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别丢下我
入魔的人会做什么？
哪怕是慕苒这个沉睡了五百年的人也知道，所谓的入魔，是道心破碎，灵智被戾气吞噬，从前恪守的规矩，珍视的人，立下的道，尽数焚成灰烬。
昔日敬爱的师长，可一剑斩之。
血脉相连的至亲，可弃之如敝履。
曾捧在心尖上的人，亦可在痛下杀手时，连眼都不眨。
更何况，她只是他的旧爱，并非是新欢。
慕苒方才回想起此物世界里的剧情时，也曾想过她与苍舒白的点点滴滴都是真实发生过的，纵使有原剧情又如何？
她和他都不是存在于故事里的纸片人，而是有着自己的想法，会自己决定命运的，活生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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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虽有不安，在成为幽魂的那一段日子里，她也下定决心还是不要与他分开。
可是随着事情一步步往既定的方向发展，又亲耳听到他对洛青鸟说出那一句要给个名分给她的话，她的坚持也发生了动摇。
慕苒惊恐自己真的会成为那滑稽可笑的三人关系里的一个角色，所以她选择了释然与放手，从未来那段本就不应该出现的关系里脱身。
可再次见到跟前最熟悉的人，她忽然有了茫然。
修者对魔气会产生戒备的本能，更何况是他如此铺天盖地而来的魔气，像是随时能吞噬天地万物，在戒备之中，便会本能的又生出一种恐惧。
然而，当他仿佛自虐似的一碰就碎，脆弱而又祈求的看着她时，戒备也好，恐惧也好，竟然都消散无踪。
慕苒的脑子里有理智在提醒她，他不独独属于自己了，她当和他保持距离。
可是汹涌而来的情感又压制了残存的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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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受控制的往前迈出步子，一步一步的走进那肆虐的魔气中心，
苍舒白看着她踏过危险，好似也踏过他满身的杀戮，他的指尖几次颤抖，却都死死的压制住，不想再伸出手去吓到她。
此时此刻，他竟有了入魔后从未有过的温顺。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下一刻，她略微上前抬起手，稳稳抱住了他。
不是被迫，不是怜悯，是全然不顾他满身杀戮与煞气，将他整个人都拥进怀里。
温暖的体温隔着衣料渗进来，带着她独有的气息，瞬间压过所有疯魔的戾气。
这一刻，天地寂静，魔气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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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舒白像个拘谨的孩子，不敢回抱，只僵硬地立着，下颌微微抵在她发顶，眼睫略微颤动，眼底猩红一点点褪去，只剩下茫然无措的滚烫。
于是，这一路来的委屈，都化作了眼里烫的厉害的雾气。
他好似是被遗弃了多时，如今终于等来了唯一肯来认领他的人。
慕苒的脸埋在他的胸膛，闻着他身上的气息，听着他胸腔里乱了节奏的心跳，慢慢的收紧了手臂。
不知为何，她鼻尖一酸，闷着的声音里有了哽咽，《是他们对你不好吗，你怎么把自己弄成了这样？》
苍舒白身体里那颗冷冰冰的心脏忽然又找回了作为人，而并非是作为魔的跳动。
他不敢说这五百年来的杀戮，也不敢说堕魔时的剧痛与疯癫。
心跳乱得快要撞碎肋骨，他徐徐低下头，脸颊轻轻贴在她发顶，动作虔诚得近乎要向她献上自己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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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他们，是我自己……我把自己……弄得很脏。》
他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带着连自己都嫌弃的卑微。
慕苒抬起脸看他，指尖轻抚他消瘦而苍白的面颊，他略微的闭了闭眼，舒服又喟叹一般的轻蹭她的手掌心，红润润的眼眸再睁开时，又添了更多的雾霭朦胧。
她问:《没有他们？》
他贴着她的手掌心摇头，《没有。》
《那……那你说的要给别的女子某个名分的话……》
他忽然抓住了她的手，力道大得近乎失控，却又怕她疼，在下一瞬极轻极柔地收住，指腹死死攥着她的指尖，像是攥着这世间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那双蒙着一层水雾的眼，一瞬不瞬地锁着她，连呼吸都在发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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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别的女子。》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嗓音哑得厉害，每某个字都像是从心口剜出来的，滚烫又虔诚，《从来都没有。》
苍舒白微微倾身，额头抵着她的，睫毛轻扫过她的眉眼，带着失而复得的惶恐与珍视。
《自始至终，我想要的只有你一个。》
《对不起，我被其他的女人碰过手。》
《但那是因我短暂的与人交换了肉身，只有这样，我才能拿到想要的东西。》
《你……你别嫌我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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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你不喜悦，那我把这只手也砍了。》
《求求你，别丢下我。》
他越说越慌，嗓音抖得快要碎掉，那双曾覆满煞气，斩尽仇敌的眼，此刻只剩下无助与恐惧，而那眼里的雾气，也终于化作雨珠滚落而下，仿佛是无声的期盼着能换来一丝疼爱。
慕苒怔怔的看了他许久。
心底那根紧绷了许久的弦，在他滚烫的泪滴里寸寸断裂。
不久前，踏向他时的万般犹疑，在他的诉说之下，竟成了一场天大又可笑的闹剧。
原来不是他负了誓言，是她险些负了他，巨大的悔意与心疼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
慕苒眼中最后一丝怔忪被汹涌的情绪吞没，没有丝毫踌躇，她猛地踮起脚，用尽全身力气，将跟前这尊脆弱得一碰就碎的神祇，凶狠地推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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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带着哭腔的柔软，便毫无预兆地覆上了他的唇。
她俯身压在他身上，双手捧着他的脸，逼着他抬头承接这份滚烫，唇齿间是她压抑了太久的委屈，是误会冰释后后怕的颤抖，更是宣示主权的疯狂。
苍舒白浑身僵硬，唇与舌都被她咬的有些疼，但仅仅一瞬，那极致的惶恐便被更汹涌的狂喜淹没。
外面，岳青风勉力支撑着身子要赶过来，《慕姑娘！》
他终于不再克制，单手猛地扣住她的后脑，翻身而上，把她整个人都包裹在自己黑色的身影之中，不顾一切地回吻过去，与她唇舌纠缠。
一条蓝色的小鱼忽而出现，挡在了他的身前。
岳青风再转头看向不极远处的柴房，那边的魔气竟然莫名其妙的在消失不见，他疑惑。
究竟是怎样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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