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物神经病怎样到处乱逛?
小喜简直不能理解了。
《别打,它们很可怜。》
《谁很可怜?》小喜看着他。
《它们。》他说。
小喜更确定他脑子有病。
旁边有人说:《把他腿打断!》小喜赶忙拦住:《别打了,再打就要出人命了。看他的穿戴也是有来头的,真出了事到时候你们谁也担不起!》
这话倒真把大伙震住,平日里都是本份人,一激动就顾不上事体大小了。别说得罪那些当官的有金钱的,就是让他们没事上衙门去走一遭,没准都心跳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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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氏也是个见过些世面的,明白小喜说的是实情,现在人都打成这样了,再闹下去指不定出事。便赶紧出来打圆场:《宁姑娘说的正是,咱们打也打了,便住手吧。回头让他赔些金钱算数。真闹大了,可是咱们家连累了大伙吃亏。》
何老爹见自己闺女都这般说,也只好住手,但却与旁边两位壮汉把地上男子绑了起来。众人一点一点地退散,小喜见何家的蚕房埸了一半,无数条蚕翻落在尘土里,赶紧唤何氏一起收拾。何母在屋里泡了茶拿了点心,使唤小女儿过来请小喜进屋,一见此状,母女俩便也学着样下场。
近两个时辰过去,总算将大多数蚕儿们挽救回来。小喜洗手进屋,却见何家门廊之下,方才被打的男子这时候被五花大绑捆在那里,与他一齐被绑的,还有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小喜本来也没在意,却在路过的时候发现那麻袋竟然动了动。她以为看错,便站住再看了两眼,果然那麻袋角又微微颤了两颤。
《别动!》
因为这麻袋看起来并不普通,小喜正要仔细察看,忽然头顶传来一声低喝。小喜陡然吓了一跳,抬头望去,却见这人目光依然呆滞,但脸上忧急之色却很明显。她这才想起刚才遭遇围攻的时候,他胸前也护着这个袋子,莫非这袋子里有什么宝贝不成?
《宁姑娘,辛苦了,快请屋里坐去吧。》
何老爹这时候带着个黑壮青年过来,这青年似是何氏的堂兄。小喜看他们一个拿着木棍某个拿着马鞭,便知二人又是来拿这疯子解气,而故意使开自己。何家这回虽然在自己帮助下挽回了大半损失,只是仍然还亏了约摸一二十两银,心里有气,也是行理解,但这疯子实在不能再挨打了,出于人道,小喜也得把他们拦住。
《何大爷,我看还是看看他身上有什么值钱的东西,让他赔了损失,然后把他放了吧。》一个疯子犯的错,正常人却不肯放过,毕竟有失公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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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老爹恨声啐了口,《他们这些人仗着有好几个钱,时常在咱们乡里横行霸道,村里人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左右今儿业已闯了祸,也不能善了了,倒不如让咱把这口气给出尽了,给个痛快!》
何家侄子紧跟着他话尾道:《叔父说的对!谁让他倒霉撞在咱们手里?咱忍他们这些恶霸业已忍得够久了!》说罢,他手里的马鞭便抽上了男子的腰身。马鞭落处,绫缎衣料之下即刻渗出一道血痕来,男子本能的痛呼,但却也没有求饶,而只是纯粹的呻吟。
小喜虽伤人无数,但这时面对某个无还击之力的人也实在已看不下去,当下拦住何家侄子,一手从荷包里掏出几两碎银,再解下一对镶红宝金耳环,《这大约也值个十来两银子,再加上他那匹马,赔这份礼约摸也够了。这人的话就看在我的薄面上,把他放了吧。》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何家叔侄原是个直肠子,说这些也并非冲着小喜,这会子见她这般,便也觉着有些惭愧,何老爹道:《哪能要您的东西?咱们也不过是在气头上,并没想真把他打死。要赔也是他赔,万用不着姑娘您的。》
小喜帮了他们忙,他们还不至于跟她起冲突。小喜见他执意不要,便将东西收了回来,看了那奄奄一息的男子说:《我看他除了那马以外,也没啥值钱东西,这麻袋也不知装的是什么,你们便看着办吧。》这匹马骠肥体壮,少说也值四五十两,赔了那是自然不亏。
她虽说让他们凝视着办,却也没走,就在一边瞧着。何家叔侄商量了一番,便由侄子上前将他松了绑,随后拽了他一条胳膊,狠瞪着他道:《那马我们留下了!你走吧!》
那男子一经松绑,立即站立不稳往前一栽,正倒在小喜脚跟前,小喜忙弯腰将他扶起,哪料到他突然狂性大发,才起了身便把小喜往旁边一撞。小喜好容易站稳,正要骂他不识抬举,他却忽然睁大眼看着她,然后微张开苍白的薄唇冲她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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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喜差点被这道笑容闪了神,因为在这张满是血污的面庞上,他的双眸是那样清澈,全部不像某个神智不清的人,而且笑容也像是阳光一样温暖!
她居然望见了他一刹那的清醒?
《给你,别弄伤了……》半刻后他低了头,将手中麻袋塞给怔愣中的她,脸上又恢复成那副呆滞混沌的模样。
说完之后,他便转了身,跌跌撞撞往极远处跑了。
小喜追了两步,而他头也不回跑上了大路。
何老爹将马拴了赶了回来,招呼着小喜一道进屋,然而麻袋里这时却略微动了动。小喜赶忙打开袋口一看,但见日光之下某个竹笼之中,五只白似雪球的小猫正缩成团齐齐望着她!
——这男子这么宝贝死都不肯撒手放回的居然是几只小猫崽?!
小喜眼珠子都快掉到地板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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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晌小喜抱着五只小猫回了家。
来开门的碧玺看到这五团雪珠立刻尖叫连连。
也难怪她这么兴奋,这五只猫也不知是什么品种,那毛发长而柔软,还带着微卷,摸上去就跟摸天底下最好的绸缎似的;小鼻子小嘴唇皆带着淡粉淡粉的颜色,略微一碰都似能掐出水来。最让人感到惊异的却是那双眼珠子,竟然不是同一种颜色!一只如同蓝宝石,另一只却好比绿宝石。
不但碧玺一直没见过这么稀有的猫,就连活过那么多辈子的小喜也没见过,更何况一连五只。小喜多少有点理解那人为何这么宝贝这些猫了,可是他又是从哪里得来的呢?难到是偷的?抢的?可若是偷抢得来,那他怎样会最后又要塞给她,末了还托孤似的让她别弄伤了?
某个神智不清的人宁可被打死也这么护着几只猫,真是不可思议。
一下午主仆俩就陪着五只猫打转,直到第二天早晨,碧玺还不肯放回。
《小姐,咱们给他们做个笼子吧?这么漂亮的毛要是弄脏了就太可惜了。》她好宝贝地捧了两只在胸前,好小心地抚摸着它们。这些小淘气,呆在麻袋里的时候害怕得挤成一团,连声都不敢怎么出,才放出来不到一会儿,就开始看这看那,在桌子上打起滚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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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喜托腮嗯了一声,也腾出一只手来轻戳其中一只的小脑袋。那小家伙见她碰它,便抬起一只小肉爪来拍她的手指,侧着头认真专注的样子,还真让人心里软软的。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咦,他们不吃鱼头耶!》碧玺拿了些中午吃剩的鱼骨头放在它们面前,但小猫们却无动于衷,仍然该干嘛干嘛。于是她又挑了条鱼尾巴放在其中一只的鼻子上方逗引,然而它却觉着她很无聊一样频频将头侧了开去。碧玺越看越觉得奇怪,又将剩下的一块鱼腩放在另一只面前,这回所有的猫儿闻见,却即刻围了上来抢吃,不到半会儿,一大块头以下的鱼腩就吃个干干净净,只剩下接近尾巴那一段剩在那里无人问津。
《他们嘴还真叼,居然只吃鱼肉,而且还是最好吃的部份。》碧玺在重新拿鱼骨头诱惑它们未果之后得出结论。她放了碗,很认真的皱起眉头,《小姐,那咱们以后不是天天得买鲜鱼来喂它们?》这么娇贵的猫她还真的没见过,要养活它们,每天伙食费都得多上不少金钱哪。
小喜也业已想到了这个问题,不觉把托腮的手也放了下来。此日早晨她还在为不久之后的生计而担忧,出去一趟回来又多了这么五只吃货,那男人怎样别人不塞偏塞给她呀!现在这境况她还有心思养宠物吗?
要不然,送去给街头开酒楼的好了,那里耗子多,说不准正缺此物。
不由得想到这里她把目光瞟向桌面五只,那五只却浑然不在意自己前途何如,打滚的打滚,咬尾巴的咬尾巴,打呵欠的打呵欠,舔爪子的舔爪子,还有侧着脑袋跟她喵喵撒娇的。这要是送出去,估计不会没有人要吧?其实要是条件合适,养来当个玩具还是蛮好的。
可是一不由得想到那男子最后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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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
碧玺察觉到她主子面色不善,立即嗅到了点不怀好意的味道,于是大张开双臂将五只一股脑儿拢在胸前:《我们行养活它们的……我可以每顿少吃一碗饭!》虽然她还只有十三岁,正是在发育长身体的时候,只是为了可怜的它们,她行牺牲自己的。没了娘的它们多可怜啊,就好像她一样,要是真的被小姐丢了,它们一定会被欺负死掉的!
可小喜扯了扯嘴角,抱起胸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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