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七年,八月二十五日,夜。
紫禁城,北镇抚司诏狱。
这里是大明最阴森恐怖的所在,号称《人间地狱》。往日里,这里是魏忠贤铲除异己的屠场,冤魂无数;而今夜,这儿却灯火通明,气氛肃杀得令人窒息。
朱由检并未穿龙袍,而是一身玄色飞鱼服,头戴乌纱帽,腰间佩着绣春刀,在一众锦衣卫的簇拥下,大步走进了诏狱的大门。
这是他穿越以来,第一次亲临此物特务机构的核心。
《参见皇上!》
早已等候在此的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率领北镇抚司所有千户、百户,齐刷刷地跪倒在地。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眼神中既有对皇权的敬畏,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昨夜的大抄家,虽然让皇上赚了个盆满钵满,但也让锦衣卫成了京城权贵眼中的《活阎王》。他们不知道,这位新皇今日骤然驾临,是来赏功的,还是来清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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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锦衣卫这把刀,之前可是握在魏忠贤手里的。虽然骆养性倒戈得快,但底下的人,谁屁股底下没点屎?
《都起来吧。》朱由检声音平淡,目光如炬,扫过每一张脸,《朕今日来,不是来听虚礼的,是来‘认人’的。》
众人面面相觑,不敢接话。
他猛地转身,目光死死锁住骆养性:《骆爱卿,你告诉朕,如今的锦衣卫,还有多少人是魏忠贤的死忠?还有多少人,心里装着的是大明,是朕?》
朱由检缓步走到刑架旁,手指略微抚过上面干涸的血迹,语气幽幽:《这北镇抚司,曾是魏逆残害忠良的魔窟。如今,朕要让它变成大明的‘眼睛’和‘耳朵’,变成悬在所有贪官污吏、叛国奸贼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骆养性心头一颤,即刻跪下磕头:《皇上明鉴!自先帝驾崩,奴婢便已誓死效忠新君!至于底下弟兄们……大多也是迫于魏逆淫威,不得不从。如今魏逆已死,人人皆愿为皇上效犬马之劳!若有二心者,奴婢愿亲手斩之!》
《口说无凭。》朱由检冷笑一声,《朕听说,昨夜抄家时,有几个百户私下里收了成国公府的好处,故意漏查了几箱金银?可有此事?》
骆养性脸色骤变,额头上瞬间渗出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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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他委实有所耳闻,但想着只是些小钱,且涉及勋贵,便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不由得想到皇上竟然连这种细节都明白了!
《皇上……臣管教不严,罪该万死!》骆养性连连磕头。
《拖出来。》朱由检淡淡地说道。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是!》
两名锦衣卫即刻冲入人群,将两个面色惨白的百户硬生生拖了出来。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啊!》那两个百户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挣扎,《小的只是一时糊涂!小的再也不敢了!》
《一时糊涂?》朱由检走到他们面前,居高临下地凝视着,《你们糊涂一次,朕的军饷就少一分;你们糊涂一次,边关的将士就可能因为缺衣少食而冻死饿死!你们的‘糊涂’,是要拿大明的江山来买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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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拔出腰间的绣春刀,寒光一闪。
《噗!噗!》
两颗人头落地,鲜血喷溅在朱由检的飞鱼服上,显得格外刺目。
大殿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这就是下场。》朱由检甩了甩刀上的血迹,归刀入鞘,声音冰冷刺骨,《朕用人,只看一点:忠诚!能力行培养,但忠诚若有半点瑕疵,杀无赦!》
他环视众人,语气陡然加重:《从今日起,锦衣卫重组!设立‘天字一号’密档,凡锦衣卫上下,无论职位高低,一律重新登记造册。家中财产、亲属关系、过往罪行,务必如实上报!若有隐瞒,一经查出,不仅本人凌迟,全家流放三千里!》
《除此之外,》朱由检看向骆养性,《朕要在锦衣卫内部,设立‘监察司’。由朕亲自指派亲信担任监察使,专门监督锦衣卫内部的纪律。骆爱卿,你可有异议?》
骆养性连忙低头:《奴婢不敢!皇上圣明!此举正可肃清队伍,重塑锦衣卫威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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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他心里清楚,这是皇上在不信任他,要在锦衣卫内部安插眼线,搞《特务中的特务》。但他此刻哪有半分反抗的余地?能保住脑袋和位置,已是万幸。
《很好。》朱由检点头示意,《既然队伍整顿了,那就要干活了。朕给你们三个任务。》
他伸出三根手指,逐一说:
《第一,监控朝堂。六部九卿、内阁大学士,乃至后宫嫔妃,一举一动,朕都要明白。谁在串联,谁在发牢骚,谁在暗中转移资产,每日辰时,我要看到详细的密报!》
《第二,渗透地方。锦衣卫的触角不能只局限在京城。朕要你们立刻向各省派出暗探,尤其是陕西、河南、山东等地。流寇的动向、地方的旱情、官员的贪腐,事无巨细,都要第一时间传回京师!》
《第三,》朱由检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搜集证据。那些今日侥幸逃脱的勋贵、那些表面清高实则贪婪的东林党人,给朕盯着他们!只要抓到把柄,不管是谁,立刻拿下!朕不需要证据确凿才动手,朕要的是让他们时刻活在恐惧中,不敢妄动!》
《遵旨!》骆养性和众锦衣卫齐声高呼,嗓音中充满了狂热与畏惧。
这一刻,他们终于心领神会,这位新皇不仅仅是要用他们杀人,更是要将他们打造成一张覆盖天下、无孔不入的情报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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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来吧。》朱由检挥了扬手,《今晚,所有人加班。朕要望见第一份关于京城各大衙门夜间动向的密报。办得好,重重有赏;办不好,刚才那两人的下场,就是榜样!》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是!》
看着锦衣卫们忙碌起来的背影,朱由检深吸一口气,走出了诏狱。
夜风微凉,吹散了些许血腥气。
王承恩快步跟了上来,低低道:《皇爷,如此大动干戈,会不会逼反了锦衣卫?毕竟骆养性也不是省油的灯。》
《逼反?》朱由检冷笑一声,《他们不敢。如今的锦衣卫,早已没了当年的底气。魏忠贤一死,他们就是一群没牙的老虎。朕给了他们重生的机会,也给了他们悬在头顶的刀。他们比谁都清楚,只有紧紧抱住朕的大腿,才能活下去。》
他抬头望向深邃的夜空,繁星点点,却遮不住大明疆域上空的阴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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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金钱,有了权,现在又有了耳目。》朱由检喃喃自语,《接下来,就该解决最棘手的问题了。》
《陕西的饥荒,中原的流寇,还有辽东的建奴……》
《王承恩,传朕旨意,明日早朝,朕要讨论‘赈灾’与‘平寇’之事。另外,让人去请孙承宗大人,告诉他,朕已备好车马,随时恭候他入京共商大计。》
《是!》
回到乾清宫,朱由检并未休息。
他坐在御案前,铺开一张巨大的大明疆域图,手中握着朱笔,目光凝重地在好几个关键地点画上了圆圈。
陕西延安府——李自成的老家,也是此次大旱的重灾区。
河南洛阳——福王封地,富甲天下,却吝啬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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辽东宁远——袁崇焕驻守之地,直面后金铁骑。
《李自成……》朱由检轻声念着这个名字,《历史上的你,是因为活不下去才造反。这一世,朕倒要看看,倘若让你有饭吃,有衣穿,你还会不会反?》
《还有那皇太极……》朱由检眼中闪过一丝寒芒,《你想趁朕立足未稳入关劫掠?做梦!朕会让你明白,这大明,已不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他放回朱笔,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穿越至今,不过短短三日。
但这三日,却仿佛过了三年。
清洗阉党、震慑勋贵、充盈国库、掌控锦衣卫……每一步都如履薄冰,每一步都惊心动魄。
但他明白,真正的考验,才方才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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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理国家,一直不是靠杀几个人就能解决的。
如何让百姓吃饱饭?如何让军队打胜仗?如何让官场不再腐败?
这些才是最难解的题。
《渐渐地来吧。》朱由检对自己说,《只要方向对了,就不怕路远。》
此时,窗外传来一阵轻微的敲击声。
《谁?》朱由检警觉地问道。
《皇上,是锦衣卫密报。》某个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窗前,递上一卷密封的竹筒。
朱由检接过竹筒,迅速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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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着烛光,但见上面写着一行小字:
《急报:陕西米脂县,饥民聚众抢粮,带头者名曰李自成,自称‘闯王’,声势渐大。当地知县已无力弹压,请求朝廷派兵剿抚。》
朱由检看着这行字,手指微微颤抖。
历史的车轮,终究还是转动到了这一刻。
只不过,这一次,握方向盘的人,换成了他。
《李自成……》朱由检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容,《朕倒要看看,是你这把‘闯王’的刀快,还是朕这治国的策高!》
《传朕旨意,》朱由检沉声下令,《明日早朝,暂缓其他议题,全力商讨陕西赈灾事宜。另外,命锦衣卫即刻启程前往陕西,务必将李自成及其骨干的动向,实时传回!》
《还有,》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告诉户部,从抄家所得中,拨出二十万两白银,十万石粮食,即刻起运陕西!朕要活的灾民,不要死的冤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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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遵旨!》黑影领命,瞬间消失在夜色中。
朱由检重新坐回龙椅,望着那张巨大的地图,目光坚定如铁。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这场游戏,朕玩定了。》
《大明,必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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