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失忆
痛。
浑身都是抽筋剥皮之痛，喉间堵着一团血气，连呼吸都带着铁锈的腥甜。
苏虞想醒来，身体却软绵无力，像是被啥东西紧紧束缚。
身体的本能叫她，不必醒。
意识沉浮中，几张模糊的脸像恶鬼般缠上来。
《师妹，你如今年岁已有十五，为何还这样刁蛮任性？你忘了师父对你的教导了吗？》
温润的声音此刻字字透着沮丧。
《贪功冒进，不听人言，不仅害得大家都掉进陷阱，师姐还为了救你差点失去一条手臂！苏虞，你的心怎会如此狠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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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双狐狸眼平日里看人总带着三分笑，此刻却满是厌恶和冷意。
《都啥时候了你还在针对大师姐！现在她灵根尽毁，你满意了吧！》
最后此物嗓音最年轻，恨意也最直白，语气尖锐得像刀子，扎得人血肉模糊。
对此，苏虞只有某个想法。
你们谁啊上来就骂我？！
有本事来打一架啊！
……
苏虞是被气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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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仅浑身都疼，脑子里还有几个人叨叨叨叨，烦死个人。
就算是她爹都没这么骂过她！
然而映入眼帘的陌生环境让她愣住了。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物件昂贵，香气混着药味蔓延，到处都透着一股刻意营造出来的雅致。
怎样看都不像她那老破小的家。
苏虞咬牙走到门口，看到翠绿茂盛的树木和云雾缭绕的远山后，皱起眉头。
她家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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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养的狗，种的菜呢？
还有她爹呢？
就在苏虞懵逼之际，一个身着白衣的男子御剑而来，轻盈落地，风度翩翩。
只是他一开口就让苏虞心生厌恶。
《小师妹。》
叶怀渊看着门外面色苍白、只着单薄寝衣的少女，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没多久便被惯有的责备取代。
《灵根一事我也深感遗憾，但此番你委实闯下了弥天大祸。》
《或许这样，对你，对大家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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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过些日子将会有秘境开放，我自会为你寻些草药来疗伤……只是今后，你莫要再如此任性了。》
叶怀渊说这些话时，目光落在苏虞那双空洞迷茫的眸子上，心里那丝微不可查的愧疚，又如水纹般扩散开来。
之前他正在外历练，听闻此消息时甚是震惊和焦急。
就算她这些年行事愈发偏激，但终归是他师妹。
每次她流下眼泪，他总会想起她刚入门时，总是用崇拜的眼神看着他，甜甜地喊他《师兄》。
会把最好吃的果子留给他，会在他练剑受伤时，红着眼眶给他吹气。
可是从啥时候，她开始变得面目可憎呢？
难道只是因为嫉妒，就能彻底改变某个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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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在听到小师妹害落雪灵根被魔气侵蚀、即将变成废人，而唯一的办法是换灵根的时候，他迟疑了。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没多久他就做出了选择。
落雪没了灵根，定会伤心绝望，就算是换灵根，也只是小师妹欠落雪的。
叶怀渊如此说服自己。
剥除灵根固然痛苦，但总比丢了性命强。
大不了今后，他再多照顾小师妹若干就是了。
便等一切尘埃落定，心头那点愧疚被安抚下去后，叶怀渊才来到她的居所看望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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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想象中的责怪和咒骂都没有到来。
门外的小师妹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眼睛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泉，仿佛在看一个从未认识的路人。
这种陌生感让叶怀渊心头一紧。
几秒令人难熬的沉默后，少女终于开口了。
她的嗓音因虚弱而有些低哑，却字字清晰：《不是你谁啊？》
而下一句，彻底将叶怀渊钉在原地。
《我们很熟吗？》
叶怀渊张了张嘴，温润的面具头一次生出裂痕：《师妹，你到底在说啥？你不记忆中师兄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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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虞那是自然记忆中。
此物嗓音在她梦里那个一模一样。
一样欠揍。
于是她随口反问：《我当记得你？》
听到这话，叶怀渊像是失去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内心莫名生出一丝恐慌。
但冷静下来又怀疑，这是不是苏虞故意想要博取他们同情的手段。
于是他简单地将之前的事概括了一遍，眼睛死死盯着少女的反应。
即使她不是很清楚前因后果，但凭对自己的了解，她是绝对不会对无辜之人下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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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虞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所以，她说我害了她就是害了？证据呢？》
——你们说我恶毒就恶毒了？
而且她爹怎么会要把她留在这儿，她都要一一查明。
与此同时，还得先弄清楚，自己失忆之前有没有受过委屈才行。
叶怀渊却无法地摇了摇头，松了口气的这时还有些失望。
《师妹你还是这样，对落雪恶意如此之大，如今竟还想出这等法子逃避结果。》
话刚说完，叶怀渊就看见面前少女那双漂亮的杏眼里，骤然掠过一丝极淡的嘲弄。
苏虞靠在门上，语气有些漫不经心：《那就当我做错了，我去给沈师姐道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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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望见底是自己心狠手辣，还是被人算计了。
即使她察觉到自己身上灵力全无，还有一丝似有若无的魔气。
但也不是全部不能修炼了。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小人报仇，够用就好。
叶怀渊虽不相信小师妹是真心悔过，但她只要肯道歉，一切都不会太糟糕。
在跟他去找沈落雪时，苏虞简单捋了捋她丢失的记忆。
八岁那年村子被魔修袭击，她被送来凌云宗，她爹却不知所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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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她在这生活了七年，原本金丹期的修为也在自作孽后没了。
苏虞不管这些有的没的。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反正在村里生活时，她就没受过什么委屈。
谁敢惹她不顺心，迟早她都会还回去的。
……
很快就到了目的地。
苏虞第一时间端详起床上的白衣女子，气质冷清，肤如凝脂，当真仙女下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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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身侧的玄衣少年马尾高高束起，意气风发，薄唇紧抿时，透出一股浑然天成的倨傲。
沈落雪抬眸看来，先是唤了一声《师兄》，然后在看到他身后的苏虞时，面容即刻冷了下去。
江凌寒的表达就更直白了，眼尾一扬就是出击：《你害得师姐沦落至此，你还有脸来看笑话！》
哟，原来第三个声音是他啊。
苏虞撇了撇嘴：《我闲的蛋疼才为了这个过来。》
她如今糟糕的身体，本该静静修养，否则走一步疼一步。
而只要叶怀渊有一秒注意到她额头上的冷汗，苏虞都信他真的关心他此物师妹。
如今看来，可谓虚伪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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