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价值、走狗！
《请坐。》
凌寒的嗓音打破了沉默。
他指了指桌子除此之外两侧的空椅子，语气依旧轻松。
《咖啡要吗？我自己调的，用了点的能量结晶当糖……味道还不错。》
阿杰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用能量结晶当糖？这他妈是正常人能干出来的事？
但他没说什么，只是沉默地拉开椅子，让蔷薇先坐，随后自己才坐下。
两人的坐姿都很标准：腰背挺直，双手放在桌面上，肌肉微微紧绷，随时行暴起战斗或抵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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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凌寒那种近乎瘫软的放松，形成刺眼的对比。
《这位——》
蔷薇开口了，嗓音刻意保持冷静，但深处还是能听出一丝紧绷。
她看向凌寒。
凌寒很配合地放下咖啡杯，露出一个友善的微笑。
《叫我凌寒便好。》
《……凌寒。》蔷薇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在舌尖咀嚼着这两个字的分量：《我是杜蔷薇，超神学院特派专员。这位是阿杰，长城特种部队指挥官。》
《久仰。》凌寒点头，笑容不变：《国家安全局-超神组，超神学院……对你们，我可是如雷贯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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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这话时，声音因为些许激动，微微拔高。
不是表演，而是某种真实的情绪——一种混合着讽刺、震怒、以及深深无力的情绪。
蔷薇的眉头皱了起来。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阿杰则讪笑一声，试图缓和气氛：《明白，那，凌先生，您……貌似是华夏人？》
此物问题很巧妙。
看似是拉家常，实则是试探——试探凌寒的立场，试探他对《祖国》这个概念的态度，也为后续可能的情感绑架做铺垫。
凌寒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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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之前的友善微笑，而是一种……带着悲哀的、仿佛听到啥荒唐笑话的笑容。
《我那是自然是，华夏人。》
他轻声说，随后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那暗金色的液体。
吞咽时，喉咙处的晶体化组织微微发光，像有熔岩在皮肤下流动。
《四个月前，我还是个普通人，在巨峡市送外卖。》
凌寒放回杯子，目光看向虚空中的某个点，仿佛在回忆。
《近……一年前吧。我第一次遇到刘闯。》
他顿了顿，声音依旧平静，但桌下的手，无意识地握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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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个平常的日子。我在城中村送一份麻辣烫，路过一条小巷时，看见刘闯带着三个混混，在对一名警察，实行殴打！》
《警察，被殴打！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讲，很罕见，很令人诧异！一般来讲，小老百姓，安稳过日子，遇到这种惹不起的，赶紧走就是了！》
《毕竟，日子，还得过！！》
凌寒抬起眼，转头看向蔷薇。
《可我停车了。》
《我只是个普通人，家道中落，没练过武，没打过架，外卖电瓶车是我唯一的谋生工具。》
《但我还是下车了。我冲过去，凝视着刘闯！！》
他笑了，笑容里有一种冰冷的自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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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你们猜怎样着？》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刘闯的口头禅，污言秽语~问候了我的父母！我被愤怒冲刷了头脑，失去了理智！等我回过神来，刘闯业已在地上哀嚎，呻吟，周边的混混都跑了！《
《我的身上，也满是伤痕！！》
《临走前，我带上了那警察，你们猜后来怎样样了，那警察，被打断了腿，终身残疾！！》
营帐内一片死寂。
只有凌寒平静的、仿佛在讲述别人故事的嗓音，在空气中回荡。
苏玛丽饶有兴致地听着，眼神闪烁，不知在想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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蔷薇的嘴唇抿紧了。
阿杰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
《后来呢？》蔷薇问。
《后来？》凌寒又笑了：《后来我报了警。警察来了，做了笔录，说会调查。》
《但一周后，刘闯又出现在街上，完好无损，继续收保护费，继续打人。》
《我不服。我又报警。警察说，证据不足，无法立案。》
《第三次，我学聪明了。我偷偷录了音，拍了照，把刘闯勒索小贩的视频清清楚楚地拍下来，送到了公安局。》
他转头看向蔷薇，眼神变得锐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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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刘闯被抓了。拘留十五天。》
《我以为事情结束了。》
《但十五天后，刘闯又出来了。’》
凌寒缓缓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的温度很高，在空气中凝成一团白雾。
《从那天起，我盯上他了。》
《每一次，他在作恶，我会制止。用各种方法：防狼喷雾、辣椒粉、电棍、热油、甚至……在他落单时，用板砖拍他后脑勺。》
《我只是个普通人，但依旧，尽力，阻止刘闯的恶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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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在这儿停顿。
然后，一字一顿地说：《可你们呢？？》
凌寒的目光，像两把冰冷的刀子，刺向蔷薇，刺向阿杰，仿佛能穿透营帐，刺向远在巨峡号上监控这一切的杜卡奥。
《你们这些国家组织，德诺残党，超神学院的……》
他顿了顿，吐出了最后两个字：《走狗！！！》
轰——
不是嗓音。
是气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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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帐内的空气，在这一刻凝固成了某种近乎固态的胶质。
蔷薇的脸，瞬间变得苍白，然后涌上震怒的潮红！
阿杰的手猛地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但手指触碰到枪柄的瞬间，他又强行克制住了拔枪的冲动——
因为坐在对面的苏玛丽，正用一种玩味的、看好戏的眼神看着他，仿佛在说：《拔啊，让我看看你们这些‘走狗’的本事。》
而远在巨峡号指挥中心……
杜卡奥站在全息投影前，那张历经战火洗礼、永远平静如深潭的面庞上，头一次出现了清晰的、无法掩饰的波动。
他的眉头紧紧皱起，眼角的皱纹深刻如刀刻。
怜风站在他身侧，手指僵在控制台上，屏幕上的数据流都暂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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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琴捂住嘴，眼中满是震惊。
走狗。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此物词，像一根烧红的铁钎，捅进了德诺遗民们内心最敏感、最不敢触碰的角落。
他们那是自然心领神会凌寒在说啥。
刘闯为什么能被一次又一次地保释？为啥能在街头作恶多年却从未受到真正的惩罚？
因为刘闯的体内，有诺星战神的基因序列。
诺星战神——德诺三大造神工程之一，诺言之星自主研发的弑神级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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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也使用了神河基因框架，但核心编码、能量模型、战斗算法，一切是诺星科学家们的心血结晶。
与银河之力不同。
银河之力是天使文明与超神学院合作的产物，德诺在其中扮演的更多是《代工厂》和《适配测试平台》的角色。
即使德诺也拥有银河之力基因操作系统的部分权限，但等级很低，随时可能被天使单方面剥夺。
但诺星战神是自家的孩子。
是杜卡奥从诺星带出来的、最后的核心遗产之一。
是未来在地球重建德诺荣光、甚至向……关键棋子。
所以刘闯不能死，不能废，甚至不能关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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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诺星战神基因需要《磨合》，需要在一次又一次的暴力冲突中，让诺星战神的基因记忆与战斗本能渐渐地苏醒。
至于在这个过程中，有多少普通人受害，有多少家庭破碎……《大局为重。》
这是杜卡奥每次签署保释令时，对自己说的四个字。
也是德诺遗民们，用来说服自己良心的一剂麻药。
但现在。
这剂麻药，被一个凡人，用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撕开了包装。
露出了里面血淋淋的真相：刘闯有价值，而普通人，没价值。
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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