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风起
父帝平安。
可《平安》两个字，如今不过是一层薄纸。
宫门外雷声轰然滚落，大雨如倾。
雨水沿着宫檐成片泻下，青石地面溅起雾气，血迹被冲开，在台阶缝隙间蜿蜒成淡红色的线。
宋清晏没有多停。
《将人送去太医署。》她平静吩咐道，《除此之外立刻封锁城西，尸体送去大理寺，务必查清身份。》
萧烬被扶下马时，脚步发虚，肩侧仍在往外渗血，他却始终侧头看她，喉结滚动，想说些什么。
雨水顺着他鬓角滑落，与血混在一起，顺着下颌滴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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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清晏没有给他机会，径自转身朝东宫走去。
雨幕里，她的背影纤细却笔直，像一柄立在风中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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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胸前那股不安始终未散，她也没有去养心殿。
养心殿方向灯火通明，宫人来回奔走，药炉烟气顺着殿顶升腾，在雨中弥散成灰白色的雾。
太医的身影在殿门内来回穿梭，隔着长廊都能感觉到急促。
宋清晏脚步微微顿了一瞬。
终究没有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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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能让父帝成为自己的《软肋》，否则父帝就会变成行威胁自己的把柄。
宋清晏一路心情沉重走回御书房，长廊下安王正在等。
他站在廊柱下，衣袍未湿，显然等了许久。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听闻陛下病情骤重，老臣便未曾离宫。》
他目光落在她身上，温声道：《殿下没去探望一下吗？》
宋清晏摇头：《公务繁忙，还未能抽出身来。》
安王当然知道她的《公务》是指什么，他只是没不由得想到宋清晏会在萧烬和皇帝之间选择前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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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先前的大典上二人已近乎决裂。
安王叹息一声：《老臣听闻今晨萧大人遇刺，是殿下亲自前去救的人。殿下武功卓绝不假，只是此举是否太不顾及自身安危了？》
他语气温和，脸上挂着忧心。
目光则徐徐扫过她袖口尚未洗净的血痕。
宋清晏垂头：《皇叔说得是，是我莽撞了。》
安王点头，又将话转回来：《只不过殿下既已出手相救，何不趁此机会缓和与萧烬之间的关系？如今陛下病重，朝中人心浮动，若你二人继续对立下去，反而给外人可乘之机。》
安王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在替她着想。
却字字句句都是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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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清晏明白他实际上想打探的是自己与萧烬如今的关系。
《谢皇叔关心，只是今日我救萧烬，不过是不愿朝局生乱，并无他想。》
她目光平静，既没有退让，也没有承诺。
安王盯着她，似乎想从她眼中找到一丝破绽。
却什么都没有。
他无法从宋清晏眼中看出任何情绪。
安王沉默瞬间，终究是退了一步。
《无论殿下如何抉择，世族永远站在殿下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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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太医署内灯火通明。
血腥味与药味混在一起，刺鼻得让人喉咙发紧。
萧烬被送到太医署后，很快就因为失血过多晕了过去。
他肩侧伤口极深，血肉翻卷，深可见骨。
太医剪开衣袍时，血仍未止住，伤口边缘泛着惨白。
《止血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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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压住——》
棉布没多久被染透，血色渗出指缝。
伤得这么重，没不由得想到回来这一路颠簸，萧烬竟全程未曾喊痛。
《刺客刀刃淬了毒。》太医低声道，《这血若是再止不住，恐有生命危险。》
一名太医额头已见汗。
《脉象浮乱，灵压将散。》
沈确听罢面色一白，忍不住道：《我去找殿下。》
却被萧烬身边另一个手下拦住：《殿下只将主子送到宫门外便动身离开了，表明是不想来，你去找也是无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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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且血止不住，便是殿下来了又有什么用。》
二人争执间，门外传来脚步声。
众人看去，就见宋清晏立在门口。
廊下灯火将她的影子拉得修长。
她面色平静，只是几缕被雨水打湿的发丝贴在颊侧，显得有些狼狈。
似乎是感觉到她的到来，萧烬原本昏沉的意识像被什么牵住，渐渐地睁开眼。
两人隔着灯火与雨幕对视。
宋清晏率先别开眼，将一罐伤药交到太医手上：《用此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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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她借由自己受伤，从安王那里周旋来的，想来有效。
太医打开玉瓶，瞳孔一缩。
《这是……回阳散？》
他不敢多问，即刻将药粉撒上伤口。
药粉触血即凝，血流快慢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室内紧绷的灵压到底还是松了一线。
《多谢殿下相救。》萧烬嗓音沙哑。
他好像想撑起身子，却因为力竭又倒回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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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清晏看他一眼，神色淡淡：《本宫救的是朝局。》
她说完回身就走，丝毫没有留恋，更不见关心。
沈确等人却明显看见，宋清晏动身离开后，萧烬眼中的光暗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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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清晏将药送给萧烬的消息当晚就传到了安王耳中。
他此时正百花楼宴请其他几家世族长老，听闻了消息也并未表现出太多惊讶。
《帝女既亲自将人救了，总有办法将他治好。》
《既然这药给与不给都要不了萧烬的命，倒不如卖个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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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王端着酒，满眼精明。
一名世族长老皱眉。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她又是救人又是送药，莫非真要与萧烬修好？》
《她若与萧烬和好，那咱们岂不是白费功夫了？》
众人七嘴八舌谈着，试图揣测宋清晏的意图。
安王放下酒盏，示意众人安静。
而后慢悠悠道：《她若想做此物帝女，世族自然扶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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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若不想做，有的是人想坐上那位置。》
听闻这话，各世族又开始交头接耳起来，甚至有推举安王上台的嗓音传出来。
安王摆了摆手：《造反可是杀头的大罪，请诸位莫要再提。》
有人压低嗓音问：《那王爷打算如何？如今殿下心思难猜，若她真的心向萧烬，世族岂非没活路可走？》
安王目光幽深。
《她不想选，咱们行逼她选。》
他说完，召来探子吩咐道：《把话放出去。》
《皇嗣遇刺，帝女亲自出城相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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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添一句——》
他眯起眼。
《陛下病危，国本动摇，是有小人作祟。》
《希望帝女能明大义，除小人，清君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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