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回去

弥天 · 刘醒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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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你凭啥不愿意带我啊？》

宋芷兰人长得高，步子也迈得大，她噔噔噔往前跑，凑到陈桐生身边问：《消息是我告诉你的，你为啥不想带我？》

《消息是侯，侯爷让你告，告诉我的。》陈桐生道。

《嘁，你别得意。你来之前这些事都是我办，我比你懂得多。》宋芷兰很是有种炫耀的感觉。

就在陈桐生离开阿诺做活计的店子不久，宋芷兰便在街角的面食摊子上找到了她，带给她一个消息：

大都督府门前突然出现了一个女子，围着大都督府不断转圈、徘徊。很可疑。

《我原说直接把她抓起来，有事无事，一问就什么都知道了。》宋芷兰道：《可惜侯爷说凡事看你处置，我动手又要挨骂，被说鲁莽。算了，那我就看看你除了会打，脑子好不好使。》

宋芷兰拿指头一戳她：《喂，你什么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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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见陈桐生微微皱眉，沉思片刻：《我也想，直接抓起来。》

宋芷兰：《……》

陈桐生一竖大拇指：《直接，快速，好使。》

《只要有手，手段。》她真诚地说：《没有啥，审不出来。》

宋芷兰无语半响，对着她一抱拳：《英雄所见略同，咱这就抓人去了。》

讲完一转身，听见陈桐生在身后方说：《手段，你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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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芷兰又转回来了：《我寻思着，听你此物语气，什么话也掏的出来的，此物审人的手段见过像没有？》

《没有。》陈桐生问：《你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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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芷兰：《没有你说半天！那不抓怎样要着？》

《即使，没有。只是我要，要表达一下对，对此物方法的赞，赞同。》陈桐生说：《她现在在，在哪里？》

宋芷兰迟疑了一下，道：《苦水村》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在大都督府外徘徊了不久，便动身离开了，去的方向是苦水村。》

现在动身往苦水村走，再快也是要到下午了。两人骑了马往那边赶，到半路陈桐生看见街上吵架，甚至还有闲心放慢步伐多瞟两眼。

宋芷兰恨不能策马狂奔，见状十分嫌弃地一撇嘴。

《……》陈桐生辩解：《不急，她会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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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样明白。》宋芷兰问：《你知道那人是去干啥的？》

陈桐生不答反问：《你说，苦水村一案，到现在拔起瓜秧带，带着瓜地抓，抓了一堆官员。为何到现在还未结案？》

《结巴就不要说谚语了吧。》宋芷兰道：《那时因为奉池码头的案子更大。奉池码头足足查出了一船的飞光，一船啊。这得是黑市上小半年流通的量。可当地官府接到情报，前后布置了一月，结果抓捕当日登上船一看，啥也没有。最后还是牵狗来，在底仓嗅出了一点飞光的痕迹。》

陈桐生道：《真假情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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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绝对真。》宋芷兰神色郑重：《这是我侯府眼线给的消息，不能再真。》

她说着也把马嚼子放松了，低些嗓音讲：《要不是此物，奉池官府也不敢抓人呀——你当那是谁的船？》

《谁？》

宋芷兰一眨眼：《你不明白么？御史大夫的儿子，左散骑常侍丈人家的船。这一抓，抓的可不止是飞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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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爷要抓，抓御史。》陈桐生答。

《咦，你怎样知道侯爷冲着御史去的。》宋芷兰道：《御史是拔不动了，把儿子薅下来也行。此物左常侍啊……你是不知道，这小子狐媚得……》

陈桐生：《？》

《玉面小常侍。》宋芷兰对着她一挑眉：《懂否？被女帝点去讽过失，结果勒？一天到晚的拍女帝马屁，贬低侯爷，贬得侯爷这些日子都不怎么进宫了。不会说话的东西。》

左散骑常侍会不会说话是不知道，我看你挺敢说的。陈桐生默然无语，宋芷兰接着道：《要是那艘船能抓实了，坐五族的罪，那小常侍还有的跑？谁知道来的是空船，想必是接了消息，半途中将货卸掉，把空船开了进来，反倒暴露了奉池官府的意思。》

《苦水村的货……》陈桐生微微地有些心领神会了，苦水村那夜突然要收的就是这批货。

《况且就算不是为了御史大夫，侯爷也会查的呀。》宋芷兰道：《这飞光之事，侯爷一直在管的。》

陈桐生骤然想起来什么：《飞光……很严重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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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芷兰看了看她，笑了一声：《怎么，你也觉得飞光与赌金钱无异，区区小害，是不足为之警惕的东西？》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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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许多人在，在吃吧。》陈桐生说：《据说以前也没，没查这么严。》

宋芷兰没做声，先是极为不悦，还有些震怒地白了她两眼，过了一会才说：《你觉着烟沙怎么样？》

陈桐生莫名其妙答：《能干。》

烟沙确实能干，她机灵，但没那么多精怪的闲话。陈桐生与她倒不大熟，但啥人不知死活往陈桐生身上顶的时候，十有八九都是烟沙给捞回去的。烟沙有天晚上还炖了罐鸡汤带给她，那罐鸡汤应该炖的非常久，鸡肉软烂得行轻松拿勺子挖下来。

而陈桐生只不过是因为那天菜不对口味，少吃了而已。她啥也没说过，安安生生吃完就回自己厢房了，哪明白烟沙看在眼里，夜里便送了鸡汤过来。这让烟沙在陈桐生心中的侯府排名直线飚上第一。

《她就是侯爷早些年查飞光时，救下来的。》宋芷兰冷冷笑：《你可知早年飞光贩卖有过猖狂？好好的一家人，为着这个东西搞得家破人亡，阿娘为了买飞光把家里能抵的都抵了，爹娘吃这个吃得脸色蜡黄发黑，瘦得看得见胸骨，一点儿人样没有，天天就坐在家里，太阳也不想见。要她年纪小小地管一家子吃喝、衣裳浆洗，结果被爹买到窑子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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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芷兰道：《凡是长期食用飞光者，大多都是这些下场。做他们的家属，也没有能幸免的，不是被缠着要金钱财，便是又叫引诱跟着一起吃了。飞光几两卖到千金的都有，普通人家怎么吃得起？就是千方百计弄来了，也没得长命吃。烟沙爹娘把她卖后，没多久就死了。侯爷看她自个儿还是清清白白，路过家门口还知道对着哭一会，就把人带回去了。》

《你大抵没见过那些长期食用飞光的人罢？等回去了，你大可找个落魄巷子去看看，这偷食飞光的人呐，说少，其实一点儿也不少。》宋芷兰说着一夹马腹，便越过了陈桐生，走到了前面去：《你还没说过，怎样会咱们这么去，能赶得上那人呢。》

陈桐生默默赶上。

大抵查案的官员也问出来那批半路消失的货，很可能就藏去了苦水村，苦水村案才迟迟不结。只是当晚陈桐生亲眼见村长家只是打开了地窖，还没等来飞光，故而即便是去查，也是查不到的。

那么那足足一船的飞光在哪里？

又是提前走漏了风吟么？

按苦水村那个反应来看，货应当是马上就要到了，那么即便是没有送到苦水村，这批货物的位置也要离苦水村甚是非常近了。

此时去苦水村，除了阿诺回去祭奠家人，不为了飞光，还能为了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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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桐生道：《飞光，应当还，还在苦水村。》

宋芷兰眼睛一瞪：《什么飞光？你说什么飞光？咱们不是去查荣怜儿的吗？》

《我……》陈桐生顿了一下，接着说：《据说奉，奉池的那，那批货，就是往苦水村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