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午年腊月廿四，酉时三刻，周府废墟。
天色将暗未暗，残阳如血，泼在烧得焦黑的梁柱上。整座书房已化为废墟，只余四面断墙，在寒风中矗立如墓碑。
沈墨踩着满地灰烬走进废墟，赵铁提着灯笼跟在身后方。
《火是从内屋烧起的。》赵铁指着地板上，《您看，这里的木炭颜色最深，当是起火点。仵作验过，没有火油痕迹，但找到了这个——》
他递来某个烧得变形的铜香炉。
沈墨接过，凑到灯笼下细看。香炉表面熏得乌黑，但炉底隐约可见一层白色粉末。
《这是……》
《仵作说是‘磷粉’，遇热自燃。》赵铁压低声音，《大人，这不是意外走水，是有人故意纵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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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将香炉交还，目光扫过废墟。
书房占地不大，原本应是内外两间。外间是书架和书案，如今只剩一堆焦炭；里间应是卧榻或密室，烧得最狠，连地砖都裂开了。
《周怀仁说，书房里藏着他的私人物品？》沈墨问。
《是。周侍郎说，这书房平日不许下人进，钥匙只有他自己有。里面除了些字画古籍，还有礼部往年的文书抄本，以及……若干私信。》
私信。
沈墨心中一动：《什么样的私信？》
《周侍郎没说。但他提到，有几封是八年前，他弟弟周怀义从北境寄回来的家书。》
八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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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八年前。
沈墨蹲下身，用短剑拨开焦炭。剑锋过处，灰烬簌簌落下，露出烧得扭曲的铁制物件——是书案上的镇纸、笔架，还有一方铜印，印文已模糊不清。
《大人，这儿！》赵铁忽然低呼。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墨走过去，见他正用刀鞘拨开一根倒下的房梁。梁木烧得只剩半截，但在靠近地面的那一面，隐约有刻痕。
灯笼凑近。
火光映照下，一行歪歪扭扭的字迹显现出来：
《柳……冤……飞云……周……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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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迹极深，像是用尖利物刻进去的，但被火烧过，许多笔画已模糊不清。只不过《柳》和《飞云》二字还算清晰，《冤》字只剩一半，《周》字勉强可辨，《害》字只剩底下那《口》。
《柳冤……飞云……周害……》赵铁喃喃念道，《这是何意？》
沈墨盯着那行字，心头掀起惊涛骇浪。
柳冤，柳镇岳的冤情？
飞云，飞云关？
周害，周怀仁？还是周怀义？
《这梁木原本在什么位置？》他急问。
赵铁比划道：《应该是里间的门梁。纵火者从内屋点火，这根梁是最先烧着的。可这字……像是刻在梁木朝下的那一面，平时根本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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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说，这是有人提前刻好，埋在梁木里的。
一场大火，原本会把这些字迹彻底烧毁。但巧合的是，这根梁在倒塌时翻了个面，朝下的那一面贴地，反而避开了最猛的火势，留下了这行残字。
是巧合？
还是纵火者有意为之？
沈墨站起身，环视废墟。天色完全暗了下来，灯笼的光只能照出丈许方圆，四周黑黢黢的，像一张巨大的、择人而噬的嘴。
《那失踪的老仆，叫什么名字？》
《叫周福，五十来岁，是周家的家生奴才，跟了周怀仁三十年。》赵铁道，《另一个被呛晕的老仆说，起火前周福在书房外守着，他在院门外。后来看见火光，他冲进来，周福已经不见了。》
《周福可会写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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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粗通文墨，能看账本。》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墨盯着那行字。
字迹歪斜，笔画粗重，不像是常年写字的人所刻。倒像是……某个粗通文墨的人，在极度紧张的情况下，用尖刀或铁钉硬生生刻出来的。
是周福？
他在纵火前，在梁木上刻下这行字，是想留下啥线索？
《周福的家人呢？》
《他有个儿子，在城西开豆腐坊。已经派人去问了，说是昨日下午，周福回过家一趟，给了儿子一笔金钱，说是主家赏的。还嘱咐儿子，倘若三日内他没回去，就带着老娘和媳妇离开汴梁，去乡下避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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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交代后事。
沈墨深吸一口气：《去查周福儿子的豆腐坊。还有，周福最近和啥人来往，说过什么话，一笔一笔问清楚。》
《是！》
赵铁正要动身离开，废墟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某个衙役气喘吁吁跑来：《大人！不好了！城西……城西乱葬岗出事了！》
戌时，乱葬岗。
这里在汴梁城西十里，是一片荒山。无主的尸首、病死的流民、处斩的犯人，都往这儿一扔，久而久之，成了野狗和乌鸦的乐园。
今夜无月，只有几盏气死风灯在风中摇晃，照出一座座坟包，像旷野上长出的烂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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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赶到时，现场已经被衙役围住。
《大人，》某个老衙役迎上来，脸色发白，《半个时辰前，守坟的老刘头听见有动静，以为是野狗刨坟，就过来看。结果……您看。》
他指着前方。
那是一座新坟，连墓碑都没有，只插了块木牌，写着《无名氏》三字。坟前，跪着某个女子。
素衣布裙，背对着众人，长发披散。她面前摆着香烛纸钱，火苗在风中明灭不定，映得她身影飘忽，像从坟里爬出来的鬼。
是柳青蝉。
沈墨挥手让衙役后退，独自走上前。
《柳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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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青蝉没有回头，依旧跪着，一张一张往火里添纸钱。火光照亮她的侧脸，苍白得像玉，双眸里却映着火光，亮得骇人。
《我在祭奠我爹。》她轻声说，嗓音在夜风中散开，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寒意。
沈墨走到她身侧，转头看向那座坟。
《你爹是……》
《柳镇岳。》柳青蝉转过头，直视着他，《八年前战死飞云关，追封忠武侯，尸骨无存的柳镇岳。》
尽管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她说出来，沈墨心头还是一震。
《这座坟是？》
《衣冠冢。》柳青蝉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递给他，《这是我爹的贴身之物。当年我娘带着我和弟弟回京，路上遇匪，娘和弟弟都死了。我侥幸活下来，只带出这块玉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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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接过玉佩。
那是一块羊脂白玉，雕着虎符图案，背面刻着《柳》字。玉质温润，雕工精细，绝非凡品。
《柳姑娘，》沈墨将玉佩还给她，《你说路上遇匪，是啥匪？》
《黑风盗。》柳青蝉冷笑，《说是北境有名的马匪，专劫过往商旅。可那一次，他们三百多人，个个黑衣蒙面，进退有度，用的全是军中制式兵刃。我爹的亲兵拼死护着我逃出来，临死前说，那不是匪，是兵。》
沈墨沉默。
《后来我隐姓埋名，在汴梁城躲了八年。》柳青蝉继续烧纸钱，火光在她眼中跳动，《我查了八年，到底还是查出来，当年护送我家眷回京的那支护卫队，领队的叫周怀义。而他在我们遇袭的前一天，以‘探查前路’为由，带着三十个精锐离开了队伍。》
《周怀义……》沈墨想起那行字，《周害？》
《是。》柳青蝉抬起头，眼中泪光闪烁，却始终没有落下，《我查了周怀义八年。他动身离开队伍后，再也没有出现过，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但我查到他有个哥哥，在汴梁做官，就是礼部侍郎周怀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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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你去胭脂巷，是为了接近周府？》
《是。我在那边住了两年，扮作寡妇，做些绣品。周文轩常去胭脂巷的妓馆，我从他那些狐朋狗友嘴里，听到了不少事。》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比如？》
《比如，周文轩胸前的旧伤，根本不是和同伴比试留下的。》柳青蝉一字一句道，《是八年前，在飞云关战场上，被我爹的亲兵砍的。》
沈墨瞳孔骤缩。
《不可能。八年前周文轩才十四五岁，怎么会出现在飞云关战场？》
《因为周怀义。》柳青蝉的声音冷得像冰，《周怀义当时是兵部派往北境的督军副使，他偷偷把侄子周文轩带去了前线，说是‘历练’。飞云关大战那日，周文轩混在辎重营，被我爹的亲兵发现。那亲兵以为他是奸细，一刀砍在他胸口，但没要他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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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呢？》
《后来周文轩被送回了汴梁。周怀仁花重金请名医，保住了他的命，但伤疤留下了。》柳青蝉顿了顿，《这件事，周府上下明白的人不超过五个。我花了两年时间，买通了周文轩的乳母，才问出来。》
沈墨脑中闪过无数线索，开始串联。
周文轩胸前的旧伤，是柳镇岳亲兵所留。
周怀义是护送柳家家眷的领队，却在遇袭前一天离开。
周怀仁明白这些，因此儿子死后，第一时间想隐瞒旧伤。
而那行刻在梁木上的字：柳冤，飞云，周害。
是周福留下的？他想用这行字，揭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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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姑娘，》沈墨徐徐道，《周文轩的死，和你有没有关系？》
柳青蝉笑了。
那笑容凄美又决绝，像雪地里绽放的红梅。
《沈大人，如果我说有，你会抓我吗？》
《我会查清真相。》沈墨直视她的眼睛，《如果周文轩是害你全家的帮凶，他该杀。但杀他的人，务必依法论处。》
《依法？》柳青蝉的笑容里多了讥讽，《沈大人，八年前我家一百三十七口遇害，朝廷可曾依法追查？我爹战死沙场，尸骨无存，可曾有人为他喊冤？这世间的法，是给谁定的？》
她站起身，纸钱已经烧完，灰烬在风中打旋。
《我没有杀周文轩。》她一字一句道，《我原本想杀他，但有人比我先动了手。昨夜子时，我在窗前看见某个黑影进了胭脂巷，身手极好。我追出去时，周文轩业已死了，黑影也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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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你为何不报官？反而连夜逃走？》
《因为我在周文轩的尸体旁，捡到了此物。》
柳青蝉从袖中取出一物，递给沈墨。
那是一枚铜牌，半个巴掌大小，正面刻着某个《青》字，背面是云纹图案。铜牌边缘有新鲜的血迹，业已凝固发黑。
《这是……》
《青衣楼的令牌。》柳青蝉嗓音发冷，《江湖上最神秘的杀手组织。他们接的买卖，从不失手。这枚令牌，是杀手故意留下的。》
《故意留下？》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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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挑衅，或是警告。》柳青蝉收起铜牌，《我认出这是青衣楼的东西，知道事情不简单，所以连夜收拾东西动身离开。但我爹的忌日快到了，我想来给他烧点纸金钱，没不由得想到……》
她没说完，但沈墨懂了。
没想到会被衙役发现。
《柳姑娘，》沈墨深沉道，《你信我一次。把你明白的都告诉我，我替你爹翻案。》
柳青蝉看着他，看了很久。
夜风吹起她的长发，露出颈后一道狰狞的伤疤，从耳后延伸到衣领里。那是刀伤，当年遇袭时留下的。
《沈大人，》她轻声道，《我凭什么信你？》
沈墨解下腰间惊蛰剑，递到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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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剑名‘惊蛰’，是陛下今日所赐。陛下说，有些事，该醒的时候，就该醒了。》他盯着她的双眸，《你爹的冤情，该醒了。这汴梁城的魑魅魍魉，也该醒了。》
柳青蝉看着那柄剑，又看向沈墨的眼睛。
许久，她缓缓跪地，对着沈墨重重一拜。
《民女柳青蝉，愿将柳家血案，托付沈大人。》
《但有一事，》她抬起头，眼中寒光一闪，《若沈大人查到最后，发现凶手是朝廷高官，甚至是……皇室宗亲，您还敢查吗？》
沈墨收剑入鞘，望向汴梁城的方向。
那边灯火通明，像一头匍匐在黑暗中的巨兽。
《我查案，不问身份，只问对错。》他回身，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柳姑娘，你先随我回开封府。有些事，我们需要从长计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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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城的马车上，沈墨闭目沉思。
柳青蝉坐在对面，抱着一个布包袱，里面是她爹的灵位和那枚玉佩。
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单调的吱呀声。
《沈大人，》柳青蝉忽然开口，《您可知道，赵清晏赵编修，是什么人？》
沈墨睁开眼。
《翰林院编修，前太子太傅之孙。》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不止。》柳青蝉低声道，《他父亲赵文渊，当年是兵部侍郎，也是飞云关一战的督军主使。战后三个月，赵文渊在书房自缢身亡，留下一封遗书，说愧对将士，以死谢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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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坐直身体：《你是说……》
《赵文渊不是自杀。》柳青蝉嗓音冰冷，《他是被灭口。因飞云关一战，先锋营五千人全军覆没，根本不是因为辽军太强，而是有人泄露了军机。而那个人，就是督军副使——周怀义。》
马车猛地一晃。
沈墨盯着她：《你有证据？》
《我爹生前写过一封密信，派人送回汴梁，交给赵文渊。信里说了周怀义通敌的嫌疑。但信使在半路被截杀，信也没了。》柳青蝉从包袱里取出某个油纸包，层层打开，里面是一封泛黄的信。
《这是副本，我爹习惯重要信件都会抄录一份。我娘缝在我的衣襟里，才逃过一劫。》
沈墨接过信，借着车内灯笼的光，快速浏览。
信是柳镇岳写给赵文渊的，日期是飞云关大战前七天。信中详细列举了周怀义的种种可疑之处:多次深夜独自出营、与辽军俘虏秘密接触、擅自更改粮草运送路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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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信的结尾，柳镇岳写道：
《文渊兄，若弟战死，此信即为证。周怀义通敌卖国，罪不容诛。但恐其背后另有主使，望兄慎之，慎之。》
落款是：弟镇岳绝笔。
《这信……》沈墨的手在颤抖。
《这信原本该送到赵文渊手中，但被截了。》柳青蝉收起信，《后来赵文渊自缢，我爹战死，周怀义失踪。所有线索都断了，直到三天前——》
她顿了顿，眼中涌起刻骨的恨意。
《三天前，我在周府后门，看见了周怀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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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霍然抬头。
《他还活着？！》
《活着，但已经疯了。》柳青蝉一字一句道，《他扮作乞丐，在周府后门讨饭。我认出他，想抓他问个清楚，但周府的家丁出来把他赶走了。我跟了他三条街，最后眼看他钻进城西的乞丐窝，再也没出来。》
《你确定是他？》
《确定。》柳青蝉咬着牙，《他左面庞上有道疤，是我爹砍的。当年在北境，他调戏我娘，被我爹撞见，一刀砍在面庞上。那道疤，化成灰我都认得。》
沈墨脑中轰鸣。
如果周怀义还活着，况且就在汴梁城，那周怀仁知不明白？
如果知道，为何不认这个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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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不知道，为何周府书房骤然失火，留下那行《柳冤飞云周害》的字？
还有赵清晏。
他明白多少？他父亲赵文渊的死，他查了多少？今日在宫中的偶遇，是巧合，还是有意？
《大人，》车外传来赵铁的声音，《快到衙门了。但……衙门口有人等您。》
《谁？》
《赵清晏赵编修。他说有急事，务必即刻见您。》
沈墨与柳青蝉对视一眼。
《柳姑娘，你先从后门进去，在我书房等我。》沈墨低低道，《赵清晏的事，我来应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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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大人，》柳青蝉忽然抓住他的衣袖，眼中是深不见底的哀恸和决绝，《若赵清晏可信……他父亲是因我爹而死。这份债，柳家欠赵家。》
沈墨拍拍她的手：《血债，该向真正的凶手讨。》
马车停了下来。
沈墨掀开车帘，看见开封府衙门外，赵清晏一袭青袍，立在风雪中。
他手中提着一个布包，布包边缘，隐约露出账册的封皮。
灯笼的光照在他面庞上，那张清俊的面容，在夜色中显得格外苍白。
《沈兄，》赵清晏迎上来，嗓音干涩，《我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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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年前飞云关先锋营的……》他顿了顿，喉结滚动，《幸存者名册。》
沈墨瞳孔骤缩。
赵清晏解开布包，取出一本泛黄的名册，翻到最后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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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韩烈，先锋营第三队队正，战后失踪，疑阵亡。》
但在此物名字旁边，有一行小字批注，墨色新鲜，显然是最近才加上去的：
《丙午年腊月，现身汴梁，化名韩老四，西市屠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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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猛地抬头。
赵清晏眼中血丝密布，嗓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刀：
《这个韩烈，三天前……死了。死在自家肉铺里，喉骨碎裂，一击毙命。》
《杀他的手法——》
《和周文轩，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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