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9 密报

妆宦 · 佚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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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七这日，与裴锦瑶一同进城的还有一封来自辽东的密报。

仪风帝穿着常服，脚踩丝履，手里盘一串凤眼佛珠，面色冷的吓人。

《卓鲁珲死了？》仪风帝只看过这位姐夫的绘像。那是弘光末年，派去东真国的使臣带回来的。画中的卓鲁珲端坐在椅上，脚下铺着整张虎皮，唇角扬起，很有几分傲然之色。平邑长公主立在他身后，神态肃然。

垂暮之人能得佳人相伴，难怪他得意。仪风帝一想起那副绘像，心里就不舒服。现在，卓鲁珲的死讯更加令他难以接受。

死都死的不是时候！

仪风帝暗骂一声晦气。

《是！》沈惟庸垮着脸，《卓鲁珲的长子石古苦亲手将其刺死。长公主及其子女被他们囚禁起来。待冰雪消融，石古苦就会挟持长公主叩关。若不是有那封信示警，只怕到了兵临城下，才会知晓此事。》

《岂有此理！》仪风帝扬声问道：《伴伴呢，伴伴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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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嘉答：《明督主稍后就到。》

仪风帝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深吸几口气，冷静下来，沉声道：《宣……吕国师入宫。》

沈惟庸眉梢轻颤。他越是想让吕琅远离朝堂，吕琅就越是要搅合进来。不过，陛下当不会像先帝那般对待吕琅。如此一想，沈惟庸心下稍安。

夜幕四合，崇贤殿里烛光明亮，仪风帝却好似身处幽潭枯井之中，暗无天日。

阿姐落入石古苦手里必定要遭受一番磋磨。还有她那一双儿女，也不知能否保全。念及此，仪风帝眼眶一热，险些坠泪。

《陛下，长公主殿下吉人自有天相。您且安心。》明匡温声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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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惟庸也道：《是！石古苦暂时不会伤及殿下性命。》

仪风帝目光定定，似是不为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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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此之前，贫道卜了一卦……》吕琅捋了捋胡须，见仪风帝并未发问，轻咳一声，《虽有惊，却无险。》

仪风帝撩起眼皮看向他，直言道：《送信的小道姑是青城观的吧，国师带她来了吗？》

那封关乎平邑长公主安危的信笺，对仪风帝而言意义非比寻常。他因此对出现在慈恩大街的小道姑生出些许仰赖之意。他甚至认为只要能找到那小道姑，就理所那是自然的能够救平邑长公主性命。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仪风帝之因此问吕琅，并非没有私心。他一方面希望谶语是吕琅搞出的噱头。意在重获帝王恩宠。另一方面，他又不得不防备吕琅。毕竟先帝甚为器重吕琅，缪太子对他亦是宽厚。因此吕琅才会善待缪太子的亲眷。

主仆情分尽显。

然则，一仆不侍二主。吕琅对先帝及缪太子忠心，就不会对他刘绍忠心。

吕琅摇头，颇为遗憾的说：《不是。青城观并无此人，许是冒用青城观的名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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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匡微微一笑，《依我看并非冒名，而是不屑留名，是真正的世外高人。》

言下之意吕琅沽名钓誉。

吕琅不以为忤，甩甩拂尘眯起眼不出声了。

沈惟庸懒得给他俩断官司，对仪风帝说：《陛下，虽然此事属实，却还是得低调行事。杀石古苦个措手不及。否则，长公主殿下性命危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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仪风帝不住颌首，《石古苦狼子野心。这次定要将其剿灭！》

沈惟庸不语。

杀了石古苦只能解眼下危局。再过两三年，卓鲁珲其他儿子成了气候，又是一场恶仗。然而，沈惟庸并没有向仪风帝晋言。此时此刻仪风帝满心牵挂平邑长公主。就算他说，仪风帝也未必听得入耳。

明匡想的却是仪风帝昨日与岑禄密谈了某个多时辰。具体谈些啥，就连冯嘉都不晓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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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匡有种不好的预感。

仪风帝抿了口热茶，话锋一转，《眼下正是用人之际。光有东厂还不够，我让岑禄着手建立西厂。有他帮忙分担，伴伴也能轻快不少。沈卿以为如何？》

西厂？！

明匡心下一惊，面色不显。果然如他所料，岑禄不是个安分的。而仪风帝在这节骨眼儿上抬举他，想必是觉着东厂势大，有必要压一压。

沈惟庸窃喜。

皇帝陛下弄个西厂牵制东厂，倒是绝佳的平衡之道。

《陛下思虑周全。》沈惟庸道。

仪风帝唇角微弯，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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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议完大事，沈惟庸和明匡先行告退。仪风帝独留下吕琅。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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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年未见，吕国师风采不减当年。》

先帝在时，逢至大事都要请吕琅占卜吉凶。事关平邑长公主，仪风帝自可然的就想到了吕琅。真见了面，仪风帝对他的仍不能放回心防。

《方才国师说阿姐有惊无险，那么我很快就能见到她了，是吧？》

吕琅嗯了声。

仪风帝大喜，《若果真如此，我一定重赏国师。》

仪风帝脸上如火烧一般。私心里，他不愿与青城观有任何瓜葛，可偏偏想撇都撇不干净。他不做任何承诺，转而追问道：《她们都还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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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琅摆摆手，《重赏倒不必。只求陛下不要断了青城观的供奉。》

《承蒙陛下照顾，一切都好。就是刘大姑娘得急病去了之后葬在后山上，委屈她了。》

仪风帝垂下眼帘，《活着的人好好活着吧。》

……

次日，燕凰玉和花九带着费太医一同到在裴府探望尹氏。

尹氏自诊出有孕总觉得肚子不舒服。连着请了三五个城中名医，都说她无事，就是年纪大了怕不好生产，平时注意饮食，早晚散步就没大碍。

尹氏不信裴家找的大夫，命人去督主府送信，求明匡请太医过府给她诊脉。

明匡觉着她小题大做，拖着不肯办。再怎么说裴家也是正经人家，还能谋害子嗣不成？傻娘们就是不着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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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燕凰玉早就知道，昨儿晚上吃完了荷叶饭，他和花九就回督主府跟明匡讨了这差事。要是能借此机会见裴三姑娘一面最好不过，若是不能还得再想别的办法。

燕凰玉斜倚着车中引枕，从袖袋里摸出那张绘像认真端看。

《六哥，这是裴三姑娘？》花九凑过来，手指着纸上的偌大的头像追问道。

《嗯。是阿发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