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衍离开后，苏老夫人独自坐在花厅中，愣愣的盯着暗色的青石地砖发呆。
周妈妈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躬身在苏老夫人身侧低声问着：《老夫人，夜深了，您也该歇息了。》
苏老夫人却是没有动，甚至连看都没有看周妈妈一眼。
周妈妈也不再催，只垂了手站在苏老夫人的身后方，寂静地等着。
《竹苓，你说我这么做究竟是对还是不对呢？》
寂静的花厅中，苏老夫人的声音显得有些缥缈。
周妈妈自是知道苏老夫人问得究竟是什么，她俯身更靠近了老夫人一些，低声说道：《您往日虽是总说知人知面不知心，可是府里出了这种事情，您第一个不由得想到的，却还是衍少爷。》
苏老夫人轻叹一声，徐徐颔首：《我是真心不喜欢那个孩子，可是，我又觉着此物孩子是个值得托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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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妈妈闻言轻笑着去搀苏老夫人的手臂，扶着她往花厅外走：《既如此，您也就不要想这么多了，只安安心心的替大姑娘寻个好人家，待到姑娘及笄之后，热热闹闹的将姑娘嫁了就是了。》
……
陆衍出了慈心院，便闷声不吭的快步往外院走去。一贯候在垂花门外的青城见到他脸色极为难看，便也就不敢多问，只低了头紧跟在陆衍身后。
主仆两个一路沉默的穿过花园，直到进了墨渊居的大门，见到等候依旧的青原，陆衍这才停了脚步。
《出了什么事？》陆衍沉着脸冷声问道。
青原向陆衍拱了拱手，上前两步附到陆衍耳侧低声说道：《汤娘子过来了。》
汤娘子正站在陆衍的书房里，饶有兴趣的摸摸这看看那。听到门外响起了脚步声，她连忙收敛了神色，背手站直了身子。
陆衍眉头微微蹙起，最终还是低声说：《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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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衍推开隔扇，就望见汤娘子略有些僵硬的站在书房中央。
《陆公子。》汤娘子向着陆衍拱了拱手。
陆衍向她微微颔首，踱到书案后入座，又抬手示意汤娘子坐下说话。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汤娘子讷讷的道了声谢，却是不敢入座，只站在书案对面，两手有些紧张的捏在一起。
陆衍倒也不勉强，坐定之后这才抬眸看向汤娘子：《这么晚了，姑娘那边可歇下了？》
汤娘子应了一声，这才松开捏在一起的手指，开口说道：《今日姑娘从宫里出来之后便一贯郁郁的，您说过，若是姑娘有啥不对都要如实向您禀告，所以属下才……》
陆衍面上神色淡淡：《嗯，今日之事我已经听说了，》他说着似是想起啥，又抬起头来转头看向汤娘子，《姑娘一向与你十分亲厚，她可是与你说了些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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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娘子摇头：《属下也试图逗着姑娘说话，可是姑娘很显然情绪不高，晚膳也只用了几口粥便就歇下了。》
陆衍闻言微微皱起眉头：《竟是连饭都吃不下了。》
汤娘子点头：《往日里姑娘是最怕饿肚子的了，极少有吃不下饭的时候，可见今日之事，对姑娘影响极大。》
陆衍微微颔首，沉思瞬间又继续说：《这些事情自有我在，你只管好好教姑娘，哄她开心就是了。》说到此处，陆衍似是又想起什么，《姑娘如今身手如何？》
汤娘子干笑了两声：《倒也还好，至少跟人打架不会再毫无章法的抡王八拳了。》
陆衍显然对此物回答很是满意，他眉眼微弯，露出某个极浅笑容来：《如此就好，练武本就是强身健体，也不求着她能独当一面。》
汤娘子笑着应是，心里却是不断腹诽，若是叫大姑娘明白自己听从面前这位的安排，只是教她一些个花架子的把式，她怕是会亲自来砸了这墨渊居的。
《既然无事了，你便回去吧，莫要叫人看出了破绽来。》陆衍端了茶，示意一旁候着的青原送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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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娘子长吁了口气，连忙重新拱了拱手，从书房内退了出来。
青原将她送出门外，转身将隔扇小心翼翼的阖上，这才拉了汤娘子走到一旁的廊庑下，低声问道：《你如今跟姑娘住在一处，进出往来可还方便？》
汤娘子出了书房便就恢复了以往的懒散模样，她扬了扬下巴，略带几分得意的笑道：《就那一院子的小丫头，连个会听动静的都没有，哪里能盯得住我。》
青原却还是不很放心，继续叮嘱道：《多小心些总是没有坏处的，若是叫姑娘明白你和公子的关系……》
《行了行了我明白了，你总是这般的啰嗦。》汤娘子略带些不耐烦的瞥了青原一眼，哼了一声，《我走了。》
汤娘子说罢，便再也没有理会青原，又冲着极远处的青城摆了摆手，一个纵身便跃上了院墙，没多久便不见了身影。
青原低叹了一声，有些无奈的转过头，却撞上了青城似笑非笑的脸。
青原被他笑得有些不自在，故作镇定的摆了摆手，低声喝道：《你站在这儿作甚，夜深了，还不快去给公子提了热水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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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城挑眉，却也没有多说旁的，只带着一脸的笑扭头走了。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青原呼出一口气，这才回身又进了屋。
陆衍仍旧端坐在书案后，双目微阖，不明白在想些什么。
听到青原进来，陆衍仍旧没有睁开双眸，只低声问道：《人送走了？》
《是，已经走了。》青原恭敬地垂手站在书案外，《属下业已叮嘱过她，叫她往后小心行事。》
《她那个性子，只怕是你说你的，她做她的。》陆衍轻笑了一声，《只不过也好，这般的性子倒是招人喜欢。》
青原闻言，脸腾的一声便烧了起来，讷讷的不敢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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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衍也再多说，而是转了话题：《我原想着仕途什么的不重要，慢慢来就是了，可是今日这事儿到底打了我一个措手不及，看来，事情都该安排起来了。》
青原听陆衍这般说话，即刻收敛了方才那一点的旖旎心思，恭敬的应了一声是：《公子放心，府外的事情这些年都安排的差不多了。金台坊的宅子也都归置好了，只看您打算什么时候向老夫人伯夫人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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