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凤英变了脸色，莫国强这时候挤进来，赶忙去向莫支书赔说好话。
莫阿奶却不打算这么快放过刘凤英，她咳了一声，继续喊道：
《大伙儿听着，这儿还有一件事，我想问一问刘凤英：你生了六个孩子，为什么独独对小曼这么刻薄？为什么这样恨她？我记得你第一胎是在外头生了才回来的，我即使双眸看不见，却是听说小曼长得根本不像你们夫妻，难道，小曼不是你刘凤英亲生的？因此你才这样恨她？》
这话一出口，院场里顿时安静下来，很快又像烧开的水沸腾起来，爱八卦的女人们尤其活跃，纷纷表示赞同莫阿奶的推测。
某个和刘凤英年纪相仿的女人拍着手，神情激动地说：《这事我记忆中我记忆中！我和小曼她妈……我和刘凤英是同一年嫁进这村里来的，又同时怀上，还同在某个生产队劳动，当时不少人拿我们两个大肚婆开玩笑。我坐月子的时候刘凤英还没生，我一出月子她也生个女儿了！她家小曼小时候就漂亮，白白净净比我家小珍招人喜欢，大家都说：城里大医院医生给接生的孩子，就是不一样！现在看吧，是不是弄错了？刘凤英她肯定是把别人家孩子抱回来了？》
另一个女人神情认真地点头：《就刘凤英那样，除了身段还行，那张脸皮肤粗得不能看，她还是眯缝眼！再看看小曼，人家是双眼皮诶，皮肤即使黑红黑红的，可她皮子又薄又细滑，越看越漂亮，真的不像刘凤英！》
《是啊是啊，性格也不像，刘凤英火爆泼辣一点就着，再看小曼这么乖巧温顺……》
《原来刘凤英这些年老是虐待小曼，又打又骂，要小曼干这样干那样，十岁就当半个劳动力使唤，是因为小曼不是她亲生的？哎呀作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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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小曼不是她亲生，那她肚子里原来那个呢？》
《听说她大着肚子在外头跌了一跤被送去医院，肯定是死胎了！她就偷了别人的孩子赶了回来！》
《天啦！》
《真的太可怕了！幸好我们不去城里医院生孩子！》
刘凤英被大家谴责，原本缩在一旁尽量减低存在感，想等莫国强帮她善后就完事了，谁知莫阿奶嚷嚷了那几句，引出众人这番言论，她脸都绿了，到底还是忍无可忍，跳出来大声哭骂：
《你们这些烂了嘴的黑心婆娘，你们才偷了别人家孩子，你们才死了胎！莫小曼就是我生的，是我刘凤英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亲骨肉！她长得不像我，她像她爸不行吗？谁家不打孩子？谁家长子长女不要干很多活儿、照看弟妹？你们就是忌妒！忌妒我生了小曼这样能干的女儿！你们再敢胡说八道挑拨离间，我就、我就跟你们拼了！》
三十几岁的女人正当年富力强，边哭边跑去抓起一根竹竿，用尽全力朝人群打来，那一副豁出去的拼命样子，还有那悲愤欲绝的神情，给人一种错觉，仿佛刚才人们所说都是谣言，把她给中伤了！
院子里，莫支书叮嘱村里人：没有真凭实据的事情，不准乱说乱传，毕竟对小曼也有影响，哪个孩子都不希望自己是来历不明的无根浮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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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场有那么多男人，农村女人成天劳动干惯粗活，也不是软弱可欺的，不可能任由刘凤英伤害到人，她手中那根竹竿终究没能打下来，大伙儿做好做歹，抢了竹竿，推推搡搡拉拉扯扯，再费些口舌，最后把刘凤英和莫国强等人推出了院门。
莫小曼寂静依偎在阿奶怀里，五叔奶接过阿公捣好的草药，替她敷在耳朵上，莫小曼回想起刘凤英揪着她耳朵，指甲狠劲掐进她耳根，心里甚是清楚：刘凤英是真的想一把揪下她的耳朵，让她彻底破相！
就跟前世拿热油泼她一样，已经到了那时间段了！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刘凤英和莫国强这么频繁地进城去探望他们的亲生女儿，城里那对夫妻不可能没有一点察觉，他们当要出面探问了，而唐雅萱会跟刘凤英说她不想换赶了回来，刘凤英为了她的亲生女儿，务必要让小曼破相！
破相的莫小曼自然比不得唐雅萱，城里那对虚荣的夫妻为了优秀的唐雅萱，行将破了相的莫小曼当成一棵野草，不屑一顾！
莫小曼略微摸了摸自己的手臂，暗叹：重生一世，想起那对父母的冷漠，还是忍不住遍体生寒！
客人都散去了，五叔奶领着好几个婆娘媳妇收拾桌子归置物什，清洗院场和碗筷，阿公和莫支书以及几个本家老哥们围坐在晒谷坪上，一边用纸片儿卷着烟丝抽同时聊天，阿奶和小曼依然在房檐下坐着，细声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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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曼，今晚阿奶说了那样的话，以后这村子里就会有许多闲言碎语，关于你身世的，你怪不怪阿奶？》
《不怪！我明白阿奶为啥要这样做，如果每个人都看出来，我不是刘凤英亲生的，那么刘凤英就没有充足的理由靠近我、伤害我了！阿奶是为我好，想要保护我呢！》
阿奶欣慰地叹了口气：《你是个聪明的好孩子，阿奶真的不想让你再被刘凤英伤害——那女人太恶毒了，她也明白疼爱她的莫小枝莫小凤，凭啥要虐待别人的孩子？哪个孩子不是孕育十个月，从娘肚子里出来？如果你的亲娘明白你受的苦，不定哭成啥样呢！》
莫小曼无语：城里那个女人，她会为自己哭吗？不可能！
《小曼啊，以后不管别人怎样说，你不要在意，阿奶和阿公一定让你去读书，你再用心上进，挣一个好前程。如果刘凤英真的是从城里把你抱赶了回来的，那你的根就是在城里，将来……》
《阿奶，以后的事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以前我受了很多苦，吃不饱穿不暖还天天挨打，活着没有半点乐趣……偷听了刘凤英和莫国强的话才知道我不是他们亲生的，以为我会没多久死掉！现在有阿公阿奶疼我，我是阿公阿奶唯一的孩子，我很高兴！我想永远做你们的孩子，不管将来发生什么事，我们一家人，都不分开！》
《好……好孩子！》莫阿奶把小曼搂进怀里，抬手擦了擦双眸，哽咽说道：《以前的事都不要想了，忘记它吧！小曼是阿公阿奶的孩子，是我们最最疼爱的宝贝疙瘩！》
新居入伙闹了这么一场之后，村子里果然风言风语，众说纷纭，全是关于莫小曼身世的，不过因刘凤英积极辟谣，在公众面前好几次不顾形象痛哭流涕，嘶声叫喊着说小曼千真万确就是她亲生的，不少人的怀疑之心又忍不住动摇了，以至于村里形成两派人，一派认为莫小曼是刘凤英从外头偷回来的孩子，一派认为莫小曼应该真的是刘凤英亲生，毕竟也有许多小孩长得不像他们的亲生父母，各派有各派的说法，互不干预，反正不管怎么样，莫小曼现在过得好好的，刘凤英也业已不是她的监护人，又不是啥非要解决不可的正经事，人们工余饭后拿来谈论着玩罢了，这样的捕风捉影丝毫影响不到任何人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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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小曼深谙此物道理，阿公阿奶何尝不懂？所以一家人根本不在意，只安心乐呵地过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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