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第 4 章
林淼上茅房时不敢呼吸，速战速决。
茅房就是一个凸形粪坑，虽然大面积用木板子给盖住了，只余蹲坑，但这条件还是让人难以接受。
到了外头，拿过油灯离远了若干，才敢呼吸。可还是有臭气窜入鼻中，让她险些干呕。
她大概在很长一段时间，不爱喝水了。
不管啥时候离开这里，只要多住一天，这茅房就务必得整改。
两个大的都去了茅房。
林淼看向最小的孩子，问：《三妞你要不要也去上个茅房？》
三妞听到声，抬头看向她，眼神依旧是呆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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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淼大概清楚这孩子为啥会这样。
被父母忽略得彻底，哪怕年纪再小也敏感，因此自己麻木了自己，有点像后天形成的自闭症。
《要上茅房吗？》
三妞反应迟钝似地点头示意。
林淼在她跟前蹲了下来，把油灯放到地板上，和她说：《你就别进去了，省得掉进去了。》
走路都走不稳，踉踉跄跄的，怕某个没蹲稳掉污池了，她该捞还是不捞？
三妞依旧是呆呆地看着她。
林淼又说：《就在这尿尿，我抱你，别弄脏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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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有个两岁的侄女，如果不是小马桶，而是蹲坑的话，自己都无法自理上厕所，更别说三妞比侄女还要瘦弱，当是要有人帮忙。
林淼给三妞脱了裤子，抱起她。只是一抱，就觉得手上的分量很轻很轻，而且腿脚都瘦骨嶙峋的。
瞧得人心里堵堵的。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抱起来后，孩子是懵的，可身体却是僵着的。
林淼腿都快蹲麻了，三妞还是绷着的，没法，只能《嘘嘘》出声，好一会她才尿了出来。
大妞和二妞业已出来了，蹲在一旁，诧异地转头看向给三妹把尿的阿娘。
这一幕，她们好像一直没见过，很惊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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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淼给把了尿，再个孩子提上裤子后，提起油灯和她们说：《回去吧。》
她想到一会睡觉的困境，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比起白日和谢五郎相处，夜里才是最艰难的，还不知道怎样安排呢。
周遭昏暗，树影摇晃，鸟叫蝉虫鸣叫，怪阴森可怕的，夜里要是闹肚子，她怕是拉裤兜里都不敢出来。
在这阴气森重的夜色下，林淼带着仨孩子，战战兢兢地走了回去。
等回到家门前时，门关上了。她推了推，竟没推动？！
谢五郎想把她们锁门外？！
好了，现在都不用为和他躺一张床上而忧心了，毕竟这会连院门都进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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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围着的石头墙比谢五郎还高，也瞧不见院子里的情况。
正要抬手敲门的时候，院门从里打开。
门一开，就见谢五郎拿着一块布擦着头发，淡漠地瞧了她们一眼就转身走回院子。
林淼：……
所以这是锁门洗澡了？
此物大男人，惊恐他们偷瞧不成？
可想着一推门就望见某个光裸的男人，还挺惊吓的。
林淼领着身后方三条小尾巴进了院子，从院子走过，就见地板上有一大滩水印，想也明白谢五郎刚是在这洗的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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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淼提灯进堂屋，就见谢五郎闭着眼坐在堂屋里。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湿漉漉的头发披散在肩上，很凌乱。
她没多言就进了屋子，三个孩子也跟着她进去了。
大抵是因刚被堵在外头的那一会，以为自己差点要天为被、地为席后，现在让她和谢五郎只是单纯的躺在一张床上，好像也不是特别难接受。
她要回去先睡着，不然等身边多某个人，她估计一宿都睡不着。
一开房门，浓郁的艾草气味迎面袭来，不呛，能接受。
进了屋，轻阖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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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淼把油灯放到床尾，和好几个孩子说：《上床，睡觉。》
大妞把三妹抱上了床，给她脱了草鞋。
三妞上了床后，就爬到最里侧躺了下来。
另外两个也相继上床，大妞则躺在最外侧。
床窄小，好几个孩子直接紧紧地挨在一起。
林淼等她们都躺好后，才去吹灯，再把油灯放到床底。
屋内黑得伸手不见，林淼闭着双目，哪怕外头有各种声音，她却还是觉得很安静，寂静之下所有的负面情绪都上来了。
她躺回床上，滚到了床最里侧，要不是觉着墙不是很干净，她能紧紧贴着墙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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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种形单影只的孤独紧紧地裹着她，心底沉闷难受，双眸也酸胀酸胀的。
哪怕死而复生的机会是幸运的，可她还是会想念亲人，想念另某个时代的一切。
……
屋子外头的堂屋里，静坐了许久的谢烬，许久才睁开眼，在黑暗中准确望向房门。
在暗色中，复杂的眼神沉如浓墨。
下意识地往裤外侧探去，没有摸到口袋，更没有摸到想要的解压东西，张开口低低骂了声《艹》，随即烦躁地呼出了一口浊气。
谢烬想到了自己的处境，家徒四壁，名声恶臭，还有某个面黄肌瘦的媳妇，三个一样营养不良的孩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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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传来轻微的打鼾声，林淼睁着眼望着黑漆漆的屋顶，睡不着。
本想早点睡，可精神压力紧迫下，一点睡意都酝酿不出来。
因为被穿越前的死亡和穿越后面临的困境，以及一会又要面临和陌生男人同床共枕的影响，她实在无法放松。
话又说回来，谢五郎还要不要进来了？
这也没句准话，怪让人紧张的。
她放轻动作下床，耳朵贴在门板上，愣是没听到一丁点声响，好像外边没有人一样。
怎样会一点声都没有？
林淼听了好一会，都没听见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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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不见声，她还是回床上继续躺尸吧。
她不知躺了多久，只觉夜深了，脑袋昏沉，有了丝丝的睡意之时，房门发出《吱呀》的声音，某个激灵，她那丝丝睡意顿时烟消云散，整个人都精神了起来。
林淼闭着眼，绷着身体，一动也不敢动。
房门开了又阖上，她没听到脚步声，但只瞬间，床微动，重量压在床上，床板好像还往下沉了沉。
林淼呼吸都好似停滞了。
男人并未触碰到她，可他的存在感依旧强得可怕。
这才躺下没一会，而且还没有肢体触碰，她还是感觉到有热量飘了过来。
时间徐徐流逝，她清楚只是过了一小会，但觉得好似过去了许久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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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刻前尚且适宜的温度，这会却是闷热了起来。
林淼憋气好一会，快要把自己憋死前，连忙张开口呼吸。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呼吸的嗓音也落到了邻侧之人的耳中，暗色中略一挑眉，随即闭眼而寐。
良久，绷着的身体也业已绷得快抽筋了，到了极限，她只能悄悄翻身，面壁而侧。
咫尺之外的男人也不知有没有睡着，一点声都没。别说是打鼾了，就是呼吸声都好似近乎无。
而她这会就好似喝了浓茶冲泡的奶茶，双眸是困了，可脑子却无比清醒。
林淼就以这种状态撑到了鸡啼声，头都觉得疼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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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鸡啼声响起时，床外侧一宿没动的人，动了。
床边传来响动，好像往上了些许。
谢五郎起床了！
意识到了这点，林淼觉得整个人由里而外地松快了。
房门传来熟悉且好听的《吱呀》声，继而又阖上，她呼吸都觉着通畅了。
原想着还能睡一会，可因熬夜给熬精神了，翻来覆去也睡不着。
就这么等到了天蒙蒙亮。
好几个孩子也都睡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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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淼躺得难受，也起来了。
整理了一下衣服，又将原主放在枕头下的梳子取出来梳头
林三娘的发质实在是太差了，干枯发黄发叉，梳着也不顺，老打结，扯得头皮生疼。
她放弃把头发梳顺的想法，随便梳了一下，再用现代手法，用木簪缠着头发绞了几圈，再多用一支木簪固定。
大概因为头发实在枯燥，大幅度晃了好几下，发髻依旧稳稳当当，没有半分松动。
她顺着微弱的光亮瞅了眼几个孩子的头发。
除了大妞的头发多点外，两个妹妹的头发都很稀少，都很枯燥。
林淼秉着现在已经是认识的关系了，就友好地和她们说：《我给你们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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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打算用布条给妹妹绑头发大妞一听，惊诧地转头看向她娘。
林淼佯装不耐：《你们阿娘今日心情好，给你们梳头，还不快过来。》
想了想，屋内昏暗，就说：《出去梳。》
行至院子，她并未望见谢五郎的身影。
他啥时候出去的？
林淼收回心思，湿了梳子后，才给二妞梳头。
有了水，干枯毛糙的头发就顺了，绑小揪揪也顺手，甚至扎得还挺好的。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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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妞瞧着比平时要好看的二妹，眼神发亮，期待地看着阿娘。
梳完了某个，林淼说：《下一个。》
大妞即使很期待，但还是先把三妞牵到了阿娘的身前。
昨天阿娘还抱了三妹，今天肯定是愿意给三妹梳头的。
林淼再次湿了梳子，看着呆呆傻傻的孩子，刚想露出温和笑意就立马止住了。
她们阿娘对孩子可没那么温柔。
三妞的头发比她二姐的还少，两个小揪揪不好看，她给小姑娘弄了个小道姑头。
最后是大妞了，头发比两个妹妹要多好些，因此林淼给她编了一股鱼骨辫，斜编至前边，再用粗布绑了个蝴蝶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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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妹瞪大了眼睛，说：《姐姐漂亮。》
就是小妹也盯着姐姐看。
被夸漂亮的大妞，有点羞涩地摸了摸辫子。
说好看吧，就她们仨面黄肌瘦的模样，真看不出来哪里好看，顶多是精神面貌要比昨天好了。
前一天吃得好，几个孩子也没了病病歪歪的劲。
不由得想到吃的，林淼就发愁。
她可不敢把期望寄托在身份存疑的谢五郎身上，还是得自己想法子。
她去烧了几瓢水，水烧开后，装了满满三碗热水，等放凉了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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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的热水，则用来泡黄豆。
泡了一半的黄豆后，她拿了篮子，和大妞说：《你和我去菜地。》
又看向两个小的：《你们在家，不能往外跑。》
二妞点头示意。
林淼提着篮子和桶就出了门。
地里还有些营养不良的菜，摘点回来和黄豆煮，顺道再浇点水。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林淼担心两个孩子还是不听话，出门跑到河边玩，她索性把院门给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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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着记忆往菜地的方向走去。
这个时候，已经有很多人去地里忙活了。
瞧见她们，都没打招呼，只不过是多瞧了眼编了鱼骨辫，凝视着精神许多的大妞。
遇见昨天买粮的嫂子，林淼连忙上前打招呼。
《黄嫂子！》
黄嫂子挑着空桶去地里，望见母女俩，点头示意。
《你男人回来了没？》
林淼点头：《前一天下午赶了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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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黄嫂子问她：《没带粮回来？》
林淼摇了摇头。
黄嫂子一叹，好像不由得想到了啥，忽然道：《对了，隔壁村富户有办丧事的，旁人不想沾晦气，还没找足人干杂活，明日一天从白天干到傍晚，能给五个铜板还有一顿饭，你要是愿意去，我给你说说。》
《我做我做，好嫂子你帮我去说说。》林淼连忙应道。
这家里都业已快要断粮了，有活干，管它是活人还是死人的活，干就完了。
黄嫂子道：《你不怕你男人说会晦气，坏他运道？》
林淼一怔，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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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原来的谢五郎还真会，但这不是对他身份存疑么。
或许，她可以借此小小试探一二。
见她沉默了，黄嫂子无奈：《还是算了吧。》
林淼忙道：《先别，我与五郎用心说说，他要乐意，我就去寻嫂子。》
黄嫂子想了想，说：《那成，但可得赶早，不然干活的人找足了，你男人就是愿意你也干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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