣少女有点熟悉，他转头看了看身边的明霜，顿时明白熟在哪里了——二人同样有一种冷淡的气质，但明霜是《外物与我无关》的冷淡，这位姚姑娘则是《烦死了烦死了怎么这么多事》的冷淡。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出乎云岚意料的是，明霜遇见同门，非但没有满怀热情地相认，反而依旧维持着冷淡的表现，只对对方颔首为礼。
云岚左右看看，觉着不行。于是他挺身而出，承担起炒热气氛的重任：《姚姑娘你好，久仰大名，我是虞州燕氏子弟，燕淮，这是我的朋友，赵姑娘。》
他倒是没怀疑明霜和姚时见面不识的表现。绛山和上阳宗这样的顶级宗门，内门弟子多达上千，某个个认过来根本就不现实。要是一天到晚闭关修行，那就更难让别人认出来了，像云岚这样身份特殊又爱交朋友的人，在宗门里也不是人人认得。
何况看这两位的气质，也不像是会到处交朋友的。
明霜默默偏开了头。
她不是不认得姚时，相反，姚时是摇光峰峰主亲传弟子，和明霜性情又比较相近，一直维持着淡如水的君子之交，还曾经一起下过冰原。但她现在不能上去找姚时寒暄，还要努力避免被对方认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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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怀疑姚时业已开始看她眼熟了，只是因为明霜没和她打招呼，又带着面纱，并且应该在绛山闭关。在这三重迷惑之下，才暂时没在姚时面前暴露身份。
《姚姑娘。》云岚开始朝姚时打听，《这些道友是怎么了？》
《我不明白。》姚时冷冷道，《我刚到这儿，来的时候，他们就躺在这里了，或许是急着去摘灵草，中了机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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