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旧识

糟糠 · 黑夜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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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旧识

《都死了……》陈霜降还是头一次听到陈世友杨氏的消息。一下子就愣住了，总觉着自己还能很清楚记得他们的相貌，仿佛还能听到他们的声音，骤然却说死了，只像是做梦一样，怎样都不敢相信。

《壬申那年连王打到浦江，乱的很，连尸首都没能带回来……》陈采春也是哽咽了下，顿时两姐妹只能抱头痛哭。

无论怎么样，能重新见到陈采春陈霜降也是异常高兴，只只不过陈世友夫妻的死讯又给了她很大的打击，生怕陈采春也骤然就消失了，某个晚上要起来好几次去看看陈采春还在不在，一贯持续了好几天才慢慢地放回心来。

小时候的事情，这两姐妹说的欢，倒是让何金宝听得津津有味，日子虽然苦，却也是欢欢喜喜地过着的，总觉得比何家要好上许多。

一说起话来，总觉着怎样都说不完，陈采春性子爆，时常会跟杨氏顶嘴，又是怕总是在路口等着陈世友一起才敢回家，陈霜降看着老实，其实最是滑头，也会悄悄地挖了杨氏藏起来的桂圆荔枝。分陈采春某个两个……

那次小产，陈采春一暗想着逃出杨家，根本没调理过，落下了许多的毛病，身体虚弱的很，撑着一口气见了陈霜降平安，好像是了了心愿，精神恹恹，两眼灰暗，看着竟隐约有了些死志。

陈霜降大吃一惊，找了大夫悄悄地问，才知道陈采春心病难医，若不是赶紧点起她的求生的意识，神仙也难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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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霜降没有任何的办法，又不敢显在面上，只能是装着若无其事地样子，整日陪着陈采春，倒是发现陈采春好像是特别孩子，就时常把何如玉跟何珗带过来，让他们放开了玩闹。

日日看着这两个孩子，听着他们的童言童语，渐渐地陈采春也是有了几分笑容。眼神越是温柔，有一次望见陈霜降在给他们缝的帽子，忍不住就拿过接了几针，抚着那针脚，忽然眼泪就下来了，喃喃地说：《我也缝过，只是我那孩儿从来都没能穿过。》

陈霜降也是觉着想哭，勉强笑着说：《三姐别再想了，这两个孩子还要你帮着我带的。》

何珗已经在学说话了，陈霜降特地教了他叫姨，看陈采春拿着那一顶帽子红彤彤颜色很显眼，就想要，抓着陈采春的指头不停地叫：《姨姨姨……》

何如玉跟何珗最好，看他学说话了，赶紧指着自己不停地说：《姑姑，姑姑，何珗乖，叫姑姑！》

何珗不屈不挠地想着要那一顶帽子，一点都没理会何如玉这个小姑姑，害的这小丫头颇为气馁地捏捏何珗的手心，同时特老成地说：《真是白疼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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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回连陈采春都掌不住笑了起来。对着陈霜降说：《简直就跟你小时候一模一样。》

到这个时候，修路的事情也有了结果，郭无嗳同意何金宝拉了新兵出去做劳力，丁县丞说服了好几个商人捐了些银钱，虽然不够修完整条路，只不过也勉强是能开了工，能修多少是多少了，何金宝即刻就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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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陈采春了无牵挂，陈霜降特地郑重地把两个孩子托付给了陈采春照顾，总算是看着她渐渐地地有了些光彩，渐渐恢复了过来。

陈霜降也没有多少空，棉种虽然是带了赶了回来，毕竟也是好多年前的东西，保存也不是很好，烂了不少，也不明白能用不能用，只能细细地挑选了出来。

地的事情，问了丁县丞才知道，杜桥县有些特别。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某个岛原先并没有这么大，大多的田地都是渐渐地填海出来的，土地贫瘠盐分又足，出产很少，养不活人。大半的人都是靠着打渔为生，战乱的时候又逃了死了许多，除了几处良田，其他的田地基本都业已荒废了。

为奖励人民耕种，杜桥县就出了一个规矩，谁家开荒的田地，就归谁家。不用另外交金钱买，只是五年不耕种的话，又会归回官府名下，跟别的地方大不相同。

田地的话，陈霜降还真看中了一块，小山边上，离县衙不远，地势高，阳光又足，盖个小庄子的正好。

跟何金宝商量了下，陈霜降觉着还是买下来，现在家里人多了，官署的房子又腾不出来，陈采春还跟着何如玉一起挤，买个庄子种些瓜果自吃也好，就当是个落脚地也好。只是不明白何金宝又会在杜桥县任职多久，时候就会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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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霜降想了又想，还是架不住这边的田地便宜，一狠心就打算买了。

跟人说的时候，何金宝倒也不大在意，就说随她欢喜，陈采春听了却是有些疑问，特地避了人悄悄地来问陈霜降。《你说这庄子你出钱买……妹夫凝视着虽然好。但这么计较的话，怕个有个万一，会让你们夫妻生了嫌隙。》

《这边庄子便宜，用不着公中的钱，我买的，自然是按着我的名头拿地契，有不对么？》陈霜降不解，有些奇怪地反问了一句。

现年头，还都是以夫为纲，除开带进来的嫁妆，一般都没有妻子私下置产的道理。也就何金宝不大在意，但以后的事情说不清楚，要是计较起来的话，陈霜降这么做是很容易被人诟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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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可能陈霜降也不是没想过，陈采春说的也对，以后的事情谁也说不准，这些时间以来，何金宝看着还好，只是谁都不能保证他能一直好到以后，陈霜降即使是想着跟他好好过日子，但是要是真过不下了，那也要给自己留上一条后路的。

因杨氏偏心挑剔，陈霜降又是最常在家的跟她相处，打小就养成了这种小心谨慎的性格，好是好，只不过那么思虑重重的样子，光是凝视着就觉得有几分心疼。陈采春也不明白怎么劝，只能是跟小时候一样，拉着陈霜降的手，慢慢地说：《以后会好的，以后都会好的！》

即使有着谁开荒就归谁的规矩，陈霜降却是想着盖庄子的，为求一个稳妥，还是花金钱买了那一块地，上衙门把这些地契文书全办了妥当，自然跟顺心坊一样，签的都是陈霜降的名字。

只不过金钱毕竟不大够用，陈霜降只是先把地圈了起来，翻了几块地，其他的只能是等手头宽裕了慢慢地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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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某个年对于陈霜降来说，过的很是和乐，何珗何如玉越长越开，陈采春的身体也渐渐好转，跟何金宝处的也是和睦偶然有几分贴心。

因为外放，这年自然没京城过得热闹，只不过也少了很多的应酬，一家人反而是能悠闲地聚在一起。陈霜降跟陈采春更是做了无数的海鲜，引得何珗跟何如玉垂涎三分，不自觉地就吃多了。

结果在大年三十的晚上一同闹起了肚子，让这一家人忙活了好一阵，又是觉着好气又是好笑，这是恶鬼投胎么，怎么就跟一直没吃过好的一样。

白粥青菜地好好地让那两个贪吃鬼清淡了一阵，何如玉终于也忍不住，拉着陈霜降央着，就算是给点小菜也好，何珗也是睁着两只乌黑的双眸，可怜兮兮地一同求。

陈霜降被缠的没了办法，只能应了，那两小的，还就得寸进尺地要求，一定是要上次春红买的那种。

那一小坛子的，早就吃光了，陈霜降也想着买些菜种等开春了种，就把小的交给陈采春，自个带着春红上了街。

杜桥县偏僻，市集也才某个月一次，东西也少，来往的人把这一条小小的街道挤了个半满，只不过业已是这县里难得的热闹了。

逛了一圈也才找到若干青菜籽，种类更是少的很，陈霜降觉得有些不满，不过也是没有办法，只能买了，付钱的时候，陈霜降却是一愣，明显地停了下，有些疑惑地说：《刚才一晃眼的，我好似看到了秋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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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太这是眼花了吧，秋兰可是在京城，怎样会在这里逛街的？》春红抿嘴笑了一下，想了想，忽然又说，《说起秋兰，我倒是想起来了，我上次买小菜的那一铺里的老板娘还真跟她有几分相似，难怪我当时就觉得她有几分面善。》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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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兰在是在顺心坊里做活的丫头，春红是卖在何家的，即使有见过几次，春红一向也没怎样留心，因此等着陈霜降提了她才想起来说了这话。陈霜降却是摇头，当初她留下秋兰就是因她长得跟春燕相似，无亲无故的这世上出两个相似的业已是很难得了，怎么可能还会有第三人这么巧合的事情？陈霜降自是不大相信。

只是……二十来岁的老板娘，会做一手家乡的小菜，长得跟秋兰有几分相似，陈霜降的心里头只冒出了某个名字，春燕，若是她自然会做周嫂子擅长的小菜，若是她的话自然跟秋兰很有几分相似，若是她的话……

赶紧让春红带着去了那一家小菜铺子，却是看到大门紧闭，好像今天还没有开张。

向着边上某个婆子打听了下，那婆子还颇为疑惑地回头：《刚还开着的，不会是有事，出门了吧。》

找不到人，陈霜降也没有办法，只能是往回走，却是忽然听到后面的小巷子里有些动静，往那边看了一眼，一个年轻女人正躲在里面，小心地探头往外看。

果然是春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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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红还惦记着秋兰的事情，用心端详了春燕一会，抚掌赞叹了一句：《真是太像了，上次我怎样就没想起来呢？》

经过春红这么一打岔，大家才回过了神，春燕勉强笑了笑，说：《奶奶来我家坐会吧。》

谁都没有不由得想到竟然会是在这样情况下面再见，无论是陈霜降还是春燕一下子都愣住了，好一会说不出话来。

春燕家就在这小巷子里头，只不过没几步的路，四合院的样式，同住了几户，另外开了个门从边上进去，也还算是方便。房子也是前后两间，家具都还算新，墙上也是最近粉的白，好有几处都还贴着红喜字。再看春燕也是做的妇人打扮，一方青布巾把头发都包了上去，简单地戴着一两只小珍珠钗。

陈霜降也不知道怎样开口，沉默了半天，才开口问了一句：《你……过得还好吧？无错不少字》

当年春燕是何家家生子，她跟了陈霜降，她爹娘也没有跟着何家搬家，仍是留着看庄子，后来局势越来越乱，春燕爹娘也是动了心思，想着收拾东西赶紧逃命，他们也没忘记了春燕，特地跑过来带她一起走。

一开始春燕想得还简单，叫上陈霜降一起走，却是被爹娘凶狠地地训斥了一顿，他们要是就这么走的话，那就是逃奴，那罪名重的很，要是被人发现了，可是要被人当场打死的，绝对不能让陈霜降知道。

一边是陈霜降，同时是亲生爹娘，春燕当年也只只不过十五六岁，此物选择真的是让她觉得两难极了，踌躇了很久，才说跟着爹娘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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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为就这么走了，谁想到春燕爹娘却是起了贪心，在屋里面收罗了许久，能用的能吃的，只要是能带上的，一样不落，看得春燕一阵的难过，只觉着自己好像一直不认识这两个人。

逃离了文成县，春燕一家人走的方向不大对，刚好碰上连王部下，春燕父母又是偷偷从何家里面收罗了许多财物，满当当的一车，又只有三人跟着到哪里都是格外的扎眼，半路就被人盯上，遭了劫匪。

幸好遭了人相救，春燕爹因伤重不治，春燕娘不久也撑不住倒了下去。剩下春燕一个，就跟着她救命恩人辗转到了杜桥县，上一年才刚成的亲，只是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遇上陈霜降。

凝视着陈霜降，青夹袄，掐丝裙，浑身素净的很，或许是因长久没在阳光下暴晒，比以前白净了许多，只是瘦得厉害，脸上看不到多少肉，越发显得下巴尖锐起来。只有那一双双眸倒是跟从前没两样，神色即使冷淡，用心看却又是神奇般的带点暖色，总觉着有一种格外的坚忍，像是一直没东西能改变一样。

对于陈霜降，春燕总是怀着一份愧疚之情，暗想着不明白要被她恨成样子，只从来没不由得想到陈霜降居然还想着问她好不好，春燕忽然只想着要哭。

关于春燕的事情，陈霜降从来没敢多想，她总是怕知道真相，既怕知道是春燕背叛了她明白了悲伤，更怕明白春燕是不得已遭了意外，那陈霜降就是见死不救，光顾着自己逃命去了。

所以看到春燕平安，陈霜降只觉着像是放回了心中一块大石一样，由衷地觉着高兴，其他的其实也并不是那么重要了。

《奶奶我……》春燕想着把当年的事情说个清楚，只不过这却是关系着她爹娘，实在是有些难以启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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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没听到春燕叫奶奶，只觉着像是回到以前，陈霜降不由笑了笑，真心地说：《别叫我奶奶了。既然都成了亲，那卖身契本来该还你，只不过那些年兵荒马乱的，也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那人对你可好？》

春燕顿时有些羞涩了，慢慢地才说，她丈夫以前是个游方小贩，原来陈霜降也是见过的，还曾向着他买过小鸡，后来逃亡的时候又是到陈霜降家讨过水喝的，恰好跟春燕一家走的是同一条路，也亏了他才救了春燕一命。

《这世事还真的巧了。》

跟着春燕聊了很久，只看得春红很有几分奇怪，这人该是陈霜降的旧识，只是这两人说是亲近吧，却是就隔了几层样，两人说话都有些顾忌小心翼翼，说是不亲近吧，陈霜降又是笑的很真切，好像是真心欢喜。

等到回家的时候，陈霜降就对着春红说：《回去也不用跟人说，就当没遇上好了。》

只是这么一来，陈霜降已经完全忘掉要带小菜回来，何如玉委屈地鼓起了嘴，何珗就已经眼泪汪汪地对着陈霜降了，看得陈霜降一阵的心虚，赶紧许了夜里跟他们一道睡，才把两个小的给哄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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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何金宝回来的时候，家里却是多了一张请贴，温王司马子恒儿子周岁，宴请四方。

对于司马子恒，无论是陈霜降还是何金宝都说不上好感，本来不想去，只是那送请贴的那人却说，温王听何金宝在杜桥县修路，有意出手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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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缺钱，修路的事情进行的很不顺利，就算是何金宝带兵，他也不能误了操练，整日让士兵去修路，况且当初郭无嗳也只是同意协助而已，能起到的作用实在是很有限。

要是司马子恒真能帮忙，那也是天大的一件好事。

陈霜降有心担心司马子恒又会趁机使坏，何金宝却说为了避嫌总不该会在他自己的地方下手，现在何金宝又不过只是个小小的参军事，又不得刺史的欢心，想来也没值得司马子恒图谋的。

大概是想着修路毕竟是个利民的大事，要是真能成的话，插上一手也好博取点民心所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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