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人间游（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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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咬着牙一脸戒备的看着我，活像一只随时准备与他人撕咬的野猫。

《我好歹也算救你一命，你就这样？》我挑了下眉看向他，他却还是以那样的防备的神色盯着我。我见了他喉头动了动，像是要说啥却没有说出来。我不急的等着，先前我常陪父皇去参加些九重天会议，那些神君说的都是些嚼之无味的枯事，这一来二去的到磨就了我的耐心。他终有些别扭的转过了头移开视线，小声道：《你帮我付金钱救个人，我就跟你走》

我看他那般难为情的模样原以为是如何天大的事情，原是囊中羞涩而已，我见他神情可爱的很，不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笑啥？》少年听着我笑好像有些急眼了，面庞上都浮上了一层红晕。我总觉着他给我的感觉有些熟悉，却又说不上来。我笑着看着他点了点头说：《好，你叫啥名字？》

少年这才像稍稍放回戒心来，凝视着地板道：《别人都叫我小叶子。》

小叶子带着我拐了好几个巷子，最后天快亮的时候才到了一处破旧的草屋内，草屋极为简陋，门外就是泥地，连铺地的青石也没有，草屋内散发着一股难闻的气味，我不由捂了下鼻子。小叶子进了大门转身就冲到了一侧的小土房里去了，我见他小心翼翼的端了个瓷碗从里面离开了来，碗里像是装着活了些泥巴的水。

我跟在他后边进了草屋，这才看见里面土筑的床上躺着个骨瘦如柴面如枯槁的老人，小叶子将瓷碗端到他面前，小声的唤着他：《阿爷，起来吃药了。》

他同时说着同时给老人小心的喂着药，一勺药刚喂到嘴里，老人一咳嗽又全部咳了出来。小叶子耐心的帮他擦去嘴边的药，继续喂下一勺。我站在一旁等着他将一碗药给喂完。他喂完药后起身来道：《不远就有个医生，我们没金钱他也不给开药，现在用的药是很久之前的，煮出来也没有了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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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老人，他的胸前已经有一朵半开彼岸花，常人看不见，但这预示着他的生命业已所剩无几了。我从怀里掏出几两银子放到小叶子的手上，小叶子握住碎银满是感激的抬头看了我一眼回身飞快的奔了出去。

我用手在鼻头前扇了扇，这儿空气污浊实在难闻的很，正想出去透透气，老人沙哑的声音却传了来。

《姑娘…你可是小叶子的主儿？》

我停住脚步回头看着他笑笑说：《算是吧。》老人咳了两声颤颤巍巍的从怀里拿出一块被布包裹着的东西来，道：《我捡到这孩子的时候他身上就带着这块玉，还请姑娘行个好，帮他找找他的亲生父母。》我接过老人递过来的玉，随口应道：《行，您老安心养着，我会留意的。》

老人又咳了两声艰难的对我弯了腰坐礼道：《那我…先谢过姑娘了。》我看了眼那细细用破布包好的玉，想来对他来说是极珍贵的。

日头还不到晌午，小叶子就拉着一个郎中模样的人赶回来了，他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可身后跟着他的郎中早已是喘着大气满身虚汗，我给他递了水，那郎中到了口谢，提着药箱就到床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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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小叶子站在院子里，晌午的日头烈了些，他这地儿倒也没有啥遮挡，我本少见这烈日，一时还有些睁不开眼来。小叶子好像不知如何与我说话，他许是看我被太阳照得眯了眼，便跑进了林子里去，不一会儿手上捧着一大片芭蕉叶离开了来，举着支在我头顶上挡太阳。他比我还矮若干，因营养不良的缘故看上去还有几分瘦弱，我凝视着他，见他身上又多了几处伤疤来，是去采芭蕉叶的时候刮伤的。

我接过他手上的芭蕉叶，用一根长枯竹穿了插在泥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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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问他：《昨日听说你把人家的挂件儿打碎了是怎么回事？》

小叶子别过头去，犹豫了片刻才回道：《他们想让我做娈童。》我将他打量了一番，虽然穿的破旧些，身上脏了些，不过不难看出他确有一副好皮囊，难免遭人垂涎。他少言语，我见他与我还有些生分，也没有问更多，随意寻了个粗糙的木凳同他一起坐在芭蕉叶下等着。

郎中诊到日薄西山时分才走出来，他擦了一把头上的汗说：《小叶子啊，你爷爷的病情算是止住了，我回头给他开个药方子，按着药方配就好了。》郎中说完就要走，我看了一眼小叶子，伸手将郎中拦了下来。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日后要跟着我东游西走，照顾不了他阿爷。》我说完小叶子急急想要说啥，却又像是理亏的止住了，半晌没有说出一字来，只垂下了头。我看着他笑了笑转头对郎中道：《我想也没有比医馆更能照顾人的地方了。》我一面说着一面给了他一小袋碎银，问他；《够了么？》

郎中看了眼袋子里的碎银，连点了两个头道：《够了，够了。小叶子啊，这下你可以安心的跟着这位大人走了，我会照顾好你爷爷的，放心吧。》

我转头转头看向小叶子，只见他方才黯淡下去的眼神又亮了起来，他看着我，一面要过来也不是，不过来也不是，热血沸腾了半响像才想起来似的跟我道了一句：《多谢。》

我拍打小叶子的肩膀示意他没事，他虽收回了手，但还是警惕的凝视着碎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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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将小叶子爷爷安顿好后，一出药馆的大门就看见黑着脸的碎碧和她身边跟着的两个穿着锦衣官服的人。小叶子见状连一下冲到了我前面，伸开手将我挡在身后方，一脸戒备的凝视着碎碧和那两人。

碎碧这脸沉着倒是真有几分生气模样，我看了眼她身后方跟着的人笑道：《怎样着？你被他们策反了？》

《公…》碎碧一开口我忙瞪了她一眼，她也一下意识到改了口说：《小姐，你这次又跑哪里去了，担心死我了。》碎碧跑到我身边来端详了小叶子一遭问道：《他是谁。》

《我觉着就我们两个玩太无聊了，因此想再带某个。》我看着依旧站在原处的两个锦衣人问：《他们又是怎么回事？》碎碧半笑着看了我一眼，她往一边让了让，不极远处一辆富丽的马车驶了过来。小王爷手上缠着绷带在侍女的搀扶下走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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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挑眉看了眼碎碧，她却抿笑笑站到了同时去。小王爷像是颇不好意思的样子走到了我面前，他咳了一声，让左右的侍卫都退下去了后才缓缓开口说道：《今日是我唐突了…我…》小王爷抿了抿嘴害羞起来，声音都小下去了几分，他说：《我前些日子路过，看见姑娘坐在那酒楼窗边，不由…一连观察了见过几天。姑娘你实是漂亮，我一见倾心，太多喜欢，想你定是天仙下凡，也只有天上神仙才能配得上姑娘了，我…我…我实在是喝了酒才敢予姑娘说话，不想冲撞了姑娘，还请姑娘恕罪。》

我看他说完脸都红到了耳根处，更是低着头不敢看我。表白之类芸芸我倒听过不少，不过像他这样说的既没文采又直接的倒是头一次听见。

《她逼你的？》我指了指同时的碎碧，碎碧看着我连忙无辜的甩着脑袋，小王爷也急急解释道：《非也，这些都是本王的真心话！》

我看他急切又认真的模样到是有几分认真，猜到多半是碎碧给人下了真心咒，他才会把心里话给吐的一干二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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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着对他摇了摇头道：《多谢公子抬爱，只是小女心在四方，无心恋爱，还请公子见谅。》

小王爷神色黯然，兀自抓着他的衣角，又从腰间取下来一把精巧的挂饰青铜锁交予我，说：《方才经碎碧姑娘开导，我业已想通了，是我执着，还想见姑娘一面，还请姑娘收下这把锁。》我本想下意识的拒绝，抬头却见他正以一种极为炙热的眼神凝视着我，看的我硬生生的把要出口的不改成了好。

我收下了那锁，小王爷也要准备回京城，他看样子还想着多客套两句，却耐不住嬷嬷催促，三步一回头的上了马车。我目送着他远去，其实他身上那股金金钱子味儿我是喜欢的，虽是俗气了一点，但这也是按不住的天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