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夜谈
杜毓抬手抚着她柔软的发丝:《你这孩子,就会说好些听的哄娘。》
《女儿说的是实话。》沈执鸢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母亲,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您看,女儿这不旋即就要出嫁了嘛,您得养好精神,到时候才能风风光光送我出门,要是您愁病了,谁给女儿张罗啊?》
提到出嫁,杜毓眼神黯了黯,随即又强打精神。
《说得是,娘还得给我们鸢儿准备嫁妆呢。》
沈执鸢察言观色,知道母亲心里还是放不下外祖父,想了想,干脆搂住杜毓的胳膊,把脸贴在她肩头蹭了蹭。
《娘,女儿今晚心里也慌慌的,睡不着,您收留我一晚呗?》她眨着眼,嗓音软糯糯的,带着几分娇憨。
这种撒娇的模样,自打她及笄掌家后,杜毓就很少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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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这些年越来越能干,办事利落,说话周到,她都忘了这孩子也会撒娇。
杜毓那颗悬着的心被女儿这一蹭,软得一塌糊涂,那些堵在心口的烦忧似乎也散了些。
她笑着点点沈执鸢的鼻尖:《多大的人了,还跟娘挤一张床,传出去不怕人笑话?》
《谁爱笑话谁笑话去。》沈执鸢不依,索性爬起来拉杜毓。
《女儿陪自己娘亲,天经地义,走嘛走嘛,咱们早些歇息,我困了。》
杜毓拗不过她,半推半就地被拉了起来。
母女俩躺在一张床上,帐幔放回,烛火透过纱帐,晕开一片暖黄。
杜毓似乎真的累了,说了会儿话,呼吸便渐渐均匀绵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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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执鸢却毫无睡意,她侧躺着,静静看着杜毓熟睡的侧脸。
烛光落在母亲面庞上,那眉眼温柔,是她看了十几年依旧看不厌的模样。
前世母亲被冠上通奸罪名沉塘时,她被困在地牢里,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听送饭的婆子碎嘴,说母亲被拖去沉塘时,一声都没喊冤,只反复念叨着她的名字。
那时她在地牢里哭得撕心裂肺,指甲抠着石壁,满手是血,却啥都做不了。
如今重活一世,她绝不会再让那些惨剧重演。
谁想动她的母亲,她的亲人,她就跟谁拼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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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执鸢把身子往杜毓那边挪了挪,挨得更近些。
闻着杜毓身上熟悉的气息,眼皮终于越来越重,沉沉睡去。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
沈执鸢醒得早,睁眼时杜毓还在睡,呼吸安稳。
她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踩着绣鞋下床,没发出一点声响。
她唤来灵芝,低声吩咐了几句,让她去小厨房盯着早膳,务必亲力亲为,不得假手他人。
灵芝会意,匆匆去了。
待到杜毓醒来,早膳已妥帖地摆在了外间的小圆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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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样清爽小菜,一碟水晶虾饺,两碗熬得浓稠喷香的小米粥,还有一碟枣泥山药糕。
《娘,您醒了。》沈执鸢正坐在桌边摆弄碗筷,见她出来,即刻扬起笑脸,上前扶她坐下。
《昨夜睡得可好?》
杜毓的气色看起来确实比昨日好了些,眼下的青黑淡了。
她握着沈执鸢的手,温声道:《有你在身侧,娘睡得很沉,倒是你,定是没睡安稳,眼底还有些青影。》
《女儿朝气,不打紧。》
沈执鸢扶着杜毓坐下,给她盛了碗小米粥,又把虾饺往她面前推了推。
《您多用些,这虾饺是灵芝一早盯着人现包的,虾仁新鲜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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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毓夹起一个,咬了一口,点头示意。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是不错,你也吃。》
母女俩轻声说着话,晨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
那光暖暖的,把杜毓的侧脸映得柔和,也把沈执鸢眼底的细碎笑意照得清清楚楚。
而另同时,沈知蕴几乎是一夜未眠。
只要一闭眼,就是那满院子华光璀璨的聘礼,和四皇子送来的那些灰扑扑的箱笼。
两相对比,像是某个响亮的耳光,扇在她面庞上,火辣辣的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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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乱糟糟的。
一会儿想四殿下怎么如此薄待她,一会儿又想起沈执鸢那张脸,还有那株刺眼的红珊瑚。
她越想越气,越气越睡不着。
好不容易眯一会儿,梦里也是那些聘礼被人抬走的画面,醒来时后背都汗湿了。
因心里装着事,天刚蒙蒙亮,她便起身了。
坐到妆台前,沈知蕴对镜一看,吓了一跳,只见她眼下一片青黑,脸色蜡黄,难看得很。
她咬着唇,拿起粉扑,一层一层往上盖,扑了好几层才勉强遮住。
对着镜子照了又照,确认没什么纰漏,这才起身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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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她定要去找四殿下问个心领神会。
她的聘礼,绝不能如此寒酸。
若是四殿下手头实在紧……她咬了咬唇,眼中闪过一丝算计。
那沈执鸢库房里不是堆着金山银山么,总要想个法子,挪些过来才是。
抱着这样的心思,沈知蕴带着贴身丫鬟,早早出了自己的院子,径直往府门外去。
就在这时,一阵车轮滚动声由远及近,停在了镇国公府的大门前。
她心绪不宁,脚下步子有些急,穿过垂花门,眼看就要迈出大门高高的门槛。
沈知蕴脚步一顿,下意识抬眼望去,只见一辆马车缓缓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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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马车并不十分张扬,只是用料讲究,通体乌木打造,车辕包铜,帘幔是上好的杭绸,边缘绣着简洁的竹叶纹。
拉车的两匹马膘肥体壮,毛色油亮,一看便是精心饲养的好马。
赶车的是个面容沉稳的中年汉子,太阳穴微微鼓起,眼神精亮,不似普通车夫。
待马车停稳后,车帘被一只手从里面掀开,随后,一个中年男子躬身从车内下来。
他身量颇高,肩背挺直,面容与杜毓有五六分相似,只是眉眼更为英挺锋利,身上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沉肃气度,往那边一站,便让人不敢小觑。
沈知蕴看清那人面容的瞬间,脚步一顿。
这人她认得,是沈执鸢的舅舅。
他不是在外地做官吗,怎么会骤然就回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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