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7 云台

妆宦 · 佚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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寿春园乃是京城里有名的园子。多少达官显贵给金钱北望递帖，想借着拜谒的名义进来一窥究竟，皆被金钱北望挡了回去。范璞与金钱北望是一对忘年交。来寿春园就像回自己家一样。除了女眷居住的内宅不曾踏足，其余的地儿他全都走遍了。

冬天，钱北望住在云台阁里。

范璞顺着游廊径直来到角门，小厮将他引到正屋，还没进去就闻见了烧猪肉的香味。

《嘿，你不等我自己先吃上了？》范璞单手挑帘，就见金钱北望一口烧酒一口烧猪肉，很是惬意。

钱北望眯起眼，笑着说：《给你留的爆灼羊肚，搁在温碗儿里连盖都没打开。快趁热吃吧。》

《我也不是空着手来的。》范璞扬起陶罐晃两晃，《腊八粥。》

钱北望命人将陶罐拿去厨房热一热，范璞却道：《取个泥炉来就成。》紧跟着又抱怨，《你这处哪哪都好，就是人太多。》

小厮叫他唬了一跳，小心翼翼的斟酒布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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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北望晓得范璞的脾气，泥炉摆上桌，让人都退了下去。

《这是学生孝敬你的吧？》金钱北望指了指陶罐。

范璞点头，正色道：《嗯。今儿个她来了。》

饮至微醺的钱北望立刻瞪圆了眼，《此日？》旋即惆怅道：《我也想见见她。可惜没机会。她有说以后是怎么打算的吗？你呢，你要怎样帮她？》

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来，范璞并不急着回答。

吃了两口羊肚，才道：《当着她那俩兄弟的面，能说啥。》脑海中浮现出女孩子眉宇间的一团稚气，语调软和下来，《我不帮她，又有谁能帮？要不是因她，我也不会做了裴家那俩孩子的先生。她没来之前，我就业已在帮了。她可倒好，就送了罐粥给我，真是……一言难尽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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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璞嫌弃的摇摇头，眼里却盛着满满的笑意。

《你没跟她挑明，能怨得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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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璞摊手，《我没机会说啊。》

陶罐里的粥咕嘟咕嘟冒着热气，范璞给钱北望勺了一碗，《尝尝吧。说不定以后连粥都不送了。》

《关乎大夏国运，你得让她拟个章程。》金钱北望吃了口粥。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拟章程？》范璞眉头皱成一团，《不是我小瞧她。恐怕她拟不出来。》

《那她打算怎样做？走一步看一步，还是先观望？》

《我上哪知道去？》

钱北望唔了声，又道：《她不能困于内宅之中。》放下粥碗，捋捋胡须，忽然灵光乍现，《遂安郡主请五丫头去赛诗会。就让她与五丫头做个伴，去状元楼长长见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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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璞嘴里塞满了羊肚，一个劲儿的点头。

……

下过一场雪，天儿更冷了。裴锦瑶心里存着事，睡得不太踏实。清早起来，眼底泛着一层薄薄的青。

翠巧几次欲言又止，终是没能说得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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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问问姑娘怎么好端端的勾了发髻，莫不是叫人欺负了？可又觉着不像。昨儿她伺候姑娘沐浴的时候用心瞧过，哪哪儿都没伤。

小丫鬟神色忽明忽暗。裴锦瑶猜出个大概。也不点破，扬声吩咐道：《你去门房上转转，看有没有什么新鲜事。等阵陪祖母说话的时候，也好给她解解闷。》

姑娘派差事了！

翠巧打起十二分精神应了声是，乐颠颠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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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嬷嬷伺候裴锦瑶用过早饭，正在漱口，翠巧搓着手回来了。

《外面都在传四句谶语。《翠巧回想瞬间，竹筒倒豆子似得学了一遍，》南风有信拂杨柳，春月无光星芒渺，人口丁忧老妻亡，避，避，避，享安康。》

她说一句，陈嬷嬷的眉头就皱起一点，四句说完，皱成了川字，《又是丁忧又是亡的，听着就瘆得慌。大过年的不吉利！姑娘可不兴跟老夫人念叨这些。》

裴锦瑶点点头。暗道：小虎子没白吃她的糖葫芦，办的漂漂亮亮的。如今下好了饵，但不知钓上的是哪条大鱼。

《还有件事。》翠巧瞟了眼陈嬷嬷，再看看裴锦瑶，沉声道：《那个……前儿遂安郡主给大姑娘下了帖子。》

裴庭文现为京兆少尹，且很有可能升任京兆尹。又有明匡这个便宜舅父在后头撑着，裴锦珠时常能收到赏花作诗的邀约。

翠巧口中的遂安郡主是康王刘绍的长女。腊月里下帖，不用想也明白是为了初十状元楼赛诗会。

年末岁尾最后一场诗会，办的尤其隆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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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算起来，裴锦珠去过三次了。一次都没带裴锦瑶。为这事，裴锦瑶连续三年，一到过年就生闷气。旧年更是病的厉害，除夕都没能守岁。裴锦珠动辄拿这事揶揄裴锦瑶。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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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巧说的小心翼翼，就是想给裴锦瑶提个醒儿，唯恐她生气伤身。

陈嬷嬷和翠巧对视一眼。俩人都摸不准裴锦瑶是故作豁达还是真的想开了。

裴锦瑶浑不在意的摆摆手，《尽是些沽名钓誉的闲人。去不去能怎的。》

裴锦瑶面上笑意不散，催促道：《祖母快等急了，还不赶紧？》

翠巧如梦方醒，张罗着拿斗篷拿手炉。

到在荣泰院，还没进明间就听见裴锦珠的嗓音断断续续传了出来。虽有些模糊，却也能听出语调欢快，貌似十分喜悦。隐约有《诗会》二字传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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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锦瑶颦了颦眉，示意陈嬷嬷撩起帘栊，款步走了进去。

《正说三妹妹呢，三妹妹就来了。》裴锦珠笑容不似作伪，《郡主给我下了帖，明日赛诗会三妹妹与我一道去吧。也好做个伴。》她虚挽住裴锦瑶的胳臂，仰头看向裴老夫人，娇声问道：《好不好呀，祖母。》

《好不好的，你问她。》裴老夫人不见喜怒，淡然道。

裴锦瑶不着痕迹的抽出胳臂，给裴老夫人行过礼，去她身边入座。

裴老夫人的大丫鬟丁香捧来一碟带骨鲍螺放在炕桌上。

裴锦瑶递给裴老夫人某个，自己拿了一个，偏头问裴锦珠，《看起来大姐姐早饭用的挺多，吃不下点心了吧。》

这是说她吃饱了撑的，没事找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