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42章 芈瑶请随军，帝后争执
他以为最难的关是朝堂上那帮老臣的血谏。
可下一秒，芈瑶跪在他面前，抬起头的那一瞬间，他就知道——真正的劫，在这儿。
《陛下，臣妾要随军。》
扶苏的手顿在半空，那碗参汤差点洒出来。
他把碗放下，看着她。
芈瑶跪得很直，脊背像一杆枪，和那跪在宫门外的穆兰一模一样。她的眼睛亮得像淬了火的刀，里面没有商量，只有通知。
《你说啥？》
《臣妾要随军。》她又说了一遍，一字一顿，《陛下去哪儿，臣妾就去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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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苏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她。
夜风吹进来，凉得刺骨。
《不行。》
《为什么？》
《因危险。》扶苏转过身，凝视着她，《南疆瘴疠之地，你去了，万一染病怎么办？万一遇袭怎样办？万一……》
《万一陛下受伤了呢？》芈瑶打断他，《万一陛下中毒了呢？万一陛下需要大夫的时候，身边只有一群只会打仗的莽夫呢？》
扶苏语塞。
芈瑶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仰头凝视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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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臣妾是大夫。这世上，没有比大夫更该去战场的人了。将士们受伤了，需要大夫；陛下受伤了，更需要大夫。臣妾不去，谁去？》
扶苏凝视着她，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明白她说得对。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他还是怕。
怕她受伤，怕她染病，怕她死在自己面前。
《清辞，》他放软了声音，《朕不是不让你去，是……》
《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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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苏沉默了一瞬，终于说出那句话：《朕怕失去你。》
芈瑶的眼眶红了。
她踮起脚，捧着他的脸，一字一句道：《陛下，臣妾也怕失去您。可臣妾更怕的，是您受伤的时候，臣妾不在身侧。是您需要臣妾的时候，臣妾只能在千里之外干等。是您万一……万一有个三长两短，臣妾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扶苏的喉结动了动，没有说话。
芈瑶继续道：《陛下还记得武关那一夜吗？您问臣妾怕不怕，臣妾说不怕。您问为啥，臣妾说，有陛下在，什么都不怕。》
她顿了顿，嗓音轻得像风：《现在也是一样。有陛下在，臣妾啥都不怕。可若陛下不在……》
她说不下去了。
扶苏把她拥进怀里，抱得很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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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话。》他哑声道，《朕怎么会不在？》
《那您就让臣妾跟着。》芈瑶把脸埋在他胸前，《让臣妾跟着您，去哪儿都跟着。活着一起活着，死也一起死。》
扶苏闭上双眸，重重吸了一口气。
她身上的药香钻进鼻腔，像一根刺，扎在他心上。
他到底还是点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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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消息传开，朝堂又炸了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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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去疾第某个跳出来：《陛下！皇后娘娘乃一国之母，怎能亲临战阵？若有个闪失，如何是好？》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芈瑶坐在扶苏身侧，不慌不忙地开口：《冯丞相，本宫问你，军中有大夫吗？》
冯去疾一愣：《有。》
《大夫可会治伤？》
《会。》
《大夫可会救命？》
《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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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本宫去了，也是做同样的事。》芈瑶道，《本宫只是多了一重身份，可这身份，不妨碍本宫治病救人。》
冯去疾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又一个老臣出列：《皇后娘娘，您身份尊贵，万一被百越人掳去……》
芈瑶凝视着他，淡淡道：《本宫若被掳去，就自己了断。绝不会让百越人拿本宫威胁陛下。》
那老臣一噎，退了下去。
扶苏看着芈瑶，眼中满是骄傲。
他的皇后，不只是会治病救人，还会吵架。
况且吵得这些老臣哑口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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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他开口，《皇后随军，朕准了。谁再反对，自己去北疆替蒙恬守城。》
群臣面面相觑，再不敢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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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朝后，芈瑶跟着扶苏回到寝宫。
一进门，她就软了下来，靠在扶苏肩上。
《累死了。》她闭着眼，《吵一架比看一百个病人还累。》
扶苏笑了，轻轻抚着她的头发。
《那你还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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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吵怎样办？》芈瑶睁开眼，看着他，《让他们继续拦着？臣妾可不想某个人在咸阳干等。》
扶苏低下头，在她额上略微一吻。
《放心，朕不会让你某个人的。》
芈瑶点点头，忽然想起啥，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
《陛下，这是臣妾新配的药。万一您受伤了，撒在伤口上，能止血止痛，还能防化脓。》
扶苏接过，打量了一下，又递还给她。
《你收着。朕用的时候，找你拿。》
芈瑶一愣，随即心领神会了他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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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在告诉她——我会活着，活着找你拿药。
她笑了，把瓷瓶收好。
《好。臣妾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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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两人躺在榻上，都没有睡意。
芈瑶忽然开口：《陛下，臣妾有个问题想问您。》
扶苏侧过身，凝视着她。
《您为啥一定要去南征？》芈瑶道，《是因为百越，还是因为……因为臣妾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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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苏沉默了一瞬，道：《都有。》
芈瑶没有说话。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扶苏继续道：《百越必须平定，这是国策。但你母亲的事……也是朕的心事。朕不想让你一辈子活在‘我娘还活着，可我没去救她’的悔恨里。》
芈瑶的眼眶红了。
《陛下……》
《别说话。》扶苏把她揽进怀里，《睡觉。明天还要赶路。》
芈瑶把脸埋在他胸前，略微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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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徐福说，她母亲在南海，被百越人扣着。
可那人，是真是假？是敌是友？他为啥要告诉她这些？
她不明白。
但她明白，不管前方是啥，她都要去。
因为扶苏在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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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末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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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夜风忽然停了。一片死寂中，扶苏猛地睁眼——窗台上，静静躺着一块玉佩，下面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百越人已知你们要来，路上小心。别走官道，走水路。》落款处，是那熟悉的符号：半轮残月，一滴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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