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
夜里八点二十分，车队行驶在返回市区的路上。
窗外是陌生的夜色，偶尔掠过几盏路灯，在车窗上投下转瞬即逝的光。车内很安静，只有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
白叙言靠在后座上，红发散落下来，遮住半边脸。黎沫桐靠在她肩上睡着了，呼吸均匀，肩头上的绷带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刺眼。
唐程坐在副驾驶，也睡着了，脑袋歪向一边，嘴微微张着。
白叙言没睡。
她盯着窗外，脑子里过着今天发生的一切。
教堂，枪战，血，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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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那个穿白衣服的人。
宋时渊。
二十八岁。
十五岁被那组织看上，培养成军师。
十三年。
策划的行动没有一次失手。
除了今天。
白叙言的嘴角弯了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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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见他们，算他倒霉。
也算他走运。
·壹·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同一时间，后面那辆车里。
秋墨榆坐在后座上，旁边是宋时渊。
他醒了。
靠在椅背上，脸色苍白，肩头上的伤口被简单处理过，缠着厚厚的绷带。他闭着双眸，像是在睡觉，但秋墨榆知道他没睡——他的呼吸频率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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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墨榆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随后她开口，嗓音很轻——
《你醒了。》
宋时渊没动。
秋墨榆也不急。
她就那么坐着，看着窗外的夜色。
过了很久，宋时渊睁开眼睛。
他偏过头，看向秋墨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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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墨榆也在看他。
四目相对。
宋时渊张了张嘴，想说话——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
他说不了话。
秋墨榆看着他，弯了弯嘴角。
《别费劲了。》她说，《队长特意交代的，没让人打死你，只不过让你说不了话而已。》
宋时渊盯着她。
秋墨榆继续说：《但你还能喘气。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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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了顿。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队长跟你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宋时渊的眼睛微微眯起。
秋墨榆说：《你点头了。你选了。》
她往前坐了坐，距离他更近一些。
《那我问你——你是真的想选，还是只是想活着？》
宋时渊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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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
随后他抬起手。
很慢，很吃力。
他在自己胸口画了一个圈。
秋墨榆盯着那圈，愣了一秒。
然后她心领神会了。
那是他们那个组织的标志。
画某个圈，意思是——从今往后，和那个圈再无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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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墨榆凝视着他的双眸。
那里面没有谎。
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浅，但很真。
《好。》她说，《那以后，就是自己人了。》
她伸出手。
宋时渊凝视着那只手，沉默了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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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他抬起手，捏住。
很轻。
但很稳。
·贰·
晚上九点，车队停在公寓楼下。
六个人陆续下车。
黎沫桐被唐程扶着，同时走同时嘟囔《我自己能走》。唐程不理她，继续扶着。秋墨榆从后面那辆车里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车里。
宋时渊还坐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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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窗外，凝视着那栋破旧的公寓楼，看着那六个浑身是伤却还在斗嘴的年轻人。
眼神很复杂。
白叙言走过来，站在车门外。
她低头看着他，红发散落下来。
《愣着干嘛？》她问，《下来啊。》
宋时渊凝视着她。
白叙言挑眉。
《怎么？嫌地方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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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时渊摆了摆手。
他渐渐地挪出来，站在她面前。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二十八岁，一米七八的个子，比白叙言矮一点点。脸色苍白，肩头缠着绷带，但站得很直。
白叙言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还行。》她说，《能走吗？》
宋时渊点头。
白叙言转身往楼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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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两步，又回头。
《对了，》她说，《你睡我们隔壁。房间不够，但行加张床。》
宋时渊愣了一下。
白叙言继续说：《明天让枫辰给你配个耳机。以后出任务，你不用跟着，在总部待着就行。》
她顿了顿。
《你和墨榆，两个人，某个看全局，某个看现场。给个方案，让我们包赢。》
宋时渊盯着她，眼睛里有啥东西在变化。
白叙言没管他，转身继续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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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愣着干嘛？跟上。》
宋时渊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抬起脚，跟上去。
·叁·
晚上九点半，公寓三楼。
六个人挤在两个房间里，乱成一团。
黎沫桐被按在床上，唐程拿着药箱给她换药。她一边喊疼同时骂唐程手笨，唐程一边挨骂同时继续换。
秋墨榆坐在桌边，翻开那个沾满血的笔记本，开始写今天的总结。她的笔尖动得没多久，偶尔停了下来来想一想，然后又继续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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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枫辰靠在床头，摆弄着那个碎了一片眼镜。他从口袋里掏出备用镜片，开始自己换。
楚祈年坐在他对面的床上，看着他的手。邵枫辰感觉到他的视线，抬起头，冲他笑了笑。
《怎样？想帮忙？》
楚祈年摆了摆手。
邵枫辰笑得更开心了。
白叙言站在窗边，凝视着外面的夜色。
身后方，宋时渊站在门外。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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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没进来。
就站在那儿，凝视着屋内里的一切。
乱糟糟的。
吵闹的。
狼狈的。
但也是——
活的。
他站在那里，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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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叙言没回头，但开口了——
《站门口干嘛？进来啊。》
宋时渊沉默了一秒。
随后他迈步，走进屋内。
·肆·
晚上十点，屋内里到底还是寂静下来。
黎沫桐换了药，睡着了。唐程躺在她对面的床上，也睡着了。秋墨榆写完总结，合上笔记本，闭上双眸。
隔壁屋内，邵枫辰和楚祈年也躺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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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叙言坐在窗台上，凝视着外面的夜色。
宋时渊坐在墙角的临时床铺上，看着此物陌生的屋内，陌生的床，陌生的一切。
他很久没睡过这样的床了。
很久没见过这样的人了。
白叙言突然开口——
《睡不着？》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宋时渊看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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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叙言没回头，继续看着窗外。
《头一次到新地方，都这样。》她说，《过两天就好了。》
宋时渊沉默。
随后他抬起手，在空中比划了好几个字。
白叙言偏过头，看着他的手势。
她看懂了。
他在问——
【为什么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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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白叙言盯着他看了几秒。
随后她笑了。
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灿烂。
《因你脑子好使。》她说，《浪费了可惜。》
宋时渊愣了一下。
白叙言继续说：《十三年的经验，一次没失手——除了此日。你知道此日怎么会失手吗？》
宋时渊凝视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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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叙言说：《因你不认识我们。》
她顿了顿。
《你不认识我们，因此算不到我们。我们也不按常理出牌，因此你算不到我们会怎样打。》
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红发散落下来，遮住半边脸。
《但现在你认识了。》她说，《以后，你就可以算到了。》
她低头凝视着他。
《和我们一起，算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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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时渊盯着她的双眸。
那双双眸里，有疯狂，有张扬，有自信——
还有一种他很久没见过的东西。
信任。
他沉默了很久。
随后他点头示意。
很轻。
但很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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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叙言笑了。
她转身，往自己的床铺走去。
《行了，睡吧。》她说，《明天还有事。》
宋时渊看着她的背影，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躺下来，闭上双眸。
耳边是陌生的声音——窗外的风吟，隔壁的呼吸声，还有那红发女人的轻笑声。
但很奇怪。
他觉得很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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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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