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和离（上）
身体有了真实感，慕苒只觉恍如隔世。
她坐起身子，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掐了一把，确委实实的感觉到了疼痛，也确委实实感觉到了肌肤的暖意。
不知为何，她竟然回到了身体里，况且她还能感觉到自己身体里有灵力流动。
许是因祸得福，她的身躯与灵魂在这五百年里得到了不少天材地宝，灵丹妙药的蕴养，那本是碎了的根骨，竟然是得到了修复。
慕苒刚醒过来的那点欢喜，忽然又像被风一吹就散的雾，沉闷感涌上心头。
碧波映着她的脸，明明是重获自在的好光景，她却偏偏笑不出来，被一阵闷涩堵得发慌。
她的思绪不受控的回到了不久前那一幕。
苍舒白对旁人说的那句《我会给你名分》，就像是一根细针，扎在她心脏最软的地方，一抽一抽地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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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垂眸看着水面里自己的影子，睫毛轻轻颤了颤。
或许男人与女人的想法永远不会同步，她认为爱这种东西，应该是带着独占欲的，而不是可以分成两半，给不同的人。
至少慕苒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
他的这种做法，无异于是把三个人都置于局促的境地。
可是慕苒却又无法恨苍舒白。
她知道他这五百年来都在想办法复活她，出生入死，几次都差点丢了性命，也清楚他本就一生孤苦，无亲无故，孑然一身，偏偏又因她，平白多了五百年的煎熬与执念。
他能记挂她五百年，已经足够证明他曾经对她是真心相待。
而且洛青鸟为了苍舒白行不顾生死，慕苒也看在了眼里，扪心自问，换位思考，慕苒或许也无法做到对这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美好姑娘，冷眼相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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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只不过，对他五百年来的煎熬，她的感激是真，对他所说的二女共侍一夫的局面，她无法接受也是真。
所以即使苍舒白被触动，然后动了心，也是理所当然的。
作为一个空白了五百年的人，慕苒觉着自己并没有立场怨恨。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苍舒白既然有了新的爱人，那么她就不应该留在这里碍事。
她从白玉床上下来，站在水面之上，想要离开之时，忽然又不由得想到，或许苍舒白还会来找自己。
她应该说清楚，离开是自愿，随后祝福他与洛青鸟也是真的。
慕苒抬手一挥，蓝色的水汽在半空中凝结成一行行字，不带半分怨怼，只有略微的释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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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醒来，前尘旧事，皆可随风。
五百年你为我涉险，以命相护，我铭记于心。
如今你有了可相伴之人，有了安稳归宿，我真心为你欢喜。
你我缘分，至此已是圆满。
我今日留字，是与你和离。
但我心知，你过往为我付出良多，虽然和离，我却无法昧着良心说两清。
这份恩，这份情，我生生世世都记在心底，不纠缠，不埋怨，只余感念。
往后你与佳人相伴，岁月温柔，我在远方真心祝你们一世安稳，再无风波，再无离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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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寻我，不必挂念。
你安好，便是最好的结局。
——慕苒。》
这一封信，慕苒几经斟酌用词，她更是仔用心细的看了好几遍，就怕一句一字中会流露出一分不甘心。
直到这封信写完了，她也缓缓松了口气。
或许到了这里，所有的一切都有了最完美的结果了。
慕苒告诉自己不应该再有留恋，转过身，消失在了这方天地。
洛青鸟头痛欲裂，神识从无边黑暗里猛地抽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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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睁开眼，呛人的气息先一步钻进鼻腔。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焦木、尘土、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煞气，彻底碾碎了她对青天宗的所有记忆。
昏迷前最后一幕，还清晰得如同刻在神魂里。
苍舒白那双眼，冷得没有半分温度，她被掐着脖颈，力道收紧，那时候他是真的想杀她。
冷漠，狠戾，毫无半分旧情，那模样，至今想起来都让她浑身发寒。
她以为自己醒来，要么是死，要么是被父亲所救，却万万没有不由得想到，跟前这片天地，早已不是她认识的青天宗。
没有云海，没有灵雾，没有连绵成片的殿宇，没有往来修士的衣袂翻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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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而代之的，是冲天黑烟，断壁残垣，倒塌的主峰，染透了每一级石阶的血，随处可见的是残肢尸骨。
整个世界，安静得可怕。
洛青鸟浑身血液冻结，四肢冰凉，连呼吸都忘了。
她僵硬地，一点点地转动脖颈。
下一眼，她被眼前之景几乎要吓得魂魄离体。
不远处，那道身影立在血与废墟之间。
黑衣如墨，白发如雪，周身煞气未散，明明是清冷的容貌，却比九幽恶鬼更让人胆寒。
是苍舒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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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那只曾让她濒临死亡的手，此刻正掐着另某个人的脖颈，将人高高提起，双脚离地，挣扎无力。
那人衣衫破碎，面色青紫，灵压奄奄。
是她的父亲，洛云涛。
洛青鸟瞳孔骤缩，整个人如遭雷击，尖叫道:《不要——！》
苍舒白却指尖一动，那曾高高在上，自以为行掌握所有人命运的青天宗宗主，就这样被扭断了脖子，尸体宛若破布一样被丢在了地面之上，与尘埃作伴。
洛青鸟神魂几乎要撕裂，《爹！为啥……怎么会……》
她泪眼朦胧，抬起绝美的脸蛋，心碎的质问:《我是真心的喜欢你，你为啥要这么对我！？》
洛青鸟控制不住情绪，嗓音嘶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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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行为了你牺牲自己！》
《我行为了你放弃一切！》
《我那么爱你，你怎样会要杀我父亲，毁我宗门，苍舒白，你难道真是铁石心肠吗？你难道就不曾有瞬间感觉到我对你的真心吗！》
《你的感情，与我何干。》
听到这毫无波澜的嗓音，洛青鸟哭声一顿，整个人像被一道惊雷劈中，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风卷着血腥味掠过，卷起她凌乱的发丝，也卷起他不染一尘的衣摆。
洛青鸟凝视着眼前高大的身影，第一次意识到了自己错的有多么离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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