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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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人情

《这皇帝还真跟走马灯一样。换得真勤快。》

在这些个事情告一段落之后，陈霜降偶然地跟何金宝这么抱怨了一句，从前朝和顺帝死之后，短短的几年之中，光是有名号的皇帝，就经历了丰泰帝巫煷，保泰帝巫烨，乾宁帝司马宏文，到现在又是嘉宁帝司马子夏。

《不知道这个皇帝能做多久呢？》

《这话可不是混说的！》何金宝凶狠地地瞪了陈霜降一眼，这些天跟着司马子夏劳心劳力，那其中的艰辛已经不是一言两句就能概括的，好不容易才能安然地回家，却是听到陈霜降这样的说法，何金宝难免生出女人果真见识短浅的想法，认真地跟陈霜降说，《总是要司马子夏做的长长久久的，我们才有好日子过。》

何金宝是实实在在的军功，又有拥立的功劳，在司马子夏坐稳皇位之后，果然何金宝就在第一批被封赏的名单上，从之前的开国文成伯。晋升成了开国文成侯，领了豹骑左将军一职。

做完了这某个事情，何金宝倒是有几天的清闲日子，就好好地呆在家里侍弄着刚出生的儿子，一开始还觉得这孩子红彤彤皱巴巴的一点都不好看，等过几日慢慢地长开了，倒是还真看出了几分跟自己相似的地方，耳朵挺像，下巴也像，鼻子有那么一点像吧，不过还是像陈霜降更多一点。

这几日，何金宝最乐意做的事情就是跟着何如玉凑到一起，不是争执这娃究竟更像谁一点，就是讨论该起个响亮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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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家好几个兄弟的名字都是何太爷起的，老人家讲究吉利，这金字辈的四兄弟联合起来刚好是富贵元宝。吉祥是吉祥了，可惜就是带点土气，害的何金宝明里暗里被嘲笑了好几次，对此物名字很有点怨念了，因此轮到他儿子的时候，何金宝发誓一定要取某个既响亮又文雅又好听的名字。

按着族谱，这一辈当是玉字辈的，因为有个侄子取了单字，何金宝先后寻了璜，珺，珑，琏。璇等十好几个字，都是美好美玉的意思。

最后陈霜降却是选了个珗字，为她原因，她就说：《此物字看着最简单，总不会让人认错，以后等念书，要是调皮罚抄也快。》

《真是想……》何金宝刚想着反驳，忽然又想起自个小时候课业可不大好，被先生罚抄名字的事情也不知道干过多少事，一时间还真不忍心了，点点头，也就随陈霜降喜欢了。

没多久就要到小何珗满月的日子，在京城里面何家没亲人，何金宝怕过的太冷清，就请了几个要好的同僚来。

陈霜降在内院接待着女眷，却觉着这些夫人有些说不到一块，幸好大家来的时候都是存了攀交情的心思，总能找到些共同的话题，再不济在小何珗身上绕几圈也能绕出些话题来，一时间看着也是笑语晏晏，热闹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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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这其中有个鹅黄衣服。带着金钗金簪，映衬出一张明艳动人的脸庞，带着点高傲的神色，说话的时候，总是有意无意地带着点刺，是长史杜秋棠的夫人宋明美。

京城跟乡下地方有许多的不同，陈霜降也是来了之后才渐渐地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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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见到宋明美，陈霜降就按着乡下的习惯，招呼了一声《宋夫人》，当时宋明美的脸色就大变，硬邦邦地回了一句：《夫家姓杜。》

来京城之后，陈霜降就没有出过门，基本也没有见过人，跟何金宝交好的又都是多是来自江州的同乡，还保持着差不多的习惯，听见了也没有多在意。

也不知道是不是陈霜降这一句宋夫人惹恼了，宋明美总是带着点不冷不热的，端坐在一边，带着冷傲气质，对谁都爱理不理。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无论是热情地有些过份，还是冷淡中带着刺的态度，都让陈霜降应付得相当吃力，不一会功夫，只觉着面庞上发酸，只觉得连微笑都要维持不住了。而至于此日的主角小何珗，躺在小床上被这些夫人姑娘欣赏了一圈之后，哼哼了几声，早就掌不住呼呼睡着了，让奶娘带了下去。坐的有些不耐烦的何如玉赶紧跳了下去，跟着一起进了屋子。

不一会就有个婆子进来悄悄地告诉陈霜降，何金宝有事找她，让她过去一趟。

跟夫人们告了一声罪，陈霜降就跟着婆子出了来，到了隔壁的某个小花厅里面，只只不过在那里面并没有发现何金宝的影子，反而是某个陌生的女人，藕色牡丹烟罗衫，翠色水雾散花裙，抱着一件红色的狐狸毛斗篷，正捻着一小块点心，往嘴里面送，而她边上伺候着的婆子正弯着腰，对着那人说些，一脸的不赞同。

《这位夫人……》怎样何金宝也不留个人招待一下的，一晃神，刚才带路的婆子也不见了踪影，陈霜降不由觉得有几分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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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夫人边上站的那婆子却是抬头低声对着陈霜降喝了一声：《见到皇后娘娘还不跪下请安！》

皇后娘娘！司马子夏的皇后佟氏，据说那是某个巾帼不让须眉的女中豪杰，危机起来都能拎着剑跟着司马子夏一起上阵杀敌，竟比男人还要凶狠上三分。

陈霜降时常听着何金宝说着这些事，无形中就留了某个很强烈的印像。总觉着那样的女子，不是三头六臂神通广大，就是满身横肉一脸狰狞，没想到竟然会是这么娇弱秀丽的女子。

佟皇后把丫鬟婆子都打发了出去之后，这才扶着陈霜降的手，一同坐了下来，上下用心打量了一番，然后抿着嘴偷偷的笑，说：《一直听说何将军娶了个彪悍的媳妇。带着一老一少硬是从文成到了到了高楼，还以为是个怎样样彪悍，没想到竟然会是这么个清秀可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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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愣了一会，跟在佟皇后身侧的那一个婆子登时不悦地狠瞪了陈霜降一眼，陈霜降立刻反应过来忙跪倒行礼。

这话……没想到佟皇后竟然跟她有着一样的想法，陈霜降不禁也莞尔一笑，顿时觉着亲切了许多，慢慢地也能跟她聊上几句了。

只不过坐了一会，佟皇后就要起身回宫，临走之前，她却是把刚才陈霜降见到的那个婆子叫了过来，跟陈霜降说：《这是方嬷嬷，对于京城的风土人情最是熟悉不过，就留在你这里，碰到事也行提醒你一声。》

陈霜降不知道佟皇后这是打着主意，更不敢多推辞，只能留下方嬷嬷，再恭敬地将佟皇后送到二门，早就顶不起眼的小轿子等在那边，等佟皇后上了轿子，就静悄悄地抬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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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皇后虽然是微服来的何府，只是又没有特别的掩饰行踪，在隔壁大厅里等着的各位夫人没多久地就得到了消息，都露出了相当吃惊的表情，尤其是刚才还很有点高傲不可一世的长史夫人宋明美，那态度更是骤变，一下子就露出了春花灿烂的笑容，不由地让陈霜降摸了摸手臂，总觉着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

好不容易才把这一屋子的客人送走，陈霜降捏了捏酸痛的肩头，只觉得对着这些贵夫人笑上一天，简直就比在乡下干上一天的活还要劳累。

起身去屋内里看了看，何如玉有模有样地抱着何珗正在床上睡得熟，两张红彤彤的小脸凑在一起，头碰着头，微微闪动着鼻翼，光是凝视着就觉得心里软绵绵的，仿佛都要化开一般。

伸手摸了摸何如玉的头发，又给何珗拉了拉被子。看着他们睡得香甜，陈霜降不自觉地也打了个哈欠。

只不过想着方嬷嬷，陈霜降又觉得头痛了，也不明白是京城的风俗还是这些贵夫人的习惯，总是喜欢往人家家里面塞人。

等何金宝赶了回来的时候，陈霜降就把方嬷嬷的事情跟他说了一遍，随后说：《就当是多了个人吃饭，好好供养着，只是这么某个接一个地送过来，迟早一天这家里都塞不下去了。》

《平常看你挺聪明的，怎么一遇上这种事就糊涂了，既然是皇后送来的人，你就带着，总可不可能害你的。》对于佟皇后亲自过来这一个事情，何金宝也感到意外，只不过他比陈霜降看得更清楚一些，佟皇后这也是一种表态，表明她对陈霜降的支持，对何家的支持。

陈霜降想着也是，佟皇后实在是没有任何的理由来害她，或许真的是专门放了个人真心来助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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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想着，陈霜降也就不把方嬷嬷冷在同时，遇上事也会请教上一声，倒觉着这也是个稳重可靠的人，是个很好相处的人。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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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嬷嬷给陈霜降提的第一个意见，她该做几身新衣服了。

半新不旧的夹袄，青色的麻布裙，都是陈霜降平常的打扮，跟在乡下的时候一样，只不过就她现在将军夫人的身份来说，未免就觉着太寒酸了若干。

陈霜降低头端详了自个一圈，似乎真的需要做几身见客的衣服，不仅是她，何如玉，何太爷，也需要换几身新衣服了，就笑说：《嗯，也是该给如玉做几条漂亮裙子了。》

《真的吗，嫂嫂？》何如玉惊喜地回头，两只双眸亮晶晶地盯着陈霜降，说，《那如玉想要那种红色的，绣满小花的也行吗？》无错不跳字。

自从到了京城之后，陈霜降还一直没有机会出门，想想就点了点头，让春红去拿了钱，收拾一下，把何珗交给奶娘，就带着何如玉出了门。

本来是打算买布料自己做的，只是扳着手指头算了算，这可不只是两三套的问题，自己做的可要不短的时间，方嬷嬷就说，去成衣铺买，她知道一家手艺很精湛的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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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即使并没有直接地被战火波及，但是这几年的动乱下来，对于京城繁华的景象还是有着一定的冲击，很多地方都呈现出了一种颓败的气息。

何家府邸离皇城近，方嬷嬷对京城也熟，带着一行人走得都是大道，到处都是琳琅的商品，瞧着也是热闹非凡。

随意地逛了好一圈，买了不少小东西，何如玉还在那边兴奋地分派着，《这个给太爷，这个是嫂嫂的，此物给小何珗，那剩下这个就是如玉的了。》

很少见到何如玉露出这么孩子气的一面，陈霜降不觉笑了起来，故意逗着她说：《那如玉哥哥的呢，没有哥哥的份么？》

何如玉很认真地想了想，说：《哥哥每天都出来逛，他行自己买，如玉的不给，这些也不能给。》一边说，还好像是怕被人抢走一样，紧紧地抱在怀里面，瞪着双眸四处警惕地看。

那种娇憨的样子，倒是把这一行人逗得逗笑了出来。

方嬷嬷所说的那成衣铺就在这街西边，名字倒简单云衣坊，想必是出自于那句云想衣裳花想容，望过去，还真觉得一片的云霞灿烂，顿时都觉着晃花了眼睛。

这窗口是临着街半开着，一抬头，正好能看到对面的某个金铺，何金宝正弯腰在柜台上挑选似的，而在他边上站着一个翠色裙子，妇人打扮的女子，正侧耳倾听着，白瓷一样精致的面庞上，带着浅浅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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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逛了小半天了，还是生平头一次这么逛街，陈霜降觉得有些累，趁着春红带何如玉去里面试用衣服的时候，看着窗户边上刚好摆着个椅子，就过去坐了坐。

那是……李兰佩。

陈霜降呆了一下，也不明白怎么的，忽然就伸手把窗给关严实了，随后若无其事地对着带着疑惑表情的方嬷嬷说：《突然觉着有些冷了。》

也不知道之后的时间究竟是怎样过的，更不明白是怎样回的家，只是似乎等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好好地坐在自己的屋内里面，何珗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吐着泡泡，何如玉拉着陈霜降的衣角，扁扁小嘴，似乎都快哭了，《嫂嫂……》

也不知道是不是经历的事情有些多，何如玉这孩子太听话敏感，几乎是本能地就感觉到了陈霜降的异样，不由就开始忧心了。

伸手摸了摸何如玉的头发，陈霜降笑了笑说：《没事，嫂嫂只是累了，如玉跟何珗玩一会，嫂嫂去睡会，晚上给你做点心，好吗？》无错不跳字。

《嗯。》小孩子毕竟是好哄的，不一会何如玉就笑眯眯地跟着方嬷嬷出去了，留下陈霜降某个在房间里面。

何金宝跟李兰佩……究竟是时候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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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陈霜降自己也明白，从很小的时候，何金宝对于李兰佩就有种特殊的情愫，要不是因要陈霜降冲喜，何金宝最后要娶的人，当是李兰佩才对，只不过嫁的人还是她陈霜降。

这么想起来的话，陈霜降一时间也不明白心里头是种滋味，只觉着这其中之间的关系还真是混乱成一团，理都理不清楚了。

陈霜降有暗想去探听一下李兰佩的近况，只只不过伸手点了下人选，居然发现身边好像是找不出可靠的人，她又不想让何金宝知道这事，将额头抵在窗上，感觉那种凉气渐渐地地平复了她灼热的体温，陈霜降似乎也慢慢地冷静了下来，只想着，是不是该给自己找条退路了。

斜斜地靠着躺了一会，感觉回复了一点精神，陈霜降就起来，去了厨房，亲手做起了晚饭。

油炸小鱼，羊肉烧汤，清炒白菜，还有一碟腌菜豆腐，都是按着南方的做法，没放大蒜也没放香料，凝视着清清爽爽的。

《怎么也不多做好几个菜的？》何金宝食量大，菜又少，陈霜降做的菜又是合他口味的，不免就吃大口了，没挟几下就煎到了盘子底，顿时就抱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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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是陈霜降故意少做的，只不过她也没回，等吃好收拾完，陈霜降拿出账本翻了翻，很愁地对着何金宝说：《老爷，这京城里面哪里能方便置些田地的？》

《俸禄不够用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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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珗满月时，收了不少礼，碰上点事总要送回礼的，钱总要留一点备用，紧巴若干，该能应付过去的。》

陈霜降把账本推给何金宝看，何金宝瞄了一眼，只觉着密密麻麻的全是数字，不由觉着眼花，何金宝还是同以前一样的性子，要他上阵杀敌不在话下，认字看账本，实在是不他擅长了。只能皱着眉头说：《这些事情，你做主就成？》

《上次皇后娘娘赏了些黄金给我，不如拿去置办些庄子。》陈霜降沉吟了一会，看何金宝好像是没有大反对的样子，就继续说，《这孩子长的没多久，没几年如玉就要嫁人，何珗就要娶妻，总要留点给他们的，再不备着也就迟了。》

《这才几岁的孩子，亏你就不由得想到那么远的事了。》

《多少不论，总是我的一番心意。老爷同意的话，我就去看看，只用我某个人的名义，就算以后人家问起，老爷也行说这是我乡下地主婆子的短浅见识，也不辜了老爷的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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