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椒房殿里都回荡着谢姝压抑破碎的哭声,她抱着皇后,哭得如同某个找不到家的孩子,那么的撕心裂肺。
谢姝再不控制,也不压抑,她只是想发泄。
她想对所有人说,她对阿桢的喜欢,那不是……罪恶。
那是……人内心里最美好的欢喜。
但是人人都觉得她做了啥十恶不赦的事,也只有皇后一次次的安慰她。
站在她的立场上,本来喜欢一个人也就是没有错的。
从来就没有。
谢姝哭得绝望极了,那种深入骨髓的绝望又层层叠叠的翻涌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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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姝在皇后的怀里肆意的发泄。
椒房殿外站了一道笔直的身影,桃姑姑本想说什么,可最后也只有一言不发的退下去。
那人在椒房殿外站了很久,很久……
久到像是要化作一尊雕塑,在无尽的岁月里凝望了谢姝千万年。
不是别人。
是楚同裳。
是谢姝不喜欢的楚同裳,是谢姝……口口声声说不要的楚同裳。
她叫了无数次的阿桢,唯一一次的叫他阿裳,是为了哄骗他放过容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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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同裳既冷静又疯狂,他按了按自己的胸前,一直不知道他还有这么痛苦的时刻。
谢姝那种肝胆俱裂的哭声,让楚同裳耳畔的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谢姝其实也不是不会哭的。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谢姝……只是不会为了他哭。
谢姝只会为燕桢哭,楚同裳早知道她留在自己身侧是为了啥,但即便是那样的清楚,他还是疯魔了一样在乎她的死活。
他要什么顾岁岁?
他只要谢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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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谢姝不要他了……哪怕拿他当作替身,谢姝也不稀罕了。
谢姝要去找……真正的燕桢了。
也是。
若不是燕桢,谁又能困得住谢姝呢?谁又能让谢姝心甘情愿的赴死呢?
只是啊……
楚同裳静静地看着她不断起伏的背影,喉咙忽然间都是苦涩。
谢姝你能不能回头看看我呢……
你在为燕桢哭泣,你可不行……也看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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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喜欢你的。
比你对燕桢的喜欢只多不少……
你怎样能这样对我呢?你可以不行……回头看看我啊,只要一眼,一眼就够了啊……
可这么卑微乞求的话,高傲矜贵如楚同裳,他怎样会说出来呢?
他神情不变,只是漆黑的瞳孔愈发的暗沉。
皇后微微拧起眉头,拿出帕子为谢姝擦拭眼泪。
不明白谢姝哭了多久,椒房殿里的皇后觉察到了楚同裳。
《楚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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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你有许多事情要和楚王说清楚,那就……说个清楚吧。日后,姨母来为你做主。》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是去塞外江南,还是留在这波云诡谲的京城,姨母都依你。》
皇后怜惜地摸了摸她的头发,语调柔软。
《只是你要想清楚了,姜氏的女儿没有懦弱的,要想清楚自己要的真的是啥。》
皇后没有把话说得太心领神会,她怕……
她也怕谢姝其实……也在不知不觉间对楚同裳动心了。
哪怕就是一个替身,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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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还在一起那么多年,皇后也怕谢姝最后会后悔。
只是若是谢姝喜欢楚同裳,姜氏不遗余力地站在楚同裳身后,元帝轻易动不得他。
谢姝怔住。
她顺着皇后的目光看过去,一眼就看到楚同裳。
业已不会再将楚同裳当作阿桢了,这本来就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人。
她也不会再自欺欺人了。
看过去那一眼,楚同裳也回望着她。
彼此的目光在空气里碰撞,仿佛都有千言万语要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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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同裳感受到她眼神的冷淡,那一刻心跳几乎都停止了。
过了很久。
他听到谢姝说。
《我的确要和楚王说清楚,就在姨母的宫院里说吧。》
谢姝缓慢地起身,走向了门外的楚同裳。
她不明白楚同裳在那里听了多久,也不明白楚同裳……如今是啥心情。
可总归,谢姝心领神会了一点,大约还是她对不住楚同裳,能够弥补的,她也会想办法弥补的。
终究是她有错在先,谢姝会承担自己这份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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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点头,《桃姑姑带他们去后殿吧。》
皇后把自己的宫室让了出来,也防止了有心之人听到谢姝和楚同裳的对话。
这是一场绝对保密的谈话。
皇后入宫多年,心思缜密,早就不由得想到了这些。
虽说有姜氏撑腰,只是也架不住那么多人针对谢姝。
她得做好万全之策。
谢姝和楚同裳一起退去后殿,桃姑姑还贴心的为两人上茶了,这才退出去守宫门了,保证不让人靠近这儿。
谢姝和楚同裳先后落座,中间只隔了一张矮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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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之间的距离泾渭分明。
谢姝沉默了很久,还是先出声打破了沉默。
她说:《对不起。》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楚同裳的瞳孔收缩了一下,眼底都是讶异,仿佛多么的不可思议。
谢姝看着还算平静,面庞上残留着泪痕。
她没有像以前一样冷硬,也没有和他针锋相对,卸掉了所有的锋芒,沉静如水。
《你想要对我说的,就只有一句抱歉?》楚同裳眼底的暗流涌动。
谢姝身体颤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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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眸,看着水面漂浮的茶叶。
《除了抱歉,我不知道我还能说啥。如今能够心平气和的坐在这里和你喝茶,也是……我想明白了,是我抱歉你。》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谢姝尽量理清楚自己的思绪,很平淡的解释了许多。
但面对那一张和阿桢六七分相似的脸,谢姝依旧会忍不住失神。
她会忍不住幻想,若是阿桢活着,如今又会是什么模样?她和阿桢,又是什么结果呢?
可无论哪一种,都比现在好。
她其实不是非要和阿桢在一起,也不是非要和阿桢……有一个圆满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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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是痛苦,为啥那么好的阿桢,他不能成为一位英明的君王?怎么会胸怀苍生,自愿来大周为质子的阿桢,他的生命长度就那么短暂?
她不是要一定要在一起,并不奢望和阿桢结为夫妻,白头到老。
她对阿桢的喜欢,其实业已超过了某一种追求了。
她只是……希望阿桢岁岁平安。
就像阿桢说的那样,即便是生生不见,也要岁岁平安。
谢姝要的不多,只要阿桢活着,不管阿桢爱不爱她,要不要她,他们最后是分开还是如何,那都是……不重要的。
她在乎的只是阿桢这个人,而不是自己的爱。
这一瞬间,殿内的空气都冷寂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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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世界都变得安静。
楚同裳很久很久都没有开口。
谢姝的态度,谢姝的解释,如同这一拳砸到了他的心脏上,痛得面无血色。
谢姝说对不起……
可他很清楚,自己要的一直就不是抱歉。
他要的是她。
楚同裳的薄唇抿得越来越紧。
谢姝重新低下头,声音里带着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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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
《是我错了,是我一开始疯魔了,你是你,他是他,你们根本就是两个不一样的人。我这样做,是对你的不公平。你放心……》
谢姝眸中笑意温柔,一字一句地说:《我会走的,我会很快离开京城。不会再成为你和顾岁岁之间的累赘,我不会再……》
《我走得越远越远好,我彻底还给你们之间清净。这样就算作是我的弥补,可以吗?倘若你还有其他需要的,我……就没有了。》
她闭了闭眼。
《我明白你现在很恨我,将你当作替身,这是在挑战你的底线。可是我唯一可以回报给你的,那就是以后永远都不会再出现在你的面前。希望顾岁岁行治愈你心口的伤,我会祝福你们……夫妻恩爱,子孙满堂的。》
谢姝说得格外的认真,生怕楚同裳以为她是在开玩笑,她眼底的祝福都是那么的真诚,还有不确定的卑微。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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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错了事的人是她,是啊,所以她就该付出任何的代价。
以后永不入京城。
不再见到他,当就会忘记那些利用,忘记那些替身的事,也会……慢慢地好起来的。
没有啥东西是时间治愈不了的,时间是良药。
会把一切痛苦都抚平的……
会的。
谢姝这样安慰着自己,试图用这样的说服力来减轻自己心中的负罪感。
她的确是有负罪感的,尤其是楚同裳那么矜贵清冷的男人,对什么都是冷淡的,可他现在眼底有血色弥漫,周身的冷峻都掩不住眉眼间那一股喷薄而出的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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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
楚同裳忽而就扼制不住地大笑出声。
他看着谢姝,他笑得眼睛都发红了。
可他双眸又是清醒的,是一种清醒到了极致的疯狂。
楚同裳一直都笑,直到最后笑得喘只不过气。
他每一次呼吸,冷空气如同刀尖立在心脏。
逐渐泛红的眼睛,最后开始变得湿润。
笑声到最后……已经变得哽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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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同裳只觉着有啥压住了胸前,张开嘴的时候,仿佛在吞咽无数把的刀子。
痛苦已经不再是痛苦,而是……折磨他生不如死的魔鬼。
整个殿室里回荡着楚同裳痴狂的笑声。
他以为自己不会再痛了,早就见识过了谢姝的冷漠和残忍。
可是这一刻他还是很难过,就算他在笑,他也觉着……自己仿佛坠入了炼狱。
一股令人喘只不过气的黑色绝望,沉沉地笼罩在他的头顶。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浑身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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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祝福我?》他似是不确定地,卑微地问。
《你要祝福我和……顾岁岁?》
《谢姝……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他声音很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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