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良柒看着在夏时雨腿边放声痛哭的儿子,一时百感交集。自己当初让穆霜化形,是不是正确的呢?
可当时……他真的太想她。
而她在世间留给自己的,也只有穆霜了。
千荨被穆良柒赶出九华,起因便是因那件被施了咒法的冰丝华裳——那是她精心准备送给他的生辰寿礼。
被赶出来的千荨受了伤,那时的她怎样也想不心领神会,为何自己熬了七七四十九天缝制出来的衣衫会成为两人决裂的关键。穆良柒伤她一掌,千荨忍着泪走了,她无从解释,只是从他的眼神里读出了无尽的失望……
《没关系的……我会查出真相,会……送给他更好的礼物。》她就在漫天大雪中走出了九华,带着寒意的雪落了满身满头,回到了九华边界处的小木屋,一头栽倒在床上,哭了整整一夜。
那时的她太朝气,全然不知爱情的苦,先动情的是她,追着他跑的是她,到最后伤的最深的……注定也是她。
她在那间小木屋里呆了三日,不吃不喝不说话,直到大雪停了,第一缕阳光照进木窗的时候,千荨才推开那扇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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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要去的是海渊寒冰谷,整个六界最寒冷的地方,仙人进去都要脱层皮的寒冰地狱。
可是她还是去了,只为带回穆良柒提起过的万年玄冰,那是他为数不多和她闲聊时提起的话题,这世间的仙气越加稀薄,冰雪之灵太纯净,自行觉醒化形的越来越少,或许只有海渊寒冰谷还能孕育出一两块有灵性的玄冰。
《很孤独吗?》
《没有。》
即使他不承认,可千荨能看出来,穆良柒看似不喜热闹,可每次看到底下小妖怪和自己的族群在一起,总会有些羡慕。
她知道,他渴望有一个同族的宗亲。
所以,她真的去了,寻了好久,直到身体冻得麻木才寻得仅有的这块玄冰。
《等你化形了,他也有个伴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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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荨把那块半人高的玄冰带赶了回来的,用自己的血为它觉醒,眼瞧着它慢慢有了灵性,她陪它说话,诉说自己遇见穆良柒的种种,又是笑又是哭,像个小傻子。
《小石头,你啥时候才能化形啊——良柒见到你一定很开心。》
《小石头,我查了很久可能对冰丝华裳动手的人,像是有些眉目——》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倘若我来不及,你能不能陪着他?》
千荨对于接下来自己将遭受的苦难已经有了预感,神妖两界的矛盾与日俱增,她生活在九华边界的事情怕也是瞒不住了。所以那一日,她早早起床,将玄冰放置在阳光能照到的内室,看着日渐浓郁的仙气,开心地流下眼泪:《你要好好修炼,再见面的时候,一定要认出我——》
那时的千荨尚不知道,那块灵石从她割破手指滴血的时候便业已认她做了母亲,如初生孩童一般的意识迅速滋长着,如果她在等一等,或许,她就能等到他化形了——可惜,她还是被景逸带领的天兵找到了,关进了神界地牢。
她也没想到,这竟然是诀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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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怨遍布白海大地的时候,玄冰似有所感,一朵小小的六瓣梅花凝结在冰蓝色的表面,蓝紫色的光里最终离开了一个小小的孩童,就在方才,他分明感觉到,那股温暖的气力在召唤着他。可是等他再次静下神去感受的时候,这天地之间,已经没了娘亲的气息。
《娘亲……》他真的很努力去修炼了,只为早一点化形,抱一抱娘亲。
空荡荡的屋子里,他骤然有点想哭,闷着嗓音呢喃着:《小石头……来找娘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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