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正是苏老夫人。
苏漫跪直了身子，转头看向苏老夫人，咧嘴撑开某个勉强的笑容：《孙女明白，祖母是怪孙女在众多夫人面前下了国公夫人的面子，叫旁人瞧了笑话。》
《糊涂！》苏老夫人的伸出手指点着苏漫的额头，《你当我是为了旁人才来罚你的吗？》
苏漫撇了撇嘴，心想，难道不是吗？
苏老夫人自是明白苏漫心中的想法，她也不急，只叫了周妈妈在苏漫身侧摆了一把太师椅，自己则是慢悠悠的坐在了那太师椅上。
苏漫明白，苏老夫人这是要与自己长谈的架势，她垂着头，两手摆在自己的膝盖上，跪得端端正正。
苏老夫人瞅着垂头不语的苏漫，心中又是疼惜又是恼火。她兀自喘了好半天气，这才重重的叹出一口气，有些无奈的开口说道：《你自幼长在我的身侧，我觉得你纵使性子懒散，可是心思却是个极通透的，许多事情即使不必我与你说，你自己也是能想明白的。》
苏漫手指捏着自己裙子上的绣线，却是连头都没有抬，只闷闷的回了句：《孙女叫祖母沮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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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确是叫我沮丧，叫我实在是太沮丧了！》苏老夫人沉声喝道：《你以为你方才下了那国公夫人的面子，这婚事就能不成了？》
苏漫有些不服气，却又不敢直接顶老夫人的嘴，只低声嘟囔着：《难不成她还愿意孙女进门不成？》
苏老夫人被苏漫这话又气得不轻，她再次伸了手指出来，下了力气戳在苏漫的头顶上：《我总觉着你是个聪明的，怎的如今竟是蠢到了这个份儿上！》
《你当你的婚事那定国公夫人说愿意，她就能顺顺当当的将你娶过门？你当你母亲觉着那卫家的二哥儿是个好的，就能将你嫁过去了？》
《你母亲是个不知事儿的，想着用旁的婚事躲过你进宫这事儿，我也能心领神会，可是怎的你也这么沉不住气，也看不明白？》
苏漫被苏老夫人这话说得有些懵，忍不住抬了头望向苏老夫人：《祖母这话是何意？》
苏老夫人看着自家孙女白净的小面庞上满是疑惑，终于还是低叹了一声，将心中的火气压下了若干，低声说：《也怪我，总觉着你还小，这些事情不愿意与你多说，若是叫你心领神会了，也不会有今日这一场事儿了。》
苏漫更是疑惑，她两手扶住苏老夫人的膝盖，语气里也满是焦急：《祖母您这话究竟是啥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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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老夫人轻拍了拍苏漫的小手，重新轻叹了一声，道：《我与皇家有什么牵连，这你心里是清楚的，如今皇上看在我母亲的份上称我一声表姑母，实际上我与皇家的关系早业已一表三千里，与现在的皇帝更是没有啥情分了。》
《可是在旁人眼里却不是这么认为的，他们总认为我是大长公主的独女，皇帝待我总要与旁人不同一些。》
苏漫不明白苏老夫人为何突然说起这些，可她仍旧伏在苏老夫人的膝头，静静的聆听着。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或许听旁人说过，你祖父在皇帝登基的时候曾力排众议，力保皇上。》
苏漫缓缓的点头示意，苏老夫人轻叹一声，抬手轻抚了她的发丝，继续说：《你父亲如今仍旧得皇帝看重，多数也是因着你祖父那点子恩情的。》
《咱们苏家现今如同烈火烹油，有着我这不远不近的皇家表亲，你父亲手中又握有二十万的兵权，哪个勋贵人家不高看咱们一眼。》
《正是这一份高看，也就将咱们苏家架在了火上，咱们若是行差踏错一步，怕就是要万劫不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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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漫只觉着自己的确是如同苏老夫人所说的那样，实在是个蠢的，危机一直都没有远离过她，她却以为事情还远，竟是就这么浑浑噩噩的度日。
听了苏老夫人的话，苏漫猛地想起了原主所说过的话，想起了五年之后的那一场浩劫。
苏老夫人看苏漫那满脸的震惊，以为自己的话吓到了苏漫，便安抚地拍了拍苏漫的头顶，继续说。
《我这话许是说得重了一些，可是如今，我们苏家的确就是这么一个情况。》
《皇上会召你进宫，想来也是想借此来敲打咱们苏家，若是辽东有啥变故，咱们苏府的女眷还是捏在他手里的。》
《皇帝这是对父亲生了疑心……》苏漫沉默了许久，到底还是喃喃开口说道。
苏老夫人没有否认，只继续说道：《这世间最难把控的便是人心了，当初他或许是真的感激苏家，如今他也是真的忌惮苏家。》
苏漫抿着唇沉默了瞬间，似是想到了啥，开口追问道：《可定国公府是先太子的外家，若是我与那卫家二郎定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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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老夫人见苏漫已经明白了过来，颇觉欣慰的点头示意，低声说道：《所以我才说，你母亲不懂也就罢了，你竟也这般的沉不住气。》
苏漫只觉得自己心里酸胀难忍，在伯府里的这几年，日子过得实在是太舒服了若干，舒服到她竟然都忘了自己还有这许多的远忧近患。
《祖母，孙女知错了。》
苏漫这会儿是真的知道错了，都说冲动是魔鬼，她这会儿是真的感受到魔鬼的可怕了。
苏老夫人却是不再说话，只徐徐站起身来，向着祠堂外走去。
苏漫仍旧跪在蒲团上，却是连头都没有回。
苏老夫人走到门外，脚步却是一顿，紧接着，苏漫便听到苏老夫人略有些疲惫的声音响起：《你可还记忆中浅姐儿洗三礼上的那个杨五姑娘？》
苏漫微微一愣，回过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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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老夫人扶着门框，腰背却是挺得笔直，夕阳从外面照射进来，在她的身上扑了一层金红。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今儿听与长清侯府相熟的夫人说，那杨五姑娘前些日子生了一场急病，没了。》
苏老夫人说完这话，也没有看苏漫的神色，径直迈步走了出去。
屋门再次合拢，挡住了最后的光线，祠堂里再次恢复了阴沉与宁静。
陆衍回来的时候见到青原满脸焦急的站在门房处，他心中只觉不好，上前两步低声追问道：《可是出了啥事儿？》
《公子，姑娘被罚去跪祠堂了，已经跪了两个时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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