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的是……陆之鸣？》
在林语的记忆里，上次和陆之鸣见面至少是七年前。
那是他是一个少年，习惯将黑色鸭舌帽压得很低，与同龄人格格不入。他沉默寡言，双眸黝黑，见不到一点星光。
林语因为家庭缘故，在文理分科的高二，被迫开始做兼职。周末短短的时间，全花在那叛逆少年身上。
《是我。》
林语被这惊喜冲晕，许久才回过神，不由自主重新打量他——没有保留任何痕迹，七年的岁月，他终于是蜕变，变得连她都不认识。
《很久没见，都认不出来了。》林语感叹道，伸手去摸他的头。
陆闵很乖巧，《嗯，七年零三个月。》又二十一天。赌气般地，陆闵忽然死死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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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语笑容一滞：《记性挺好。》
《你现在在南大读书么，学的是什么专业？》
《心理学……》
林语脸色突然僵硬，手渐渐地收回来。
她从接触他到走近他，林语很清楚，他是特别的。
对世界有自己独特理解的人，会认为正常生活的人才是不正常，而他恰恰是其中一类，从小就用自己的眼光看待世界。
林语记忆中关于他的故事，让她印象深刻的故事。
初中时期，他被所有人认为是奇怪的人，与学校格格不入，孤独，没有朋友，他以为老师至少是了解的，但事与愿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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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语文老师老师请他回答问题，《陆之鸣同学，请说某个你明白的神话故事。》
陆之鸣：《我不说。》
全班哗然，老师的面子有些挂不住，硬着头皮问：《怎样会？》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陆之鸣：《因为说谎是不对的。》
老师：《只是让你举个例子，怎样就成说谎了？》
结果是，陆之鸣被请了家长，老师认为一个初一的学生是说不出这种话的，除非他在捣乱。
陆之鸣：《因，美好的神话基本都是古老的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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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陆之鸣母亲告诉她的，在她为陆之鸣补习之前。
现在想起来，记忆有些模糊，只是关于他的故事林语记忆中很清楚，并不是刻意的，却印在脑子里，跟随了她七年之久。
……空气很僵，林语强扭转话题，《怎样骤然改名字？我都认不出来了。》第一次见面，林语就觉得他眼熟。
《每个名字都有自己的生命，会死去。》
林语：《……》
待陆闵脸色好了些，林语带着他离开了去打车，夜色已经很深的，街道昏黄的灯光打在她面庞上，染上一层柔和。
《我送你回去吧。》林语道，《不用忧心，我会自己注意安全的。》
林语将他塞进车，自己坐在他旁边，和司机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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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闵望向窗外，没拒绝。
从南大门口打车有些困难，林语足足等了半小时。见到陆之鸣她很高兴，但也五味杂陈。
她想起头一次在学校见到他，蓝白校服中的他很显眼，因为他穿着一件蓝色卫衣，着实太过醒目。
后来，他被全校通报批评——他们半军事化管理的学校，此物行为本身业已出格了。
林语到现在也想不心领神会，他是如何忽悠保安让自己进来的，毕竟保安叔叔见到没穿校服的人，一直都是一句话：《没穿校服的不能进！》
洗完澡出来，林语看到顾北发的信息，约她明天吃饭。
林语回复之后，倒在床上躺了会儿，起身打电话。
《周律师，事情进展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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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到了，资料发你邮箱了，细节改时间我们面谈。》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好，承蒙，麻烦你了。》林语去客厅接水，桌子上某个杯子翻到，差点落在地板上，她一个健步飞扑过去将它放好。
林语盯着桌子上的水渍，若有所思，四下看看，房门紧闭。
……
关于林语的事，在第二天达到高潮。
一到公司就看见贴在门口的照片，保安叔叔一张一张从墙上取下。
《也不知是个什人，惹出那么些乱子，不到九点，这都是几回了！！》保安叹口气，去到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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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有监控，这些人还是有恃无恐，仅仅早上时间，他就撕了两三回。
林语低头匆匆走过，一声不吭。
大厅很清静，王雪娇站在电梯门外，对她瞅了一眼，笑道：《林语姐早！》
《早。》林语清楚地明白哪个笑容是啥意思，等着看她笑话的肯定不止她一人。
《昨晚睡得可好？》王雪娇尾音拖长些。
《托你的福，睡得很舒服。》
王雪娇作势摸额头：《我就没那么好，整晚都在为林语姐操心，看我黑眼圈多明显？》
《那真是承蒙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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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雪娇一抬手，《不客气。》
办公室里窃窃私语变成常态，林语对此不甚敏感，令人不舒服的是，同事们衣着体面，说着客气的话，却藏不住眼底看笑话的嘲讽。
无法结束，无法忽视，像哽在心头的刺，时时触犯林语的神经。
原本的部门聚会因她解散，她从企业出来，个别同事一贯跟在她后面。
《现在是自由恋爱时代，干嘛如此惊讶，个人癖好吧了。》
《是啊，现在如此开放，渣女横行，不足为奇。》
这种声音林语时常听到，到现在业已不足为奇。她很大部分同事除了工作关系，基本没交际，对于不在乎的人，她的容忍度提高不少。
《据说是南大的高材生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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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大又如何，还不是被蒙蔽双眼的痴情汉，耍得团团转，一点也不可惜。》
林语没吭声，走到大门外，保安叔叔还在低声骂着，但他好像没认出照片上的人，林语走到跟前，他还念念有词。
《我也觉得不可惜。》陆闵的声音慢慢悠悠响起，众人目光一下子聚焦在他身上。
《姐，你没吃饭吧？》
林语一愣，陆闵这样有模有样地叫自己，很不习惯。
《还没……》
《各位要不一起去？正好我请客。》
同事们脸色停留在惊讶中，狐疑端详二人，说好的情侣，怎么是姐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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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正如各位所说，我是一个不值得可惜的人，所以……和你们一起，我觉得没啥不妥。》陆闵出奇淡定。
众人脸色一阵发红，这是什么理？拐弯抹角被骂了一通？
反应过来有人忍不住了，《都说南大是我国顶级学府，怎么培养出如此不讲理的学生？作风说不行就不行，骂人到是很会！！》
陆闵笑了一下往前：《我们国家如此文明开化，不是也有你们这样的？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这么简单的道理各位竟然不心领神会？》
说话的女子脸登时涨红，发狠地盯着他说不出话来。
《哦，刚才冒犯到各位了，实在抱歉。我这个人记性不好，说什么忘啥，方才我说了什么？》陆闵作势认真思考起来。
《哦！人头畜鸣。》
众人脸色涨得通红，却拿不出反驳的语调，生生受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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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避之不及，哪里愿意提起，纷纷闭了嘴。
陆闵抿嘴一笑，转而望着林语，《姐，一起走吗？》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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