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车上，裴锦瑶长长的舒了口气。
当某个合格的神棍也是不容易的。气势不能输还要压得住阵脚。裴锦瑶低头看看手里掐着的字据，后知后觉的出了一身的冷汗。
天呐！这上头都写了些什么？！五月三十一她要登坛求雨，求不来便要自请卸去神机使一职……裴锦瑶吞了吞口水，好像有点玩大发了。
《瑶瑶，你真能求来雨吗？》韦氏见裴锦瑶双眸发直担心极了，握着帕子帮她擦去额头的汗珠。
裴锦瑶故作镇定的拧着眉，抿唇望着韦氏。
裴老夫人也坐到她身侧来，《求不来就不要勉强。大不了祖母豁出去这张老脸多出去走动走动帮你求个情面。他们两个合伙欺负你一个，本来就不对。你年轻气盛答应了再反悔也是行的。大不了……》
《大不了我带你回金陵住些日子散散心。》韦氏说道。
裴老夫人十分赞同，《你长这么大还没去过金陵呢。跟你娘一块儿回去在你外祖跟前尽尽孝心。待个一二年的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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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弓没有回头箭。》裴锦瑶折起字据收在自己的荷包里，笑了笑说：《祖母，娘，你们不用忧心。我会想办法的。》
神机司不光有南宫先生的手札，还有其他神机使写下的随笔。里面或许就有求雨心得什么的。还有一个多月，她再练练画符耍剑兴许能行呢。就算不行也要试一试。总不能试都没试就卷铺盖逃了。她说出去的大话，吹上天的牛皮，闯下的祸事理应由她自己解决。
裴锦瑶深吸口气，两眼弯成月牙，《娘，我现在是神机使就算想跟您回金陵也得跟陛下告假才走得成。》
韦氏眸光一黯。
是了，从八品的官也是官。不是说走就能走的了的。
……
长春侯夫人在门口候着裴老夫人一家。裴锦瑶刚刚跟吕国师还有鹿璟真人立下字据，这是多少人亲眼瞧见的。依着她的想法，裴锦瑶就不该再进门给他们太夫人贺寿了。
人群方才散去，长春侯就把吕琅和鹿璟真人迎进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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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她小小的神机使，干嘛要跟国师大人叫板。更不要说鹿璟真人那样名声在外的高人。本来女孩子就不好抛头露面。她却浑不在意，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国师大人下不来台。
长春侯夫人不由得怨上了裴老夫人。亏得太夫人总是称赞裴老夫人进退有度，教子有方。她怎么就没把孙女教的乖顺懂事。
正想着，裴府的马车停了下来。裴锦瑶和韦氏先下的车，两人一左一右扶着裴老夫人。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长春侯夫人打起精神，满脸含笑迎上前，《裴老夫人您来了。》
裴老夫人略一颌首。
长春侯夫人视线落在裴锦瑶脸上，《哟，这是三姑娘吧。》
裴锦瑶向她屈膝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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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春侯夫人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三姑娘的手这么凉呢，脸色也不大好，定是方才受了惊吓，要不要先歇口气再进去？》
裴老夫人面色微变。
这是不欢迎她们裴家人。
裴锦瑶从长春侯夫人掌中抽回手，《侯夫人说的哪里话。我好赖也是陛下钦封的神机使，在邪祟面前都不曾慌乱过。吕国师和鹿璟真人还能比邪祟骇人不成？我们三人不过是说了几句话，又没有降妖捉鬼，哪用得着歇息。只不过……》审视的目光在长春侯夫人面庞上逡巡一圈《恕我直言，我瞧着侯夫人印堂发黑，双目无神。倒是该去庙里拜拜，求神佛庇佑。》退后两步，脸上摆出神棍惯有的神情，《本神机使言尽于此，侯夫人好自为之。》说罢，便扶着裴老夫人，柔声道：《祖母，您留神脚下，小石子儿不打紧，就怕踩上癞蛤蟆。》
长春侯夫人手里绞着帕子，面庞上青一阵白一阵。
小小年纪口跟刀子一样利！长大了还了得？
长春侯夫人暗自冷哼。裴三敢得罪她，她就让京城的太太们都知道明白裴三的《好名声》。只要稍稍提一提裴锦瑶伶牙俐齿，她想嫁户好人家就难上加难。
长春侯夫人走到尹氏跟前，《大太太有了身子还赏光来吃杯寿酒，您此物情儿，我记在心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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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跟尹氏不算太熟。但是看在明匡的面子上总要说几句过年话。况且，尹家也有人来拜寿，送的寿礼还不轻。便，长春侯夫人面庞上的笑容更甚几分。
《这是珠姐儿吧。旧年郡主摆宴，我见过的。《细细端量瞬间，感长叹道：》可真是女大十八变，越长越漂亮。》长春侯夫人甚是热情的称赞惹得裴锦珠赧然不已，含笑垂下了头。
长春侯夫人紧跟着又是一通夸。
裴老夫人瞟了眼长春侯夫人和尹氏母女寒暄，神态如常走了进去。
裴锦珠搀着尹氏紧随其后。长春侯夫人跟尹氏低声说着啥，不时笑几声。气氛融洽的很。
一行人到在宁寿堂，关太夫人一把握住裴老夫人的手，歉然道：《裴三姑娘在长春侯府门前被责难，是我们家失礼了。》
长春侯夫人低着头扁了扁嘴。
裴老夫人拍打关太夫人的手背，《姐姐说的哪里话。怪只怪我那孙女儿风头太盛了。》说着眼风瞟到长春侯夫人那边，《亏得侯爷说项，要不然还不知得耽搁到几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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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失礼也是裴三失礼。本该是养在深闺的女儿，抛头露面不说还与男子争锋。成何体统？更何况吕国师最近很受陛下器重，隔三差五的就要召进宫去。反观裴三，已经快某个月没能见到陛下了。哪个受宠，哪个不受宠还用说么。遇上这样的事，自是要偏帮受宠的吕国师。若不是裴老夫人和关太夫人交情不错，她断不会让裴三进了长春侯夫人的大门。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长春侯夫人脸上火烧一样。
长春侯的确出面说项了，却是在立下字据之后，吕琅想要直接入宫的时候。长春侯将人拦了下来直接请到前院去吃酒。长春侯夫人更是一副恨不能裴锦瑶不要进他们家大门的样子，面皮绷的紧紧的说了两句场面话。说啥裴三姑娘脸色不大好，要不要歇口气。
这些都是小丫头一句一句报来给她听的。虽说关太夫人业已不大理事，但不代表她眼瞎耳聋。自家儿媳妇那点小算盘她还能不清楚。自打关昶当了仪宾，儿子儿媳就恨不能再攀上更高的高枝。从前经常走动的通家之好渐渐的就怠慢的不走动了。明匡岑禄那样的宦臣倒是巴结的勤快。
长春侯如此抬举吕琅，裴老夫人不高兴。可再不高兴也得忍下这口气。她能来给关太夫人贺寿，靠的是从前积攒下的那点情分。裴锦瑶就是个小小的神机使，朝中质疑她的人不少。吕国师是历经两朝的老人儿。鹿璟真人更不消说，在民间颇富盛名。
他们三个在长春侯府门前闹开了。作为东道的长春侯自然不想得罪吕琅，但又不能做得太过分，伤了关太夫人和裴老夫人的情谊。因此才会有长春侯把吕琅和鹿璟真人先请进来，再由长春侯夫人跟裴家打圆场，态度敷敷衍衍的让旁人明白长春侯府对裴三并不热络。如此一来，也就不会得罪吕国师。尹氏则沾了明匡的光，长春侯夫人待她还算热情。
裴老夫人也知关太夫人为难，抱怨的话只说这一句就足够了。叹口气，两人互相搀扶着坐到罗汉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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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太夫人的目光在长春侯夫人面庞上顿了瞬间。
不论今次裴锦瑶赢也好，输也罢。总之她跟裴老夫人的情分肯定是伤着了。她那儿子媳妇只顾着不得罪吕国师，却忘了莫欺少年穷。倘若以后这位小裴神机使崭露头角，看他们两口子要如何自处。
裴锦瑶向关太夫人屈屈膝头，《出了这等事我也是没脸给太夫人贺寿的，但还是厚着脸皮来了，望太夫人大人大量，宽恕则个。》她并非是讥讽长春侯夫人，而是真心诚意的道歉。任谁家摆寿宴就出了这样的乱子，心里肯定是不爽利的。事情因她而起，总不能不声不响的胡混过去。
关太夫人知她真心实意，便笑着说：《好孩子，你有啥错呢。错的是刻意挑事的。》
言外之意，是鹿璟真人和吕琅有错在先。
长春侯夫人低低唤了声，《娘。》
这两位道爷现在就在前头坐着跟长春侯说话呢，传到人家耳朵里可不好听。
关太夫人摆摆手，《行了，我们老姐妹许久没见了，说说体己话儿。你们小姑娘都别在跟前儿陪着了，快去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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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春侯夫人拍拍裴锦珠的胳膊，《金钱家姑娘和邓家姑娘她们在春晓亭那边赏景作诗，要不你们也去凑凑趣儿？》
裴锦珠眼珠儿一转，乖巧的应了声是。
尹氏捧着肚子，笑吟吟的说：《珠姐儿好生照顾你三妹妹。》回身扶住韦氏，《既是邓太太也来了，弟妹随我去打个招呼可好？》
《邓太太她们在敞轩说话。你们去了就更热闹了。》长春侯夫人指了丫鬟给她们引路。
尹氏的手掌上微微的凉意和湿润透过纤薄的衣料令得韦氏腻烦极了。她皮笑肉不笑的应了，从尹氏掌下抽身出来，给裴锦瑶正了正围髻。
尹氏攥紧了手里的帕子，挑眉看向裴锦珠。裴锦珠略一颌首回给她一个志在必得的眼神。尹氏心下稍定。
《锦瑶跟紧了你大姐，别乱跑。这里可是侯府，规矩大着呢。》尹氏满脸慈爱的嘱咐道。
裴锦瑶偏着头，娇憨可人的笑着说：《大伯母不用担心，我进宫面圣的时候也没乱了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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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氏呵呵干笑，捧着肚子的手紧了紧。
韦氏没理她，而是对裴锦珠说：《不是吵着去找金钱家姑娘？还不快去？》
裴锦珠脸色一僵。
韦氏又嘱咐翠巧，《好好跟着姑娘，片刻不许离，知道吗？》
翠巧十分郑重的点头应是。
出了宁寿堂，尹氏和韦氏去往西面的敞轩，裴锦瑶和裴锦珠去荷塘北面的春晓亭。因是办寿宴，长春侯府里随处可见红提灯，一盆盆红艳艳的煞是喜庆。
引路的小丫鬟十三四岁，一笑俩酒窝，说起话来爽爽脆脆。
《两位姑娘渐渐地走不着急。春晓亭就在那边。》说着，抬手一指荷塘那边的小亭子，相隔太远裴锦瑶只能看见几道小小的人影在亭前流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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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锦珠的目光却落在与春晓亭相反的方向，《那处林子是……》
杏花林四周用榆木铺就条条小路。林子里还有供饮酒休憩的竹棚，很是清雅。
小丫鬟皱了皱眉，《是杏花林。》长春侯府的杏花林很有名。旧年遂安郡主在这里办过赏花宴，裴锦珠受邀来此赴过宴。
裴锦珠哦了声，恍然大悟，《旧年杏花开的时候我来过的。》咯咯娇笑着提起裙子往杏花林走去，脚步轻快。
小丫鬟赶紧拦阻，《裴大姑娘，眼下杏花林的花都败了，无景可赏呢。》不光是无景可赏，那里不办宴的话根本没人守着。除了打扫下人们轻易也不往那处去的。
裴锦珠掩着嘴笑的更欢畅了，另一只手拽住裴锦瑶的手腕，《要我说，此时节的景致最好了。绿叶葱茏，生机勃勃。你说呢，三妹妹？》
小丫鬟在心里丢给裴锦珠某个大大的白眼。来侯府做客的客人哪有像她这样自作主张的？净给她找事。
裴锦瑶想甩开她的手，裴锦珠却加了把力气，《咱们先去杏花林转转，再去找金钱五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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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巧急的跳脚匆匆跟上去，《大姑娘快些放手吧。》
裴锦珠偏不放，把裴锦瑶一同拽进杏花林里。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裴锦瑶暗自冷笑，住了脚步用力推开裴锦珠。裴锦珠一时不查，向后踉跄两步后背撞在粗壮的树干上。她刚要发作，想起还有长春侯府的丫鬟在跟前，忙换上笑脸，嗔道：《三妹妹这是做什么？》
《我自己会走。》裴锦瑶横她一眼，《大姐不是要赏树叶子吗？那我就陪着你赏！》说罢，头也不回的走在前边。
裴锦珠窃笑不已，心道裴三果然是个蠢的，轻而易举就把她骗了进来。
此时节杏花业已败了，油绿的树叶间夹杂着青色的杏儿。
裴锦瑶对杏儿很有好感，忍不住问了句，《这是酸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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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丫鬟强打起精神，应道：《是酸杏。虽说杏不好吃，花开的十分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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