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审讯！单聊！！
巨峡市公安局，三楼，第二审讯室。
时间是下午三点二十分，但室内感受不到时间流动。
唯一的光源是头顶那盏惨白的LED灯，光线均匀得残忍，照得一切无所遁形——掉漆的铁桌、固定的铁椅、墙上《坦白从宽》的标语，还有凌寒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
他坐在那张特制的椅子上，椅腿焊死在地面。
手腕上没有手铐——这是琪琳特意交代的。
但无形的束缚感比钢铁更沉重。
凌寒在心里，将老杨日了八百遍。
不是说好不提我的吗？不是说好监控坏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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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愤怒很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无法。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过去半年，他进出这间审讯室的次数，可能比有些实习民警都多。
门开了。
琪琳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年轻男警员。
她此日没穿制服，一件简单的浅蓝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下身是深色警裤。
马尾扎得一丝不苟，几缕碎发落在耳侧。
她手里拿着笔录本和一支黑色水笔，塑料笔帽已经咬出了牙印——这是她不安时的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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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警员在她对面坐下，打开记录仪。
红色的光点闪烁，像一只机械的双眸。
琪琳却没坐。她靠在墙边，双臂环抱，目光落在凌寒面庞上。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目光很复杂，有审视，有责备，还有一丝……凌寒读不懂的东西。
《姓名。》男警员开口，嗓音公式化。
凌寒老老实实回答：《凌寒。》
《年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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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职业。》
《巨峡大学在读，动漫影视专业。兼职外卖员。》
例行公事的问题一个接某个。住址、身份证号、电话号码。
凌寒对答如流，熟练得令人心疼。
男警员同时记录，同时忍不住抬眼看他——此物在公安系统内部业已小有名气的《外卖单王》，此物能把刘闯那样的地头蛇治得服服帖帖的大学生。
做完基础信息，男警员顿了顿，看向琪琳。
琪琳这才走过来，拉开椅子入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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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笔录本推到一边，身体前倾，手肘撑在台面上。
此物姿势让她离凌寒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睫毛的颤动，看清他衬衫领口没洗净的一点油渍。
《说说吧。》琪琳开口，声音不高，却有种穿透力，《今晚，音浪KTV，怎么回事？》
凌寒沉默了两秒。
《送完最后一单，接到朋友电话，说有人闹事。到场后看到刘闯在殴打三名学生，手段残忍。》
《身为一名热心市民~我本能上前制止，发生冲突。》
《用什么制止的？》
《……铁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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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锅里有什么？》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热油。》
男警员记录的手停了停，抬头看了凌寒一眼，眼神里写满了《你真行》。
琪琳却笑了。
不是嘲讽的笑，而是那种又好气又好笑、还带着点欣赏的复杂笑容。
她太了解凌寒了——此物看似普通的男生，身体里藏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正义感，和一套让人哭笑不得的《民间智慧》。
从辣椒粉到防狼喷雾，从改装电棍到这次的热油。每次道具都不同，但目标永远只有一个：刘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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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肃点。》琪琳故作生气地瞪他，但说着说着，自己先破了功，嘴角忍不住上扬：《第几次了？你自己数数。就算刘闯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可你怎么就跟他死磕上了？犯不上，真的犯不上。》
她掰着手指数：《辣椒粉那次，刘闯在医院洗了三天眼睛。防狼喷雾，他脸上脱了一层皮。电棍……算了那不提。这次是热油。凌寒，刘闯遇上你，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凌寒没说话。
他凝视着琪琳。灯光下，她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笑起来时眼角有细细的纹路——那是经常熬夜留下的痕迹。
她的牙齿很整齐，有一颗小小的虎牙，让那张总是板着的脸多了几分鲜活气。
栀子花。凌寒脑子里突然冒出此物比喻。
不是盛放时浓烈扑鼻的那种，而是清晨沾着露水、安静绽放在角落的栀子，香气清冽，带着一丝微苦。
他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猛地别开视线。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热，耳根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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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下头，假装在研究桌面上某个不存在的污渍。
审讯室陷入短暂的寂静。
男警员凝视着这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忍不住笑了。
他合上笔录本，打了个圆场：《行了，凌寒的情况我们都清楚。刘闯什么德行，所里档案堆起来比他人都高。惯犯了。》
《这次又是他先动手，那好几个学生伤得不轻，监控即使坏了，但现场目击者的证词对你有利。》
他顿了顿，掏出移动电话晃了晃：《这样，笔录基本做完了。我点了外卖，还没到——就罚凌寒待会儿给我们送过来，行不？将功补过。》
凌寒双眸亮了亮。
这是个台阶。送个外卖，象征性《处罚》，事情就算过了。他刚要开口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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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就不吃了。》
琪琳的嗓音截断了他。
她站起身，转头看向同事，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你先出去。我有话跟凌寒单独说。》
男警员愣了愣，看看琪琳，又看看凌寒，面庞上浮起《我懂了》的暧昧笑容。
他利索地收起东西，起身拍了拍凌寒的肩膀，压低声音：《自求多福。》
门开了，又关上。
审讯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琪琳没有即刻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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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到墙角，踮脚关掉了记录仪。红色的光点熄灭。
她又走到监控摄像头下方，踩着椅子，伸手拨动了某个开关。
摄像头上的绿色工作灯暗了下去。
做完这一切，她跳下椅子，拍了拍手上的灰。
然后回身，转头看向凌寒。
那一瞬间，她面庞上的所有轻松、笑意、无奈，一切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几乎可以说是痛心的严肃。
《你知道自己在做啥吗？》她问，嗓音很轻，却像锤子砸在凌寒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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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寒抿了抿嘴唇：《我明白。琪琳警官。》
《不，你不知道。》琪琳走近，在距离他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此物距离已经精进了正常的社交界限，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混着一点点咖啡的苦香。
《凌寒，你会毁了自己的。》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你好歹是个大学生，成绩不差，脑子不笨。你帮过我，照顾我妈，我们……》
《我们也算是朋友。我不能再看着你这样下去了。》
凌寒的心脏抽紧。
他当然明白琪琳在说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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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故意移开视线，装作听不懂：《哪样啊？琪琳。我送我的外卖，他闹他的事，我路见不平，有什么问题？》
这半年来，每一次他因刘闯进局子，琪琳都会用这种眼神看他——那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那种《你本可以有更好人生》的眼神。
《凌寒！》琪琳突然扬高了声调。
那嗓音在密闭的审讯室里炸开，带着压抑已久的震怒，还有更深处某种灼热的情绪。
《你知道我在说啥！别装傻！》
凌寒沉默了。
几秒钟后，他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
这一次，他眼里没有了之前的闪躲，只剩下一种冰冷的、近乎固执的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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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琪琳警官。》他换了称呼，刻意拉远距离：《你还记忆中李胜安吗？就是那个被刘闯打断腿的警察！！！》
琪琳呼吸一顿，她那是自然明白，那是蔚蓝那一队的，琪琳听蔚蓝说过好多次......
《对付刘闯这样的人，正常途径是行不通的。你比我清楚。派出所抓了他多少次？拘留了多少次？》
《可每次不到二十四小时，他就大摇大摆地离开了来。为什么？》
他顿了顿，嗓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恨意：《因为有人保他。那个啥‘国家安全局-超神组’，一次又一次地打招呼，放人。》
《刘闯背后的水有多深，你比我更明白。他越来越肆无忌惮，怎样会？因为他知道自己有免死金牌。》
《因此你就用你的方式？》琪琳的声音在发抖：《用辣椒粉？用电棍？用热油？凌寒，你这是以暴制暴！你这是把自己拉到和他一样的泥潭里！》
《那不然呢？！》凌寒骤然拔高嗓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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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起身身，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响声。
他双手撑在台面上，身体前倾，双眸死死盯着琪琳：《凝视着他把人打死？看着那警察的腿断了就断了？》
《凝视着那些受害者躺在医院里，而施暴者逍遥法外？》
《琪琳，你是警察，你有你的规矩。但我没有。》
他喘了口气，嗓音低下来，却更加锋利：《除了我，还有谁会跟刘闯这条疯狗死磕？还有谁愿意一遍又一遍，不计后果地把他按在地板上？你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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