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大殿。
洪尧颤抖着身体抱着嘉木长公主，而她的双眼之中，始终都只有某个蒲巴伢。
无论洪尧说啥，她都没有看过一眼。
她嘴角从始至终都挂着笑，可是不知道为啥，那抹笑的含义，洪尧却怎样样都无法读懂。
他跟在嘉木长公主身侧十几年，是她最亲近也最信任的人，他一路看着嘉木长公主为了眼前的男人运筹帷幄、筹谋一切，亲眼看着她每次明明恨不能直接告诉此物男人，却在每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拼命的压抑自己的情感。
甚至于，为了此物男人，去做一些她原本不喜欢做、甚至是厌恶的事情。
洪尧一贯不觉着，蒲巴伢有哪里好。
除了他是嘉木长公主的弟弟，除了他是这羌无的大汗，再没有任何一样，行配得上嘉木长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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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为啥，嘉木长公主这么多年来，眼里只有蒲巴伢一个人？
无论她身侧出现过谁，似乎都丝毫走不进她的内心。
即便是自己这样一个，不求回报，不图任何的人，默默陪在她身侧十几年，对她百依百顺的人，却依旧走不进她心底的分毫。
而方才，那嘉木长公主心心念念的男人，却亲手用剑刺穿了她的身体。
怎么会？
为什么到了这个时候，她对他依旧没有丝毫的怨恨，没有丝毫的怪罪？
怎么会到了此物时候，她的嘴角依旧是挂着笑的？
怎么会到了这个时候，自己却看不透她的这丝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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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木长公主原本是有千言万语要同蒲巴伢说的。
她这么多年的倾慕、这么多年的爱恋、这么多年的隐藏、这么多年的压抑和隐忍……那么多那么多的情感要倾诉，可是当蒲巴伢某个字都不想听，一脸冷漠加厌恶的，毫不犹豫的将剑从她的身体里拔出的那一刻，她才骤然发现，那些已经到了嘴边的话，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了。
她这一生，只不过是一场笑话，一场错误。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如今，终于行把这场笑话，这场错误结束了。
一瞬间，嘉木长公主只觉着浑身上下都透出一股前所未有的疲惫感，这种疲惫感就像是一只张着血盆大口的猛兽，在一点一点的将她吞吃入腹。
就这样吧。
保留最后一丝丝尊严，就这样离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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渐渐的，嘉木长公主闭上了眼睛。
洪尧就那么眼睁睁的凝视着嘉木长公主在自己的怀中，感受着她一点一点变冷的身体，看着她生无可恋的一点一点闭上眼睛，弓着身子，不由得剧烈颤抖了起来。
为啥？
怎么会直到你生命的最后一刻，你都不肯看我一眼呢？
你双眸里、心里装着的那男人，他亲手杀了你啊！
嘉木长公主终是彻底不动了，也彻底的闭上了双眸，洪尧依旧弓着身子，微微颤抖着，因为死死的低垂着头，因此让人不知道他此刻的表情。
洪尧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充斥着嗡嗡的轰鸣声，其他的，他都感受不到，听不到了。
嘉木长公主死了，他的心，他的灵魂，也跟着一起消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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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去死吧！》
亲眼凝视着嘉木长公主死去，还是死在自己的手上，蒲巴伢扭曲的内心得到了极大的释放和满足。
这么多年来，嘉木长公主的存在就像是一根刺，牢牢的扎在他的心上。
她每每看自己的目光，都让自己觉着无比的厌恶。
她把持着自己的朝政，收揽着自己的权臣……这一切的一切，都让蒲巴伢痛恨无比。
现在，她终于死了。
属于她、关于她的一切，也都该一齐死去。
所以，蒲巴伢面无表情的，冷冷的朝着洪尧说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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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蒲巴伢的这某个声音，蓦的让洪尧清醒了那么一瞬。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略微的、小心翼翼的将嘉木长公主的尸体放在地面上，随后握着长剑，慢慢站起身，抬起头，看向了蒲巴伢。
这一瞬，洪尧的双眼是空洞的，因此蒲巴伢也没有太过放在心上。
他只是眯起双眼，回看向洪尧。
《她一贯爱着你。》
洪尧幽幽的开口，嗓音低沉而又空洞，像是只是在阐述某个事实，不带任何感情的事实。
蒲巴伢不屑的回应：《那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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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那又如何？
《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
《本汗一直没让她做，是她自己自作多情。》
《你杀了她。》
《她该死！》
两个人的对话声，在已经渐渐小去趋于平静的大殿内，显得那么的赫然清晰。
一旁的夜九宸、江听白、夜陌寒都在凝视着这一切，各怀心思，却都没有说话，也没有上前干预。
羌无的朝臣以及其家眷，一部分已经被就地处决，一部分反应快的，表明了自己的立场之后，便侥幸被留下了一命，但也被制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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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那些负隅顽抗的武士，基本上死的死，伤的伤。
还有那些化妆成舞姬的刺客，也已然是死伤惨重。
外面，大雨依旧没有丝毫变小的意思，《劈啪》的雨神无情而又肆无忌惮的传进大殿之内，不知是不是掩盖了外面原本厮杀的嗓音，还是一切，业已有了结果和定论。
洪尧定定的望着蒲巴伢，沉默了片刻，握着剑的手，蓦的某个用力，眼神也随之猛地一下子迸射出了锐利的光芒。
《你也和她一起死吧！》
既然她那么爱你，既然她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面庞上都是挂着笑的，既然是你亲手杀了她，那么你也陪她一起死吧！
洪尧手上的剑攻势猛烈而又锐利的，直直的朝着蒲巴伢刺去。
蒲巴伢见状，并没有丝毫的惊慌，提起手中的剑就与洪尧抵挡厮杀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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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某个转瞬的功夫，蒲巴伢瞥见了大殿内的情形。
心，也不由得往下狠狠沉了一下。
之前和夜九宸他们商定的，明明是将那些对自己有二心的朝臣，趁着这个机会一起歼灭处决，可是方才扫了一眼时蒲巴伢才发现，事实并不是这样。
那个距离自己最近，浑身鲜血的躺在地面上，双眼瞪着死不瞑目的，正是对自己毫无二心忠心耿耿的拥戴者。
而华章那个老狐狸，此刻竟然老老实实的跪在地面上，虽然脖子上，正驾着一把长剑。
还有阿大、阿二、武士、宫人……他们竟然在不知不觉中，也悄悄死了。
刚刚自己太过专注于嘉木长公主的身上，竟然没有察觉到这种变故。
再看不极远处站着的夜九宸、夜陌寒和江听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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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间，蒲巴伢只觉着有一股巨大的寒凉，顺着自己的脚底板，直直的腾升而起，冷风也在同一时间从四面八方一起涌了过来。
冰冷，将他彻底的笼罩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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