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天使的瞩目
————天使星云·梅洛星·神圣天使之城
一万七千年的光阴在这座城市留下了痕迹，却从未留下衰老。
梅洛星的天空永远是黎明时分的颜色——不是清晨，不是黄昏，是介于两者之间的、被天使们称为《永恒》的那一瞬。
悬浮在云海之上的神圣殿堂由星屑与光芒凝铸而成，每一道廊柱都镌刻着一万七千年来牺牲姐妹的名字。
那些名字在特定的光线下会浮现出淡金色的微光，像她们从未真正离去。
殿堂深处。
一面直径三十米的环幕光屏悬浮在半空，画面正中央是两百万光年之外的那颗蔚蓝色行星——
地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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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准确地说，是地球北美洲大陆西海岸那片名为《内华达》的荒漠。
画面定格在一帧。
五十三米高的黑色巨人，周身萦绕着尚未一切消散的暗红色光粒子，右拳虚握，低头看着自己发光的手掌。
它的脚下是几百枚导弹被分解后残留的、此时正缓缓坠落的金属尘埃。
它的身后方是五月凌晨尚未褪尽的星空。
它的面前——是两百万光年之外，两位已知宇宙最强大的女性，正隔着浩瀚星海凝视它。
凯莎斜倚在王座上。
她把右肘支在扶手上，手背托着下颌，姿态慵懒得像在午后花园里品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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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尊由整块梅洛星云星体结晶雕刻而成的座椅，椅背镌刻着正义法典的第一行铭文，字迹在恒定的微光中缓缓流淌。
但她的眼睛是清醒的。
那双经历过三次天使文明变革、见证过无数文明兴衰、亲手终结过神与神战争的瞳孔，此刻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光屏上那道黑色轮廓。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鹤熙站在她身侧稍前半步。
不是因为她僭越。
是因她已经保持着此物《身体微微前倾、脚尖下意识踮起、瞳孔深处数据流疯狂滚动》的姿态，整整三十七秒了。
三十七秒，对于一位四代神圣之躯、天使文明首席科学家、活了三万年的老妖精来说，几乎是永恒的失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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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妖精。》
凯莎开口。
嗓音里带着一丝极力压抑的笑意。
《你够了。》
鹤熙没有回答。
她的眼睛——那双湛蓝色的、三万年来让无数天使战士追随、让无数敌人胆寒、让凯莎无数次想翻白眼的美丽眼眸——此刻正发光。
不是比喻。
是字面意义上的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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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瞳孔深处，每秒有超过1.7×10¹⁶次运算的天基运算群科技算力在疯狂运转，把两百万光年外那个黑色巨人的每某个像素、每一道纹路、每一缕光粒子逸散的轨迹——拆解、分析、建模、重构。
《身高五十三米。》
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体重……四万四千吨。》
凯莎挑了挑眉。
《你连体重都能算出来？》
《不是算。》鹤熙的瞳孔深处数据流又加快了几分：《是感受。》
《那具躯壳的能量密度太高了。高到空间本身在它左右产生了肉眼不可察的曲率畸变。根据畸变程度反推质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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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了顿。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四万四千吨。误差不超过±0.3%。》
凯莎没有接话。
她看着鹤熙的侧脸。
这张脸她看了三万年。
从那美丽的学者鹤熙，到今天这个站在天使科技巅峰、让整个已知宇宙都忌惮三分的天基王。
一万七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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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见过鹤熙面对烈阳百万舰队时的从容。
见过鹤熙破解虚空微粒结构时的专注。
见过鹤熙在战友遗体前沉默三天的悲伤。
但她没见过——鹤熙双眸发光地看一个男人看了三十七秒。
《……好看吗？》凯莎幽幽地问。
《好看。》
鹤熙下意识回答。
随后她猛地回过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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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
她收回前倾的身体，把那缕垂落额前的银发撩到耳后，动作优雅得像啥都没发生过。
《我是说，这具巨人躯壳的技术体系，很……独特。》
凯莎用一副死鱼眼看着她。
《你刚才咽口水了。》
《我没有。》
《我听见了。》
《那是你在咽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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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王。王不会咽口水。》
《那刚才是什么嗓音？》
《风吟。》
《神圣殿堂有恒温恒压结界，没有风。》
《那就是你的幻觉。》
《……老妖精。》
凯莎深吸一口气，用一种《我忍你三万年了不差这一回》的表情，把话题强行拽回正轨：《那黑色巨人，你怎样看？》
鹤熙的表情到底还是收敛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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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重新看向光屏。
但这一次，不再是那种科研狂人望见新玩具的炽热，而是天使首席科学家面对未知威胁时应有的——冷静。
《特有的光能生命体征，但不属于能量生命.......》
她的嗓音恢复了往日的平稳。
《更不是我们已知的任何能量生命形态。不是烈阳的恒星驱动技术。不是冥河的虚空微粒改造。不是神河、德诺的超级基因工程。》
她顿了顿。
《是独立的、全新的体系。》
凯莎没有打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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鹤熙继续：《更重要的是——》
她的瞳孔深处数据流再次加速。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这具躯壳给我带来了一种……生命维度上的碾压感。》
凯莎的眉头微微蹙起。
《……碾压？》
《嗯。》
鹤熙的嗓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不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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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我的神圣之躯，基于四代神体的再度升级，每某个神圣原子内，都有一台超级计算机！加上天使基因万年的迭代优化——面对那黑色巨人，竟然还有这种……压迫感。》
她沉默了两秒。
《这很不对劲。》
凯莎没有说话。
她重新转头看向光屏。
转头看向那低着头、看着自己手掌的黑色巨人。
它没有任何攻击性姿态。
它只是站在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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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凯莎看懂了鹤熙说的《碾压感》是啥意思。
那不是杀意。
不是敌意。
不是任何带有出击倾向的情绪。
那是——更高维度生命对低纬生物的本能碾压。
就像人类俯瞰蚁穴。
不是想踩死蚂蚁。
是蚂蚁感知到了那阴影覆盖下来时、连逃跑指令都来不及生成的——原初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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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太远了。》
鹤熙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遗憾。
《地球与梅洛星间隔两百万光年。跨星系尺度量子纠缠链路损耗太大。我只能分析出最基础的物理参数——》
她调出一组投影。
【目标代号：暂定《黑色巨人》】
【身高：53m】
【体重：44000t】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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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量介质：恒星能量（73%）、光能（21%）、未知能量元素（6%）】
【战斗记录：战吼能量冲击波/广域物质分解/半径300米排斥场】
【威胁等级：待定——建议至少按《三代神体以上》进行预案】
鹤熙凝视着那6%的《未知能量元素》，眉头皱得更紧了。
《倘若能近距离采样……》
她没有说下去。
但那双双眸里渴望两个字，已经浓得要从屏幕里溢出来了。
凯莎强忍着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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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妖精。》
《嗯？》
《你一把年纪了，还装嫩。》
鹤熙面无表情地转过头，银白色的头发微动，像流淌的星河......
《我三万零四百二十七岁。在天使的年龄尺度上相当于人类的二十七岁。正是科研生涯的黄金时期。》
《因此呢？》
《所以我对新技术的渴望是正常的科研热情，不是装嫩。》
《那你刚才咽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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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
《你有。》
《……凯莎。》
《嗯？》
《你再提咽口水这件事，我就把你藏在王座暗格里的那盒地球巧克力扔进梅洛星地核。》
凯莎的笑容僵在脸上。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你怎么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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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呢，天基王白当的！？？》
《那是彦从地球带回来孝敬我的！》
《哦。那我现在就扔。》
《鹤熙。》
《嗯？》
《你敢。》
鹤熙看着她。
三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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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然后她轻轻地、极为细微地——嘟了嘟嘴。
凯莎：《……》
三万年的老妖精卖起萌来，杀伤力堪比黑洞。
《……说正事。》凯莎扶额。
鹤熙立刻收回那个表情，无缝切换回天基王模式。
《我在地球外围检测到了来自十几个不同文明的监测节点。》
她调出另一组投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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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图上，地球被密密麻麻的标记点包围。
《烈阳。冥河。还有……》
她顿了顿。
《呵呵。》
凯莎眉头一挑。
《莫甘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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