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
下午两点五十八分，城西废弃教堂。
阳光从破碎的彩窗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红色的光落在白叙言身上，把她的红发染得更深，像是流动的血。
她站在窗边，盯着外面的路。
空荡荡的。
太寂静了。
安静得不对劲。
耳机里传来秋墨榆的嗓音，压得很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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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外围不对劲。东边那条路，三分钟前还有车经过，现在一辆都没有了。》
白叙言的瞳孔微微收缩。
《西边呢？》
《也空了。》
白叙言没说话。
她盯着那条通往教堂的土路，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封路。
有人把这一片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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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警察，是——
《枫辰。》
邵枫辰的声音即刻传来：《在查。左右的信号一切中断，移动电话打不出去，网络也断了。》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顿了顿。
《我们被包围了。》
·壹·
下午三点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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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堂外面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是从扩音器里传出来的，沙哑，带着回音——
《里面的人听着。》
白叙言眯起眼。
那声音继续说：《林昭留下，其他人行走。三分钟时间，不出来，就一起死。》
沉默。
教堂里寂静得像坟墓。
黎沫桐看向白叙言，眼眶有点红，但没说话。唐程握紧拳头，指节发白。秋墨榆合上笔记本，笔尖点在封面上。邵枫辰推了推眼镜，脸上没什么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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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祈年的嗓音从耳机里传来，很淡——
《姐，外围至少三十个人。重型武器。》
白叙言沉默了一秒。
随后她笑了。
那笑容在彩窗的光影里显得格外灿烂，也格外危险。
她开口，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听见了吗？》
五个人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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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叙言继续说：《让我们投降呢。》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黎沫桐咬牙：《投个屁。》
唐程点头：《对，投个屁。》
秋墨榆弯了弯嘴角：《附议。》
邵枫辰推了推眼镜：《需要我回一句吗？》
白叙言挑眉：《你想说啥？》
邵枫辰想了想，按下耳机上的某个按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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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嗓音通过某种设备放大，传了出去——
《谢谢，不用。》
外面沉默了一秒。
然后枪声炸开了。
·贰·
下午三点零二分，教堂内。
子弹从四面八方射进来，打穿玻璃，打碎长椅，打在墙上，溅起一片片碎石和灰尘。彩窗碎了，那些秀丽的颜色散落一地，被血染红。
白叙言把林昭按在地板上，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他。红发散落下来，遮住他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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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沫桐蹲在一根柱子后面，手里攥着止血带，盯着白叙言的方向。唐程趴在她旁边，双眸盯着门口，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匕首。
邵枫辰躲在讲台后面，手指在移动电话上飞快划过——他在尝试精进信号封锁。
秋墨榆缩在墙角，笔记本护在胸前，眼睛却盯着教堂的穹顶——那边有某个缺口，可以爬到屋顶。
楚祈年的嗓音从耳机里传来，很淡，但每某个字都清晰——
《姐，东北方向的机枪手，我能打掉。》
白叙言抬头。
《有把握吗？》
楚祈年沉默了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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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
《那就打。》
一声枪响。
很轻，混在密集的枪声里几乎听不见。
但外面的机枪声停了。
白叙言弯了弯嘴角。
《年年，好样的。》
楚祈年没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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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耳机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呼吸。
·叁·
下午三点零五分，枪声些许稀疏了一点。
但只是暂时的。
邵枫辰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带着点嘶哑——
《队长，信号还是突破不了。他们用的是军用级封锁，至少需要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
白叙言咬了咬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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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极为钟，他们撑得住吗？
她看了一眼左右。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黎沫桐和唐程躲在柱子后面，暂时安全。秋墨榆缩在墙角，毫发无伤。邵枫辰在讲台后面，还在操作手机。林昭被她护在身下，还在喘气。
但她不明白楚祈年在哪。
她只知道，每一声枪响，都可能是他的最后一枪。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随后睁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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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榆。》
秋墨榆的嗓音立刻传来：《在。》
《穹顶上那个缺口，能爬上去吗？》
秋墨榆抬头看了一眼。
《能。》
白叙言盯着她。
《上去，看看外面的情况。有多少人，啥位置，有没有突破口。》
秋墨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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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起来，贴着墙根往穹顶方向移动。子弹从她身边擦过，打在墙上，溅起碎石，但她没停。
三十秒后，她消失在穹顶的缺口里。
·肆·
下午三点零八分，教堂外。
秋墨榆趴在穹顶上，双眸贴着望远镜。
她的视野覆盖了整个战场。
三十几个人，分成三组。一组在东边，一组在西边，一组在北边。南边是教堂正门，火力最猛，但人也最多。
她扫过每某个人的位置，每一个掩体，每一条可能的路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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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她看见了一个人。
站在最后面，没拿枪，穿着和其他人不一样。
像是——
指挥官。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
《姐。》她开口，嗓音很轻，但很稳。
白叙言的声音传来：《说。》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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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南方向，那辆黑色越野车旁边，站着一个穿白衣服的人。他应该是指挥官。》
白叙言眯起眼。
《年年，能看见吗？》
楚祈年的声音过了两秒才响起——
《能。》
《能打吗？》
沉默。
三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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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秒。
随后楚祈年的嗓音响起——
《能。》
白叙言弯了弯嘴角。
《那就打。》
一声枪响。
很远，很轻。
但秋墨榆的望远镜里，那个穿白衣服的人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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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
下午三点十分，外面的枪声突然停了。
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教堂里寂静得能听见心跳声。
黎沫桐抬起头，盯着门口。
唐程握紧匕首，指节发白。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邵枫辰从讲台后面探出头，看向白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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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墨榆趴在穹顶上，盯着那倒下去的人。
白叙言渐渐地起身来，红发散落下来，沾满了灰和血。
她盯着门口。
等着。
一秒。
两秒。
三秒。
随后外面传来某个嗓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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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不是扩音器，是人的声音。
沙哑，愤怒，带着杀意——
《杀进去。某个不留。》
·陆·
下午三点十一分，最后一战。
子弹像暴雨一样倾泻进来。
长椅被打成碎片，柱子被削去半边，墙壁上密密麻麻全是弹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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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叙言护着林昭，一步一步往后退。
黎沫桐冲过来，帮她挡了一枪——子弹擦着她的肩头飞过去，划出一道血痕。她没停，继续往前冲。
唐程从柱子后面冲出去，扑倒一个冲进来的敌人，手里的匕首划过他的喉咙。他站起来，浑身是血，双眸亮得惊人。
邵枫辰从讲台后面起身来，手里多了一把枪——不知道从哪捡的。他瞄准门口，一枪一个，弹无虚发。
秋墨榆从穹顶上跳下来，落在地板上，膝盖磕破了，但她没管。她冲到一个受伤的敌人面前，夺过他手里的枪，回身就是一梭子。
楚祈年的枪声在极远处响起，每一枪都带走某个敌人。
血。
到处都是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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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红了破碎的彩窗，染红了残破的长椅，染红了所有人的衣服。
但没有人倒下。
至少，他们这边没有人倒下。
·柒·
下午三点二极为，枪声到底还是停了。
教堂里一片狼藉。
地板上躺满了人——敌人的。
白叙言站在中间，红发被血浸透，黏在脸上。她的手里还握着匕首，刀刃上的血一滴一滴往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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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沫桐靠在柱子上，肩头上那道伤口还在流血，但她没吭声。唐程蹲在她旁边，用袖子帮她按住伤口，手在发抖。
邵枫辰靠在墙上，眼镜碎了一片，但他没摘下来。他盯着门口，像是还在等下一波敌人。
秋墨榆坐在地上，笔记本掉在旁边，沾满了血。她捡起来，翻开看了一眼，又合上。
楚祈年从外面走进来。
他背着那把狙击枪，脸上沾着灰，衣服上全是血——不知道是他的还是别人的。
他走到白叙言面前，站定。
两个人对视。
沉默了几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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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白叙言笑了。
那笑容在满地的尸体和鲜血里显得格外灿烂。
《年年，》她说，《枪法不错。》
楚祈年凝视着她，沉默了一秒。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然后他的嘴角动了动。
像是弯了一点点。
·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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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二十五分，教堂外传来汽车的嗓音。
所有人这时举起武器，对准门口。
门被推开。
某个人走进来。
白发，苍老，但眼睛很亮。
沈卫民。
他站在门外，看着教堂里的一片狼藉，凝视着满地的尸体，凝视着那六个浑身是血却还站着的年轻人。
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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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他开口——
《你们……》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他说不出话。
白叙言看着他，歪了歪头。
《怎样？》她问，《来收尸？》
沈卫民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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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笑容里带着点震撼，带着点欣慰，还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
《不，》他说，《来接你们回家。》
白叙言盯着他看了几秒。
随后她转头，看向身后那五个人。
黎沫桐靠在柱子上，肩膀上还在流血，但冲她笑了笑。唐程蹲在她旁边，双眸亮得惊人。秋墨榆站起来，捡起沾满血的笔记本。邵枫辰推了推碎了一片眼镜，朝她点头示意。楚祈年站在她旁边，手搭在枪上，表情淡淡的。
她收回视线，看向沈卫民。
《走吧。》她说。
她往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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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发在风里飘动，被夕阳染成更深的颜色。
身后方，五个人跟上。
六道身影离开了教堂，步入夕阳里。
身后方，是满地的尸体，破碎的彩窗，和那座被血染红的教堂。
但那都不重要了。
因他们还活着。
（第二十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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